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尚星久久無法言語。他的心被這沉重而殘酷的真相壓得喘不過氣。憤怒、心疼、震驚、難過,各種情緒在他胸腔裡翻騰。他終於明白,她那看似傲嬌堅強的外表下,藏著如此深的傷痕與痛苦。她放棄音樂,不是因為不愛,而是因為那份愛被最親的人利用、扭曲、踐踏,連同她對自我的認同也一同摧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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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於明白,為甚麼她寧可做些吃力不討好的工作,都不安穩地做個結他手。原來在「天才少女」背後,是從未被重視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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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甚麼也說不出口,任何安慰的言語在這樣的創傷面前都顯得無用,他能做的只有默默地待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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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向尚星緩緩吐出,「甚麼都不知道的我,竟然以為自己在幫助你⋯⋯要不是我當日在拉麵店亂來,你就可以開開心心地在拉麵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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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常常逼你去彈結他⋯⋯」他的聲線裡充滿自責,甚至紅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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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摸了摸向尚星的臉,「你又不知道我的事。」她抹去向尚星眼角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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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後也不會再要你去彈結他。」向尚星輕輕的說,聲線裡是他無盡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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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搖搖頭:「不,謝謝你。是你令我找回想彈結他的心,你讓我真正明白到自己有多渴望彈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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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了向尚星在日本買的結他,把結他放在自己的左大腿,擺好姿勢,準備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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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現在能彈出的音色。」她沒有甚麼自信地說,「我彈《Lagrima》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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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向尚星隔了十五年後,再一次聽簡從真的結他,突然之間他也有一點緊張。簡從真左手的動作非常優雅,每根手指頭的控制力也非常準確,右手所彈出的聲音也是明亮飽滿,這首《Lagrima》找不到一點的瑕疵,只是向尚星感受不到任何東西,她彈奏出來的那些音符就像毫無調味的一碗清湯,淡而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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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揪住,他想起了十五年前那個讓他流下眼淚的女孩,但如今卻像被抽乾了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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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勉強地完成了歌曲,向尚星遲鈍了幾秒,他拍起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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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也想欺騙我嗎?我知道自己彈得毫無生氣,就像機械人一樣,應該令你失望了吧。」簡從真給了他一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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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還是彈得很好,技術和音色控制也很好。」向尚星輕嘆一口氣說。
「但不好聽,對吧?我已經不是那個『天才少女』,我現在的演奏就像那些毫無靈魂的MIDI結他。」簡從真惋惜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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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沒有直接反駁她的自嘲,微微笑地看著她:「但不還是成功彈到了嗎?那種『夢幻的音色』,遲早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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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本來正為自己差勁的彈奏而失望,但看到向尚星的微笑後,又仿佛沒有太難受,「你又知?」她掛起了微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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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但我相信⋯⋯屬於你的音色一定會回來,」他坐近簡從真,「如果它不回來,我就和你一起找回來,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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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看著他的雙眼,一剎那之間,原本像是迷失在大海的她,仿佛看到了北斗星,找到了方向。她相信向尚星,覺得這個人會幫她找回「夢幻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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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憑你嗎?『岱仔』不是說你的技巧很差嗎?」簡從真淘氣地說。
「我好歹也是個教結他維生的人呢。」向尚星認真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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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又拿起結他,但她不是要演奏,而是把結他交給了向尚星:「能彈結他給我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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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默默接過結他,微微調整自己的坐姿。他輕輕按著弦線,彈起了巴赫的其中一首練習曲——BWV 825,裡面的Sarabande,一種莊嚴的西班牙舞曲,由緩慢的三拍子編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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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向尚星奏下音符的一刻,簡從真合上了眼睛,感受著向尚星的演奏,特訓過後的向尚星改善了左手的僵硬,加上本來就饒有感情的右手,把一首Sarabande彈得活靈活現。緩慢的三拍子讓簡從真慢下來,那些迴盪在空氣的音符變成了一部時光機,讓簡從真像回到了巴洛克時期,在這個空間裡她感覺到放鬆與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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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結束後,向尚星看著合上眼睛的簡從真,她並沒有起來,大概是已經睡著了。他沒有叫醒她,靜靜的把結他收好,看看時鐘,已經錯過了尾班車的時間,他坐在地上,靠著梳化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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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簡從真精神地起來,或許是睡得好的關係,她神采奕奕,回復了以往的元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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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俯下身,凝視著靠在梳化熟睡的向尚星,不自覺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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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拿起了結他,彈奏著向尚星昨晚彈給她的Saraba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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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的感覺截然不同,彈奏時就像找緊了音符,眼前是屬於她的樂園,她找到了那條鑰匙,能在這裡自由自在地起舞。就是這種感覺,「夢幻的音色」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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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色如清泉湧動,喚醒了她沉睡的心靈,這刻演奏的是那個無拘無束的「天才少女」,可是她也知道,眼前的樂園,是一瞬間的仙景,在演奏結束後,自己又會再迷失於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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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妙的音色叫醒了向尚星,他看著眼前的簡從真,這個是他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尋找的簡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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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奏結束後,向尚星輕輕說:「不是彈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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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搖搖頭:「不,只有這一首歌。只有這首歌,我才能彈到『夢幻的音色』。就像灰姑娘一樣,馬車過了十二點就會變回南瓜,我的玻璃鞋也會喪失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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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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