白雪靈輕輕一嘆,語氣平和,似是在細細思量,又像是隨意而談,然後緩緩說道:「那就是將軍該煩惱的事情了,這推測也只是小女子一己之見,若有偏頗之處,將軍自可定奪。畢竟,未卜先知之能,並非我等凡夫俗子所想。」
關將軍聞言,嘴角浮現一抹冷笑,眼中卻帶著絲絲欣賞,然而這笑意一閃即逝,隨即回復冷峻:「妳這話倒是聰明,若像文吉那小子胡言亂語,本將軍定不饒妳!」
白雪靈心頭一緊,背脊霎時寒氣襲來,暗忖這番話又是一重試探,慶幸自己言之坦蕩,未曾露出半點虛偽,才得以避過這險境。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穩住心神,面色如常,微微笑道:「不知海公子究竟說了什麼,竟惹得將軍如此動怒?」
關將軍冷哼一聲,語氣帶著淡淡的嘲諷:「不過是替妳說些好話而已,不提也罷。妳倒是好本事,魏彤也就算了,竟連海文吉那小子也願意替妳出頭,這可是難得一見。那小子雖心眼多,但並非壞人,然而自私自利,處事都是為了私慾而行,偏偏有著與他爹相同的才華,卻將之荒廢於無謂之事。要不是海洛濤不許我插手,我早就聽了我女兒的勸,把他拉進宮廷裡了。」
說到這裡,關將軍的神情略帶惋惜,眉宇間隱現忿忿不平的神色,顯然與他的女兒關若筠一樣,對海文吉這般埋沒才能感到極為不值。
白雪靈靜靜聽著,心中亦不禁有所感觸。
天合朝廷,人才輩出,卻往往因小人當道,致使真正的才俊被流放天涯。
冥族雖為敵國,但其對能者的重視卻是昭然若揭,只要你有本事,無論意願如何,都會被迫為國效力,絕無逃脫之理。
天合卻恰恰相反,貪官污吏站滿了朝堂,真正的人才卻漂泊在外,無處或無意施展抱負。
海文吉、魏彤,甚至亦真,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想到這裡,白雪靈目光一轉,淡然一笑,語氣柔和中卻隱隱帶著些許反問:「如此說來,關將軍對海公子的執念,豈不也是一種私慾嗎?」
此言一出,關將軍劍眉微動,深邃的眼神中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寒光,似乎在細細咀嚼她這話中的深意。
而白雪靈則神色如常,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沒有絲毫畏懼。
寂靜片刻,關將軍沉聲回道:「私慾?或許是吧。但若這私慾能保家衛國,又有何妨?」
他話音一落,周圍空氣仿佛也因這番話而沉重起來,一股濃厚的壓迫感籠罩在兩人之間,似是試探,又似是一場無聲的角力。
然而白雪靈並未退縮,依然是那般從容不迫,輕聲應道:「將軍此言極是,小女子愚昧,倒是不曾想到這層。若每個人都能如將軍一般,將私慾化為護國之心,那天合何愁無法興盛?」
關將軍聽罷,微微頷首,這才將目光收回,言語中少了幾分鋒芒,多了幾分柔和:「妳倒是伶俐得緊,本將軍倒真希望文吉能多學學妳這份沉穩。」
「過獎了。」白雪靈淡然道:「將軍還有什麼事情想知道的嗎?」
關將軍眉毛一挑,像是有些斥責道:「怎麼?陪我這老頭子說說話很厭煩嗎?」
「恕晚輩直言,關將軍並非尋常老者,與您說話便如細繩上跳舞,稍有不甚便墜入萬丈深淵,晚輩心裡可是緊張的很。」白雪靈老實道,低頭嘆了口氣。
關將軍稍稍一楞,沒想到她會如此直言不諱,心裡又對她有了幾分好感,當下哈哈大笑,大腿一拍道:
「妳不必緊張,本將軍不過在試探妳罷了。說起來在岳都之時,妳替亦真答了本將軍的疑問,我便答應了他要送他一份大禮,如今正好,以此禮功過相抵,既不賞他,也不罰妳,妳說可行?」
白雪靈抬起頭來,稍稍有些疑惑,這老將軍怎麼莫名態度大轉變,難不成真這麼簡單就過了此劫?
於是她輕輕低下頭,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衣袖,眉間透出一絲淡淡的疑惑。
她沉吟片刻,旋即抬眼,目光平靜如湖,淡然道:「將軍厚愛,晚輩何敢辜負?但將軍如此大禮,還望明示,晚輩實在心中惶惑。」
關將軍聽罷,虎目微微一閃,隨即冷笑一聲,豪邁的大手一拍桌案,仿若雷霆震地:「妳倒還算聰慧!本將軍向來說一不二,賞也好,罰也罷,自有分寸。這次妳與亦真本是大罪,但念在妳的聰明伶俐,為國出力,行竊又是以行善為本,我便饒妳一命,也不再追究爾等之過。這便是我答應的大禮,可曾足夠?」
白雪靈聞言,心中波濤暗湧,表面卻依舊如止水,輕輕一揖,柔聲道:「將軍恩德,小女子不勝感激。只是這事來得突然,將軍莫非還有其他吩咐?」
她語氣柔和,卻暗藏鋒芒,顯然是在揣摩這位老將軍的深意。
關將軍虎目含笑,微微一哼,語氣帶著幾分揶揄:「妳倒是猜得不錯。這並非隨便送人情,既然妳與亦真皆非官場中人,倒是可以成全你們,留在那小小的醫館。只是本將軍還需要白姑娘妳暗中助我力抗妖族,便可免去追究,亦不必再為朝廷所擾。這可是天大的機緣,妳可要好好考慮清楚了。」
白雪靈聞言,眉心微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厲芒。
她心頭一震,憤怒猶如狂風驟雨般湧上心頭!暗自咒罵道:亦真素來逍遙,何曾屬於你朝廷這班人渣?如今你卻妄想利用這等『大禮』來掌控我,還想叫我反戈一擊,對付我的族人!該死的天合人,簡直欺人太甚!
她心頭怒火如炙,但面上仍是不動聲色,只是那纖纖玉手,早已悄然攥緊,指尖泛白。
若非念及亦真與大局在前,自己又身陷囹圄,她只怕早已忍不住要動手取了這老將軍的性命。
她深吸一口氣,白雪靈強壓心頭憤慨,臉上卻換作一副輕柔的笑容,目中帶著恭敬而淡然的神色,緩緩道:「將軍所言甚是,晚輩不敢不從。還望將軍日後多加提點,小女子願效犬馬之勞。」
聲音柔和,卻藏著深深的無奈與隱忍,飄然不定。
關將軍見她回應得當,雖表面恭順,卻能感受到那隱而不發的怒氣,心中不免暗暗稱奇,冷哼一聲,卻也不再多言。
他朗聲道:「好!既是如此,白姑娘以後便安身於那醫館,等到本將軍有所指示,妳自當明白,我會派人盯著妳,莫要叫本將軍失望才是。」
白雪靈心中冷笑,暗忖:得了便宜還賣乖,天合人果真可惡至極。臉上卻仍保持著溫順之色,言語不過分毫挑釁。
因白雪靈此刻已被迫歸順,關將軍此刻心情不錯,便揚聲問道:「如今妖族退兵,我天合再得老天庇佑,借得兩年之期,妳說,接下來該如何準備?」
白雪靈面不改色,語氣如流水般平靜,回道:「養兵操練,開墾耕作,蓄養糧草,凝聚軍心,眾志成城。」
關將軍聞言,輕哼一聲,眼中帶著幾分輕蔑,冷然道:「這豈不是廢話?我天合從來就是如此,又哪需要妳來多說。」
白雪靈不卑不亢,微微一笑,話語中藏著一絲鋒利:「恕晚輩直言,話是這麼說,卻不見得人人都做到位。誠然,我天合有地理之優,軍備精良,兵多將廣,縱然冥族進犯,按理本應勝券在握,戰事早該結束,豈容冥族越戰越強?可惜天合上下,將官之中酒囊飯袋居多,紙上談兵者不在少數,才使得冥族有機可乘,甚至年年得手。」
她頓了頓,目光深邃,仿若話中另有深意:「晚輩曾隨亦真走遍天合,途經各地邊疆之地,所見將領草包不堪,治軍無方,軍心渙散,皆成常態。若是基礎未穩,哪怕有運籌帷幄的大將在前,底下無能之兵又能發揮何等效果?這等亂象,將軍不知可曾留意過?」
這番話如同冷鋒穿心,關將軍眉目一緊,內心深處不免泛起絲絲惱意,暗道:這丫頭是在拐彎抹角指責我治軍不嚴,怠慢職責呢。
但她說的確實切中要害,天合國力雖盛,卻已經不復往日之強,冥族步步緊逼,竟已與天合持平,這正是他心中的隱痛。
關將軍沉默片刻,神色漠然。
天合雖強,卻內憂外患。多年來他深知其中弊病,無奈國力漸衰,久而久之,連他這等老將也難以扭轉乾坤。
白雪靈輕抿嘴唇,語調清冷如霜雪,卻字字鏗鏘:「皇上一天不長大,我天合便一日難聚眾志,這天下之勢,歸根結底,終究是無人坐鎮江山。」
她語中帶著淡淡的冷冽,似一道霧,籠罩在關將軍心頭,久久揮之不去。
關將軍聞言,沉眉不語,眼中那久經沙場的鋒芒也稍稍黯淡了幾分。
他望著眼前的白雪靈,心中一時湧起無奈。這話雖大膽,卻也直指天合的困境。
海洛濤固然掌控朝中大局,自己麾下握有重兵,可是兩人皆已年邁,身心俱疲,無法如昔日般披荊斬棘。
如今天合外患漸增,朝內局勢紛亂,皇帝年幼,無力號令群臣,朝廷勢如破船在風雨中飄搖。
更讓他惋惜的是,海傷這個後起之秀,原本是自己寄予厚望的戰將,卻不料被重病纏身,至今未能恢復元氣。這一切讓關將軍心底無聲歎息,眼中掠過一絲滄桑。
他低聲道:「妳在這兒隨口議論皇上便罷了,外頭萬萬不可亂說,這可不是鬧著玩的事,若是讓有心人聽去了,怕是會招來殺身之禍。」聲音中透著一絲疲態,卻不乏嚴厲的提醒。
他說罷,目光投向遠方,彷彿透過這靜謐的書房,看到了那風雨飄搖中的天合大地。那無形的重擔,沉甸甸壓在他年邁的肩上,使他一瞬間似乎老了許多。
白雪靈瞧在眼裡,心中也是一陣感觸。
這老將軍雖強勢一生,然歲月無情,任誰也無法逆轉。
她輕輕頷首,眼中掠過一絲憐憫,卻並不多言,靜靜地站在那裡,宛如一抹冷月,與這沉重的氣氛一同沉淪。
「將軍一言,晚輩謹記在心。」白雪靈道。
書房內剛剛還有些許談話,隨著關將軍的話音落下,整個空間瞬間陷入死寂,似有一層無形的陰霾籠罩四方,連空氣都變得沉重。
燈火微弱,映照著四壁古書,卷軸靜默無聲,彷彿這書房已經與外界隔絕。鴉雀無聲,只有微弱的呼吸聲傳來,仿若輕嘆。
就在這沉寂之中,突然,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如驚雷劃破夜空。
接著,「咚咚咚!」一連串急促而沉重的敲門聲響起,破壞了這短暫的寧靜。
關將軍眉頭猛然一皺,雙目精光一閃,語氣中透著幾分不悅,沉聲斥道:「外頭是何人?竟如此不知規矩!」
門外立刻傳來一個急切的聲音,透著焦灼:「關叔!我是魏彤!出大事了!」1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GUq6iUsw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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