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說的對,卻也不對。」白雪靈怡然自得,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大將軍。
「哼,事到如今,妳還有什麼好狡辯的?」關將軍虎目直視道。
白雪靈淺淺笑了一下,一手輕輕撫過髮際,淡然道:「狡辯是不至於,但還是得跟將軍說明清楚,小女子並非落了套,而是主動前來領罪。畢竟亦真可是窩藏了罪嫌之人,關將軍傳我不傳他,想必是想將此罪一起攬在我頭上,既然能保亦真周全,那小女子也沒什麼好說的,反正都是死罪,再加上一條又何妨?」
「牙尖嘴利!妳要死,卻也沒那麼容易,天合多的是折磨人的酷刑,妳以為妳區區女子之身,能挨過這苦痛之刑嗎?」關將軍威脅道。
白雪靈聽了,忽地呵呵一笑,竟似帶著有些嘲弄的語氣說道:「老將軍,您以為我們這些義賊,會認為自己有好下場嗎?您應當明白,我們義賊做這些事情,早已是將生死至於度外,區區一條賤命,您要就拿去吧,至於那些腦滿腸肥的貪官們,就繼續讓他們在天合食之其肉,歡愉度日好了。」
關將軍不屑道:「貪官?妳劫了海家,文宗海洛濤也能算貪官嗎?」
白雪靈哼的一聲,大聲道:「一顆老鼠屎,便能壞了一鍋粥,在我看來,放任貪官汙吏的清官們都是一個樣子,能有所為而不為,乃一丘之貉。」
「放肆!」
關斬的怒喝猶如驚雷炸響,猛然拍桌!紙筆亂飛!
他虎目瞪圓,聲如洪鐘般震懾道:「妳如此大放厥詞,無視朝廷法紀,當真是膽大包天!我且問妳,妳自己身背重罪,卻為何不替自己辯駁,反倒在此為亦真出頭?」
白雪靈聽聞此言,神色一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片刻之後,她終於開口,語氣中帶著難得一見的真誠:「將軍有所不知,亦真雖然跟我同行,但他從未參與我等行事,甚至對我的所作所為多有不滿。我之所以願意替他承擔罪責,乃是因為他對我有救命之恩。」
她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直視關斬,繼續道:「在我身負重傷,垂死之際,是亦真出手相救,才使我免於一命歸西。若不是他,我早已命喪黃泉,哪裡還有今日與將軍對話的機會?所以若要論罪,我自當一力承擔,亦真他從未染指其中。」
關斬的眉頭微微一皺,眼中閃過一絲狐疑,但仍是冷哼一聲道:「救妳一命,便值得妳如此誓死相護?妳可知妳所犯的罪足以令妳身首異處,這般輕易送死,當真甘心?」
白雪靈淡淡一笑,嘴角露出一抹苦澀:「救命之恩,重於泰山。亦真本是個清白之人,何故要因我之過而受牽連?若要讓他也因此受害,那才是我永生的恥辱。至於我自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無論是死是活,總歸有他能無罪而安,我便心甘。」
她那番話說得平靜,卻是字字如鐵,透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關斬瞇起眼,盯著眼前這一身負重罪卻毫不畏懼的女子,心中不禁暗生複雜的情緒。
「妳的命如此不值一提?」他冷冷問道,卻帶著一絲異樣的情感,似是惱怒,亦似是嘲弄。
白雪靈微微一笑,露出一抹平靜的神情,聲音也隨之柔和了幾分:「將軍,命再重,終究是過眼雲煙。有人能值得我捨命相護便足矣。你要處我死罪,我無怨無悔,只希望亦真能免於此劫,平安無事。」
她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剛強。
關斬眼中寒光漸漸收斂,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道:「妳倒是有些骨氣,然而妳真以為本將軍會輕易放過這件事?」
白雪靈不語,只是靜靜站立,等著關將軍的決斷。
關斬沉默片刻,書房內的氣氛仿佛凝滯不動。
白雪靈立於一旁,雖然臉上依然掛著一抹淡然的微笑,心裡卻如驚濤駭浪般起伏不定。
她的額頭隱隱泛起一層細汗,掌心也早已濕透,心跳急速,彷彿敲擊著胸膛,聲音大得幾乎要將她的鎮靜掩蓋。可是她面上仍舊無懼色,縱然局勢險峻,卻不願露出半點驚慌。
忽然,關將軍開口,聲音如同平地起雷般打破了這一片沉寂:「妖族的事情,妳怎麼看?」
白雪靈眉頭一皺,心中警覺升起,這一問無疑透露著某種轉機。
她沉吟片刻,旋即回答道:「將軍明察,小女子已然是個命懸一線之人,關心這些國家大事恐怕有些逾越了吧?天合之中,謀士良將甚多,將軍何不請教他們?」
關斬臉色一沉,冷冷道:「本將軍幾時說要殺妳?我只是數妳的罪狀,叫妳回話便回話,別以為還能耍花樣。」
白雪靈心中暗笑,原來關將軍只是在試探,竟還要擺出一副生死攸關的架勢,這無疑是想從她口中探取主意。
她的心頭壓力頓時鬆了些,見得還有回旋餘地,便不再裝作不解,話鋒一轉:「關將軍何必焦躁?天合已打了勝仗,邊疆應可太平兩年有餘,冥族自知難以再戰,暫時應該不會輕舉妄動。」
關斬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妳當本將軍這麼容易被打發?妳在岳都之時,預料的每一點都準確無誤,才有了我們的冬季大捷,這點本將軍不得不服。如今妖族雖退兵,卻設下詭計,擄走了我天合的七千精兵,這一仗我雖得勝,卻也失兵折將。文吉與魏彤都誇妳聰明伶俐,本將軍便要問妳,對這事有何見解?」
白雪靈心中微微一緊,但面上依然從容不迫。
這事情亦真等人早已告知過她,即便沒聽人提起,她身為冥族人如何不知情?那七千天合將士作為何種用途,自然了然於心。
她輕輕一笑,柔聲道:「小女子不敢妄言,過去的事只不過是碰巧而已,將軍若認為我還能觀天星象,未卜先知,那實在是太抬舉了。這場戰事,小女子實在不敢說什麼,恐有誤導之嫌。」
關斬一雙虎目冷冷盯著她,片刻後忽然笑了笑,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神色:「妳倒是謙虛。但魏彤與文吉對妳評價極高,這兩人都為了妳的命,替妳求情了三天三夜,本將軍方才動了側隱之心。只要妳答得妥當,本將軍便可網開一面,或許妳的死罪可以免除。」
白雪靈聽聞此言,心中頓時了然:原來如此,關將軍早已心中有數,只是在試探她而已。
她沉著冷靜,眼中透出一絲狡黠的光芒,似笑非笑地看著關將軍:「多謝將軍開恩。不過,若是能為天合盡上一份心力,哪怕是獻上一些小小的見解,也未嘗不可。只是將軍您得明白,小女子這條命也沒那麼重要,您若願意放過我,那才是真正的恩德。」
關斬依舊目光深邃,靜靜地打量著這個聰慧過人的女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等妳答了出來,本將軍再做決斷。」
聽聞此言,白雪靈沉吸一口氣,神色微微凝重,卻不慌不忙,緩緩吐了幾口氣後,便以清晰而穩定的語調繼續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便略談些淺見,望關將軍見諒。」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沉穩地問道:「暫且不談內奸問題,天合七千精兵,說多不多,說少也不算少。倘若冥族真想扭轉戰局,這點兵力其實也不過是杯水車薪。況且據我所想,冥族糧草極其匱乏,尤其剛捱過寒冬,這七千天合兵士,對他們來說恐怕不僅是七千名戰士,更是七千張難以養活的嘴。」
關斬聞言,眉頭微皺,但未出聲打斷,只是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白雪靈見狀,心中暗自定神,接著道:「再者,即便冥族擄走這些將士,他們也不可能將這七千人隨意放在腹地中。畢竟天合兵與冥族終究是兩國,冥族豈能輕信於天合,敵國的士兵放在自家地界,無非是在背後插了一把刀?冥族既不會信任天合軍,對於充分整備過的天合,又無法將他們用作死士攻城,區區七千的數目恐怕不足為懼。」
關將軍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道:「本將軍也是這麼想。妖族對天合人向來厭惡,絕無可能放心的將七千兵士置於要地之中。但正因如此,本將軍才百思不得其解——他們不信任這些兵,為何還要擄走七千之眾呢?」
白雪靈思索片刻,隨即輕聲問道:「將軍可知,那七千將士中,有多少是自幼從軍之人?又有多少是來自官兵世家?」
關斬稍稍一怔,心中暗自疑惑她問這些的用意,但又想起當日在岳都,她也是從一些看似無關的問題中逐步推導出關鍵,於是答道:「大約不過幾百人爾,其餘兵士多是徵兵而來,時間有長有短,但大多數是平民出身。」
「如此說來,情況便更加明朗了。」白雪靈輕聲一笑,若有所思地再問道:「那幾百名官兵親信,將軍可知他們出自誰的麾下?」
關斬聞言,神色一緊,眉頭頓時皺了起來:「他們大多隸屬於王原英將軍麾下…難道妳是在暗示,王原英將軍與冥族有勾結?」
白雪靈見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輕聲道:「將軍莫急,我只是問問罷了。若果真有內奸,怎會是王將軍呢?倘若他真是內奸,豈會將自己的心腹手下派去敵國?這無疑是讓人心生疑竇,難以自圓其說。我倒覺得,這內奸另有其人,還需細查。」
關斬聞言,神色卻依然凝重。
他雖是有些失望,但也慶幸王將軍沒有被懷疑太深。關斬低沉道:「那妳為何提起此事?」
白雪靈輕輕一笑,略帶神秘地說道:「將軍莫急,我提起此事,只是想提醒您,這些將士多為平民出身,且民以食為天,這一點極為重要。若冥族不打算將這些天合兵士用於征戰,他們自然另有打算。」
關斬聽到這裡,眉頭緊皺,眼中寒光一閃:「妳的意思是…?」
白雪靈平靜地點了點頭,細聲道:
「如果我是冥族,估計會將那親信全數處死,畢竟為官之人不可信。他們恐怕根本不打算讓這些天合兵士再上戰場,而是將他們繳械,發配到冥族腹地。這七千將士中,大部分都是農民出身,冥族極有可能讓他們去開墾荒地、修建水利、振興農作,甚至重建房舍,擴大糧田。如果這樣的計策成功,冥族的糧食問題可解決不少。而若冥族發現天合再度反叛,不消說,他們隨時可以將這些將士全數格殺,不留一人。」
關斬聽罷,心中一凜,這番推測竟與他心中隱隱不安的念頭不謀而合。
他冷哼一聲,神色卻透著絲絲讚許:「妳這姑娘果然足智多謀,所言不無道理。只是我軍中終究無法探得其真偽,又該如何是好?」1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OUzku7L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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