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裡,昏黃的燈光是唯一的光源,而光源聚焦在向尚星和簡從真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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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靠在向尚星肩上,滿身的酒氣比不上在簡從真身上散發著的苦澀味,此刻的簡從真在他眼前顯得很脆弱,甚至有種令人心碎的感覺。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hYW94F1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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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一動也不敢動,「我⋯⋯就在這裡,不走。」他只是笨拙地、輕輕地拍她的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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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不知多久,簡從真的哭泣漸漸轉為斷斷續續的抽泣,酒精讓她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但也解開了緊閉的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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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見到甘智威⋯⋯他是我的師傅。」她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幾乎是氣音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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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心中一凜,沒有打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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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我回去⋯⋯要我回去做『天才少女』。他說⋯⋯可以把我捧成大明星⋯⋯不彈結他也沒所謂⋯⋯」她苦笑著,聲音裡充滿了疲憊與厭惡,「還說可以用自己的人脈讓我在香港找不到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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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向尚星的聲音也沉了下來,「他為甚麼要這樣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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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對他們來說,我從來就不是『簡從真』,我只是一個很好用的工具。」簡從真從他肩上抬起頭,淚眼盈眶地看著他,眼神滿是空洞與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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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顫抖卻清晰:「向尚星⋯⋯五年前⋯⋯我試過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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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尚星心裡一沉,心臟瞬間像停止了跳動。他瞪大眼睛,愕然地看著簡從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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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是個跟隨母親姓氏的女兒,是個非婚生子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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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母親——簡琇雯十八歲時獨自誕下她,而簡從真連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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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母女過著相依為命的日子,雖然生活艱苦,但在那段與母親相依為命的歲月裡,簡從真的記憶都充滿了簡單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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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個活潑又愛笑的女孩,總是有用不完的活力,簡琇雯想為簡從真找個課外活動,但本來就生活拮据的兩母女,根本沒有多餘的金錢去上興趣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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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命運之神似乎很眷顧那個愛笑的女孩。有一天,簡琇雯在社區中心看到了免費的結他課程,便帶簡從真參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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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課堂的老師是甘智威,一個技術平庸,但卻細心教導的結他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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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結他班上,是幾個小孩子一起學習的課程,甘智威卻一眼很出了簡從真的天賦,她所能做到的音色,是其他小孩身上聽不到的,一種「夢幻」的聲音。甘智威認為簡從真是「天才」,從那刻起就覺得栽培簡從真是上天給他的任務。他傾盡心力教導簡從真,收著接近是義工的費用,甚至將自己的心愛結他借給簡從真去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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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也從未讓他失望,屢屢贏得獎項,逐漸在音樂圈中小有名氣。那段時光雖然辛苦,但音樂帶來的純粹快樂和成就感,成為她童年中最耀眼的色彩,也是她人生中最快樂地彈結他的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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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當簡從真十二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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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名叫章植的男人闖入了她們的生活,章植是一個失敗的商人,卻擅長花言巧語,外貌也是一表人才。最近打算插手兒童音樂的生意,所以認識了簡琇雯和簡從真,簡琇雯也很快被章植迷住,兩人開始交往,不久後更結成夫婦,還誕下一子,是簡從真的同母異父弟弟——章明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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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間,章植也發現了簡從真的音樂天賦,將她視為「金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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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植讓甘智威當簡從真的經紀人,又和簡琇雯開設音樂學校,利用簡從真的名氣招攬學生。本來愛惜簡從真的甘智威,慢慢被貪婪和金錢誘惑了,把簡從真當成是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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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收入本來就不高的甘智威,翻了幾倍的薪金便輕易讓章植收買了他,而簡琇雯一向是對簡從真無微不至,這時候,章植會用他的花言巧語說服簡琇雯,讓她相信章植是為了讓女兒成長,才會讓她不斷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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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幾年,簡從真的生活是無盡的表演和比賽,無論是婚宴、商演、開幕禮,總之任何能賺錢的場合她都要出現。她的中學生涯沒有朋友,沒有課外活動,雖然學校因她的名氣自動讓她升班,還提供獎學金,但同學們的竊竊私語和異樣眼光,讓她感到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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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渴望像普通女孩一樣參加運動會,與朋友逛街玩耍,但這些平凡的願望對她而言成了奢望。她成了家裡的搖錢樹,承擔著供養全家的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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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從真深愛弟弟,但母親和章植卻將最好的資源傾注在弟弟身上,送他去昂貴的國際學校。而這些學費和生活費,全靠簡從真的表演收入,簡從真放棄青春,換來的卻是弟弟的美好前途,她默默忍受著內心的苦澀,發現的是自己從未被真正重視。更令人心碎的是,章植甚至提出讓她改姓,跟隨他姓章,只是後來想到「簡從真」三個字的價值才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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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上大學後,簡從真的壓力有增無減,有美貌和才華的她常常被名牌子邀請做模特兒,章植因此為她接下模特兒的工作,認為她的外貌和身材是另一個賺錢的資本。雖然在頻頻曝光之下,簡從真多了人認識,但這些人都只是把她看作「明星」而不是結他手。簡從真一次在沙灘被拍到穿著比基尼的照片,在網路上的點擊率遠超她用心彈奏的結他影片,那時她就明白到原來沒有人在意她彈的結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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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曾經欣賞她音樂的粉絲開始指責她背叛音樂,只想當明星。她的心如被刀割,覺得再也沒有人真正關心她的音樂。她開始迷失,質疑自己存在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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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在一次小型比賽中,巨大的壓力讓她徹底崩潰。她彈得一塌糊塗,評審當場批評她的表演是「垃圾」。這次失敗重擊了她,然而,母親和章植卻用錢將這件事壓下,假裝一切未曾發生,甚至官方還刪掉了她的參賽記錄。更致命的打擊來自章植的一句話:「既然彈不好,就別彈了。當明星更容易賺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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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琇雯和甘智威竟然還同意了章植的建議,想簡從真保持著「天才少女」的名號,成為他們生意的生招牌。簡從真接受不到,自己的母親和師傅也叫她放棄音樂,那刻就像世界突然全個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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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各方的壓力,壓下了簡從真,一剎那湧上的負能量,比賽的失敗、母親的沉默、章植冷酷的言語、還有那些陌生人對她「明星」身份的指指點點,讓她懷疑自己,她感受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她走到天台,想要結束自己的生命。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hFJhSFpq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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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甚麼價值?」
「誰會在乎我的音樂?」
「我又為誰人彈結他?」3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xuBxxja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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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句打擊她的說話在她腦海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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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最後一刻,她退縮了。或許是因為恐懼,或許是因為一絲不甘,她放棄了這個決定。儘管如此,那一刻的黑暗與絕望在她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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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是自殺未遂後,她心裡那個「天才少女」卻像真的死去了,簡從真再彈不到那種「夢幻的音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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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圖過上普通的生活,找了一份與音樂無關的文職工作。那樣的生活空洞而無趣,讓她感到窒息。最終,她逃往日本,選擇在一個沒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哪怕只是在拉麵店打工。她只想遠離過去,尋找一絲屬於自己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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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說完了,簡從真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離開向尚星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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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我的手指仿佛不再聽從我的指揮,我越想彈好,彈出的聲音卻越讓我厭惡。我也就是這樣不敢再彈結他⋯⋯」簡從真虛脫地靠在梳化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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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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