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素人類 - 名字與胎音

薇然用了三天，終於把那件奶白色的小衣裳做好了。

最後一針落下時，她幾乎屏住呼吸，像是完成了什麼極其神聖的事情。柔軟的小上衣安安靜靜躺在她掌心裡，小得不可思議，領口細緻，袖口圓潤，衣角還繡著一小圈火紋與風紋交錯的花樣。

薇然低頭看了很久，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

「好了……」

她小聲說，聲音裡藏著快要滿溢出來的喜悅。

「寶寶的第一件衣服做好了。」

侍女站在一旁，也忍不住湊過來看：「好可愛，小姐手真巧。」

薇然把小衣裳捧在胸口，笑得眉眼彎彎：「我要等凱爾來，第一個給他看。」

午前，凱爾一進門，薇然便立刻把小衣裳捧到他面前。

「你看！」

凱爾低頭看著她掌心裡那件小小的衣服，神情明顯柔和下來。

「做好了？」

「嗯！」薇然點頭，語氣裡全是驕傲，「這是我親手做的，第一件。」

凱爾伸手碰了碰那柔軟的布料，動作很輕。

「很好看。」

薇然立刻笑開：「真的？」

「真的。」凱爾看著她，「孩子穿上一定很好看。」

薇然一聽，整顆心都甜了起來。她低頭摸了摸小腹，溫柔地說：「寶寶，你爹爹說你穿這件一定很好看喔。」

凱爾看著她這副模樣，眼底浮起一點笑意。

午後，家族醫師照例前來替薇然檢查身體。

薇然原本還抱著那件小衣裳不肯放，直到凱爾提醒她要乖乖坐好，她才戀戀不捨地把衣服交給侍女收起來。

老醫師以溫和的火元素感知她的腹部，片刻後，神情微微一動。

薇然立刻緊張起來：「怎麼了？寶寶沒事吧？」

老醫師笑著搖頭：「小姐放心，孩子很好。」

薇然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又聽見醫師說：「而且，今日已經能感覺到很微弱的元素胎音了。」

「胎音？」薇然眼睛瞬間亮了。

「是。」老醫師道，「孩子還小，胎音非常輕，但確實存在。火元素很穩，裡頭還有一點風系流動的反應。看來這孩子很可能同時受到火與風兩系影響。」

薇然怔住了。

然後，她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小腹。

「火和風……」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幾乎要落淚的溫柔。

「是我和凱爾的元素。」

凱爾站在她身旁，也安靜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覆上她的手背，低聲道：「嗯，是我們的孩子。」

這句話讓薇然眼眶一下子紅了。

她握住凱爾的手，把他的掌心一起放在小腹上，像是想把那份微弱的胎音也傳給他。

「你聽見了嗎？」她小聲問，「雖然好像還聽不到，可是醫師說他很好。」

凱爾垂眸看著她，語氣溫柔：「我聽見了。」

薇然抬頭：「你明明沒有聽見。」

凱爾卻說：「你高興的聲音，我聽見了。」

薇然愣了一下，下一秒臉頰微紅，忍不住笑著靠進他懷裡。

那天傍晚，兩人開始認真替孩子想名字。

薇然攤開一本厚厚的家族名錄，又準備了好幾張紙，神情比做小衣裳時還要嚴肅。

「名字很重要。」她說，「要好聽，要有意義，還要適合火系和風系。」

凱爾坐在她身旁，替她倒了一杯溫水：「也不要太難寫。」

薇然抬頭看他：「為什麼？」

「孩子以後要學寫自己的名字。」

薇然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立刻把幾個太複雜的字劃掉。

「那如果是女孩子呢？」她問。

凱爾道：「你有喜歡的嗎？」

薇然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一個名字。

「薇安。」她說，「像平安，也像溫柔的風。我希望她一生平安。」

凱爾看著那兩個字，輕輕點頭：「很好。」

「如果是男孩子……」薇然又想了想，寫下另一個名字，「煦風。煦是溫暖的意思，風是你的元素。」

她寫完後，自己先笑了。

「可是這樣會不會太明顯？」

凱爾看著那個名字，眼底也浮起笑意：「不會。」

薇然把兩張紙並排放在桌上，越看越喜歡。

「薇安，煦風。」她小聲念著，「都很好聽。」

凱爾問：「那要不要先定下來？」

薇然搖搖頭：「不要，我還想再多想幾個。萬一是雙胞胎呢？」

凱爾沉默了一下。

薇然立刻抬頭看他，理直氣壯：「我只是說萬一。」

凱爾低笑：「好，萬一。」

夜色慢慢落下來，窗外風鈴輕輕作響。

薇然趴在桌邊，一邊寫名字，一邊摸著小腹，嘴裡輕聲念著一個又一個可能的名字。凱爾坐在她身旁，時不時替她刪掉幾個太長、太難念，或她自己念完又皺眉的名字。

這樣平凡的片刻，卻讓薇然覺得幸福得不真實。

她忽然放下筆，看向凱爾。

「我覺得現在好像夢。」

凱爾抬眼：「為什麼？」

薇然笑了笑，眼神柔軟：「因為我以前想過很多次，未來如果有孩子，我會怎麼替他準備東西，怎麼想名字，怎麼等他出生。可是現在真的發生了，我反而覺得像夢。」

凱爾看著她，伸手握住她的手。

「不是夢。」

他把她的手貼到自己掌心，聲音低而穩。

「我在這裡，孩子也在。」

薇然眼眶一熱，輕輕點頭：「嗯。」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侍女略顯遲疑的聲音。

「小姐。」

薇然抬頭：「什麼事？」

侍女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只深色木盒，神情有些微妙。

「嚴朔少爺派人送了東西過來。」

房內的氣氛微微一靜。

薇然愣了一下。

凱爾的目光也冷了些許。

「嚴朔？」薇然看著那只木盒，「他送什麼？」

侍女把盒子放到桌上，小聲道：「說是安胎用的凝息石，能穩定孕期元素波動。」

薇然沒有立刻碰那盒子。

凱爾伸手先一步打開。

盒中放著一枚淡青色晶石，表面流轉著極細的光紋，確實是珍貴的凝息石。這種東西不算常見，尤其對元素胎音剛出現的孕婦來說，能讓體內元素更平穩。

薇然看著那枚晶石，表情有些複雜。

「他為什麼突然送這個？」

沒有人回答。

凱爾看著那枚凝息石，眸色沉了沉：「收下可以，但先讓醫師檢查。」

薇然點點頭：「好。」

她望著那只盒子，想起前幾日長廊裡嚴朔那句「好好照顧自己」，心裡那種說不出的異樣又慢慢浮了上來。

嚴朔以前從來不是會關心她的人。

至少不是這樣。

可現在，他不只開口提醒她，還送來了安胎用的凝息石。

這份好意太突然，反而讓人摸不清。

夜深後，薇然睡下了。

凱爾卻沒有立刻離開。他站在桌邊，看著那只尚未收起的木盒，眼神一點一點冷了下去。

而古堡另一端，嚴朔獨自坐在書房裡。

桌上攤著幾本古老的元素典籍，其中一頁記載著混合元素胎音的異常反應。燭火跳動，他的半張臉隱在陰影裡，神色冷淡得幾乎沒有溫度。

許久後，他抬手按住書頁上的一行字。

【火風雙元素胎音初現時，母體易受外界元素牽引，須以凝息石穩定。】

嚴朔垂下眼，指節微微收緊。

他送出那枚凝息石，並不是為了討好誰。

也不是為了得到薇然的感謝。

只是因為今日在長廊裡看見她護著小腹的樣子時，他忽然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她真的懷孕了。

她身體裡真的有了一個孩子。

而那個孩子，屬於她和凱爾。

嚴朔閉了閉眼。

片刻後，他重新睜開眼，眼底的情緒被壓得很深，深到幾乎看不見。

「至少……」

他低聲道，聲音冷得像夜色。

「不能讓她出事。」

窗外風聲驟起，吹得燭火猛地一晃。

那一瞬間，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晃動起來，像某種被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開始在黑暗裡慢慢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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