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初走出簡亦書家門,走在安靜的街道上。夜晚的冷風吹起她散亂的頭髮,她將自己半張臉埋在圍巾裡,淚水在眼眶內打轉。
她的腳步虛浮,心裡閃過一絲懊悔,為什麼偏偏在兩人最緊繃的時候,說出那樣傷人的話。
她站在街道邊,低頭看著冬日的飄雪,在碰到地板的瞬間化成冰水,只留下淡淡的痕跡,好像剛才所有美麗的期盼都轉瞬即逝。
這時,一輛車減慢了速度,停在前方的停車格內。車門被開啟,一雙皮鞋出現在她的視線內。
晏初抬起頭,淚珠順著她的動作滑落。賀霖昭眉頭輕蹙,看著站在眼前淚流滿面的女孩。
她的委屈與崩潰頓時湧上心頭,再也無法隱藏。
「行行好,我的姑奶奶。」他手忙腳亂地掏出衛生紙,邊替她擦眼淚邊嘀咕:『妳站在這裡哭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欺負妳。』
晏初聽到後,生氣地開始胡亂打他的身體,拳頭落在賀霖昭的肩膀和手臂上。賀霖昭雖然感到疼痛,但還是強忍下來,站在原地任由她宣洩。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在哭,但他知道她現在需要的是一份依靠。
在她終於哭得差不多時,賀霖昭帶著她坐進溫暖的車內,思量片刻後開口:「想吃什麼?」
晏初撇了撇嘴,滿眼通紅地看著他,嗚咽的聲音從喉嚨裡溢出,讓坐在駕駛座的賀霖昭嚇得手一抖,差點就撞上了一旁的電線桿。
「別!別啊!妳不是很喜歡吃那什麼?肉包?我幫妳買肉包回家吃好不好?」
她拿出衛生紙,擤鼻涕,帶著哭泣後的哽咽嘟囔:「誰說我要吃肉包的……。」
「是是是,是我要吃。」賀霖昭停好車,在下車前叮囑道:「別亂跑喔,等我回來。」
隨後便解開安全帶,朝賣肉包的攤販快步走去。
她望著他離去的背影,車窗外的雪靜靜落著。那份急促的心跳慢慢緩了下來,眼前終於不再模糊。
「我好像也不理解簡亦書的過去,就像他不理解我一樣。」 晏初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句話。
賀霖昭和她相處的時間太久了,甚至佔據了她大半的日子,但簡亦書呢?自從十二歲那匆匆一別之後,他們已經好久沒見了。他們不知道對方在自己缺席的那幾年內經歷過了什麼。
他們好像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對方。
晏初坐在溫暖的車內,眼淚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自責與清醒。她知道,那場爭吵讓他們都看見了,兩人愛裡的距離。
賀霖昭買完肉包回來,將車開回了他自己的住處。
兩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桌上放著熱騰騰的肉包和一杯熱可可。賀霖昭沒有開口詢問任何她為什麼大半夜出現在路上,也沒有追問她為什麼哭,只是靜靜地陪著她。那份不需要解釋的陪伴,讓晏初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晏初捧著熱可可,溫暖的溫度讓思緒從剛才的自責中慢慢抽離。她看著賀霖昭,這位陪伴了她大半人生的兄長,語氣平靜地開口。
「你最近在忙什麼?」她的問題並不是真的好奇賀霖昭的日程,而是在試圖從賀霖昭的坦誠中,找到她與簡亦書關係的答案。
他拿起一個肉包,咬了一口,隨意地笑了笑:「我還能忙什麼?就那幾個案子,最近比較麻煩的是那個市區專案的審核,需要跑很多流程,有點耗神。」
他說話時,眼神坦蕩,沒有絲毫隱瞞的猶豫。他將自己的壓力像聊天一樣輕鬆地攤開。
「還有,妳是想拐彎抹角的關心我聯姻的那件事吧。」他瞇起眼睛,盯著她,嘴角揚起張揚的笑容。
「就是還在耗著唄,家族的事,哪有那麼容易說斷就斷。但這有什麼好隱瞞的?妳想聽,我就說。」他坦然地聳了聳肩,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好像已經不再對家族的事情感到巨大的壓力了。
晏初的心臟猛地一抽。
「你這樣……不會覺得我煩嗎?我問你這些。」
賀霖昭放下肉包,震驚的看著她:「妳突然抽什麼風?啊,不對。」他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尷尬,「妳想聽,我當然就說給妳聽。這有什麼好隱瞞的?我們都當幾年的朋友了,況且瞞著妳也沒用。」
他的話,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晏初的心上。 賀霖昭的坦誠,對比出簡亦書的隱瞞,形成了強烈的反諷。
簡亦書用「我只是不想讓妳擔心」築起了牆,賀霖昭用「妳是我的家人」拆除了牆。
晏初感到一陣冰冷的清醒。她已經得到了她需要的答案。
「謝謝你,賀霖昭。」她站起身,「我沒事了,我要回去了。」
賀霖昭將她送到家,看著她疲憊地進門,眼裡有著擔憂,但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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