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者 - 問與答

三人繼續往前走。

商店街的店面一間接一間，門面統一，高度統一，全息招牌懸浮在上方，藍色是Tarsis直營，白色是外包民營。自動門感應到人靠近就滑開，裡面明亮得像手術室。

「先了解一下這裡點數的購買力。」諾克說。

他們在第一間店門口停下，全息目錄展開。

AR-7的眼睛閃了一下，數據開始同步。

「輕型護甲，八百點。電磁干擾器，六百點。標準制服，兩百點。」她報出價格，「急救藥劑一組五十點，體能增幅劑一支三百點，神經穩定劑一支四百點。」

諾克快速心算。

「我們每人兩萬點。」他說，「買一套護甲加基本配件就去掉一半，剩下的只夠補給品。」

「要多不多，要少不少。」雷恩說。

「精準的控制。」諾克點頭，「讓你有選擇，但不能什麼都選。」

他們走進店裡。

貨架上陳列著各種裝備，全息標籤懸浮在每件商品旁邊。服裝區有三種款式，顏色從深灰到黑，剪裁幾乎一樣。武器區的手槍排成一列，型號從MK-I到MK-III，差別只在精度和後座力。

雷恩的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個貨架上。

「這是什麼？」

全息標籤寫著：「啟動語遮蔽器，一千兩百點。」

AR-7調出說明。

「啟動後可在半徑三米內產生語場干擾，遮蔽啟動語的聲波特徵。」她說，「持續時間三十秒，冷卻時間十分鐘。」

「讓敵人聽不出你的啟動語？」雷恩問。

「對。」諾克說，「對普通人或低階語者有用，對真正強的語者——」

他搖頭。

「強悍的語者啟動時間太短，甚至比展開這個遮蔽器來得快。」

「所以這東西——」

「弱者用的。」諾克說，「或者說，讓弱者覺得自己有保障。」

他們走出店門。

下一間是服裝店，再下一間是藥劑專賣，再下一間又是裝備。商品大同小異，價格大同小異，連店員的全息投影都長得差不多。

走到第四間店門口時，諾克停下腳步。

三個人從對面走來，胸前掛著藍色識別證。

真正的藍證。

雷恩下意識觀察他們的步態、視線、手的位置。

三人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放慢腳步，沒有多看一眼，更沒有任何挑釁的意思。

就這樣走過去了。

「他們沒理我們。」AR-7說。

「為什麼要理？」諾克說。

雷恩看著那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想起出發前亞瑟的話。

「我們可以扮豬吃虎！」亞瑟當時比手畫腳，「讓那些貴族以為我們是土包子，然後八個人同時解除偽裝——」

他還跪在地上演了一段求饒。

現在看來，完全多慮了，沒人有心思搭理他們。

街角忽然轉出幾個人影。

雷恩的目光自然地掃過去，然後停住了。

格里歐。

他此刻正大步走來。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目光直視前方，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周圍的一切顯然不這麼認為。

三個藍證女性圍在他身邊，嬉笑著，手指不時戳向他的手臂和胸肌。

「格格，你這肌肉是怎麼練的啊？」

「摸起來好硬喔——」

「你平常都吃什麼？只吃蛋白質補充劑嗎？」

格里歐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往前走，臉色木然。

雷恩的Psyquant啟動。

數據湧入腦海：心率略微上升，體溫微幅升高，瞳孔輕微收縮——

他在害羞。

而且覺得這些女人很煩。

雷恩一時無言，然後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

結實，線條分明，但跟格里歐那種塊狀肌肉比起來，差了不只一個級別。

原來女人這麼喜歡肌肉。

就在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格里歐的目光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

雷恩心中一凜。

他現在頂著偽裝過的臉，骨骼結構、五官比例全都改過，連瞳色都不一樣。

但格里歐認出他了。

那雙眼睛只是掃過，沒有停留，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但雷恩從那一瞬間的微表情裡讀到了肯定。

下一秒，格里歐的手抬起來，不輕不重地把身邊的女人推開。

「你們在耽擱我的行程。」

他的手在自己胸口拍了一下，然後加快腳步，頭也不回地走遠。

那幾個女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格格今天怎麼了？」

「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聲音漸漸遠去。

諾克站在雷恩身邊，目光追隨著格里歐的背影。

「你這個手下，」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不只強悍，觀察力跟反應速度都很敏銳。」

雷恩沒有回答，諾克的嘴角則微微勾起，眼底閃過一絲罕見的讚賞。

格里歐能在偽裝之下認出主人，還能在一瞬間做出正確判斷，不糾纏、不暴露、乾淨利落地離開。

這種手下，他也想要一個。

忽然，AR-7說話了。

「前方五十公尺，有一間情報交易所。」她說，「不是Tarsis直營，是外包民營。」

雷恩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間店的招牌是白色的，比周圍的店面暗了一些。門口沒有全息目錄，只有一塊不起眼的金屬牌，上面刻著三個字：問與答。

「情報交易所？」雷恩問。

「灰色地帶。」諾克說，「Tarsis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觸碰核心機密，他們不會管。」

雷恩看著那扇門。

他需要情報。

關於賽勒絲的情報、關於母親的情報、關於Psyquant的情報，關於那些殺死他家人的語者的情報。

但現在不是時候。

諾克在旁邊，AR-7的眼睛隨時在記錄。他需要一個理由。

運氣很好的是，下一刻理由就來了。

他們繼續往前走。

諾克在第五間店門口停下，目光落在全息商品目錄上。

「等一下。」

他走近，伸手滑動目錄。

AR-7的眼睛閃了一下，數據同步傳入諾克的介面。

「輕型護甲三款，電磁干擾器兩款，標準配件十二種。」她透過腦機介面報告，「全部Tarsis制式，與總部B區展示廳的型號一致。」

諾克沒有回應。他的手指停在一個選項上。

「這個。」

AR-7調出詳細數據。

「『穩定者MK-II』手槍，Tarsis標準配置，量產型號——」

「不是槍。」諾克說，「是握把。」

他放大全息影像，旋轉角度。槍身是標準的Tarsis設計，但握把的弧度、指槽的間距、掌根接觸面的曲線——

「這是澤瑞爾的人體工學模組。」諾克的聲音壓低了，「第七代。」

「有什麼問題？」雷恩問。

「第七代還在研發階段。」諾克盯著全息影像，「預計明年第三季才會發表。」

沉默。

「你確定？」

「這個模組是我父親的團隊在做的。」諾克說，「而且我有參與開發。」

AR-7快速比對數據。

「外觀相似度百分之九十一。」她說，「但無法確認內部結構是否一致。」

「洩漏?滲透?」諾克的目光從全息影像移開，掃過整間店的商品目錄。

他關掉目錄，轉身繼續走，步伐比剛才快。

「你要怎麼做？」雷恩跟上。

「先確認這不是個案。」諾克說，「我要看其他幾間店的庫存，看這個模組出現在多少產品上。」

「那會花不少時間。」

諾克沒有否認。

「我們只有三天。」雷恩說，「你想調查的是澤瑞爾的資產，不是在邊緣地帶生存的裝備。」

諾克停下腳步。

「這兩件事不衝突。」

「不衝突，但優先順序不一樣。」雷恩說，「你在意的是家族的洩漏問題，這對你很重要，但對我們接下來的任務——」

「我也在看裝備。」諾克說，「我會順便確認庫存和價格。」

「我知道。」

雷恩的語氣沒有任何指責。

「所以我們分頭行動。」他說，「你查你想查的，我去打聽邊緣地帶的情報。各做各的，效率比較高。」

諾克皺眉。

他不喜歡這個提議。分頭意味著變數，意味著失去對隊友狀態的即時掌握。

但雷恩說得沒錯。

他確實想查澤瑞爾的事，不只是「順便」，而是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念頭從他看到那個握把的瞬間就佔據了他的腦子，壓過了任務，壓過了團隊。

雷恩看出來了，但沒有阻止他，只是把事情攤開來講。。

「一小時。」諾克說，「一小時後在這個路口會合。」

「可以。」

雷恩點頭，轉身往街道另一頭走去，很快消失在整齊劃一的建築之間。

諾克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不是赫維亞？」AR-7說。

「什麼意思？」

「但是他很會讓別人覺得決定是自己做的。」諾克沒有說話。

他轉身推開裝備店的自動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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