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眉心的糾結

出發前一晚，晚餐的燈光靜靜落下，桌上還有半碗沒喝完的湯。

家瑜一手拿著湯匙，卻沒真的動湯，眼神落在不遠處的沙發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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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放著湛霖的小背包。

是她在員工旅遊時背過的那一個，現在被重新整理好，拉鍊拉得工整，側袋還露出一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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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卻像一雙眼睛盯著她，讓她的眉頭越皺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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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帶她一起嗎？

要是我留個紙條，趁她睡著悄悄出發，是不是更好？

雖然她肯定會生氣，但至少不會被捲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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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匙在碗裡輕輕敲了一下，她自己都沒注意到。

心口翻來覆去的，是矛盾的兩股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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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說，約定不能破壞。

湛霖的眼神裡那份「相信」，若是被自己背叛，可能再也不會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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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卻在低聲提醒：

她才十七歲，還是孩子。

已經受過太多太深的傷了，真的要讓她涉足大人的黑暗嗎？

要是現場真的失控了呢？

要是……危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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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在腦子裡一閃而過可怕的畫面：

弟弟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對話演變成失控的爭吵，甚至可能有什麼突如其來的衝撞。

而那樣的場合……怎麼能讓湛霖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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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靜了一會兒，只有碗裡的湯還在微微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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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用湯匙漫無目的地攪著湯，眉毛幾乎快打結，心口像被繩子死死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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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裡的倒影裡，映著她有點倦怠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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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道輕輕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妳可不要自己一個人偷偷跑走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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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猛地一愣，手上的湯匙差點掉下來。

她抬起頭，正好對上湛霖那雙乾淨卻銳利的眼睛。

眼裡沒有責備，卻亮晶晶地寫著「我知道妳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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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口一瞬間被戳得發緊，像是藏在深處的小心思被光照得無所遁形。

家瑜耳尖漸漸泛紅，慌張地想否認：「我、我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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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那聲音太輕，連她自己都沒了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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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追問，只是很篤定地補了一句：

「要去哪裡，我都會陪妳。別想甩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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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不重，卻穩穩壓在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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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愣地望著她，嘴唇張了張，最後還是沒能說出反駁的話。

心裡原本打結的那股煩惱，忽然像被什麼攪散了，變成一股酸酸暖暖的潮水，湧上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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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好低下頭，裝作專心吃飯，用快要失去控制的聲音小小應了一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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