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那些話

水聲從浴室傳來，滴滴答答地在安靜的房間裡迴響。

湛霖坐在床邊，心臟跳得比水流還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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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地打開家瑜的手機，輸入了她那天看見的名字。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條熟悉的對話框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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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是想看個大概，但眼睛卻忍不住一行行往下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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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裡沒有來回，只有單方面的傾倒——

「去死。」

「噁心。」

「這種打扮是能變成我嗎？」

「一輩子不會有人喜歡妳。」

「妳怎麼不早點死？」

…。

一條比一條更冷、更狠，像一把把刀子，毫不留情地往螢幕上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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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指尖發冷。

她緊緊攥著手機，牙齒咬住下唇，眼睛卻死死盯著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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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這些尖銳的字句之間，偶爾閃現的，是家瑜的回覆。

語氣小心翼翼，卻努力想撐起一個解釋：

「那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他們愛著你，才會勸你別做可能會毀掉大家的事情。」

「……我還是希望你能聽我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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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些文字下方，全都空白。

沒有已讀，沒有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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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是把一個黑洞打開，將最偏激的詛咒扔進去，再立刻合上，不給任何解釋的機會。

家瑜的話，從來沒有抵達過另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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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手抖得厲害，屏幕都跟著顫。

胸口像被無形的重物壓住，呼吸一瞬間變得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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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她承受的，是這樣的東西。

而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沒替她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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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聲還在繼續，規律卻遙遠，像是隔著一堵厚牆。

湛霖低下頭，額前的髮絲遮住了眼睛，指尖卻越收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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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妳到底要在這樣的世界裡，一個人忍多久？

浴室裡的水聲嘎然而止，滴水聲一下一下清晰起來。

湛霖的心臟也跟著「咚…」地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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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還扣在手機邊框上，眼睛死死盯著螢幕裡最後一條詛咒的字句。

那幾個字像火一樣燙著她，下一秒，她猛地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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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讓她知道。

如果她發現我偷看她的手機、看過這些內容……她肯定會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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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深吸一口氣，手指顫抖著迅速滑回首頁，刪掉搜尋紀錄，把手機螢幕一關，放回原位。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卻還是快得像逃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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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剛把手抽回來，浴室的門就「喀」地一聲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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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氣隨著蒸汽散出來，家瑜裹著毛巾走出來，髮絲還滴著水。

她一邊擦著頭髮，一邊含笑看過來：

「霖，妳是不是暑假作業又偷懶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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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猛地直起身，裝作正要翻開作業，耳尖紅得像被燙到。

「才、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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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大了點，甚至有點心虛。

心口還在劇烈跳動，臉上硬是擠出不耐煩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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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只愣了愣，隨即笑著搖頭，沒多追問。

她完全沒察覺，湛霖那副「慌裡慌張」的模樣，其實不是因為偷懶，而是因為藏了一個太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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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低下頭，手指緊緊扣住筆，心裡暗暗發誓：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跟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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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關掉後，房間只剩下窗外的微光。

兩人肩並肩躺著，家瑜已經沉沉睡去，呼吸聲規律而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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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卻瞪著天花板，眼睛睜得酸澀。

腦海裡，那些刺眼的字句一遍又一遍閃過——

「去死。」

「噁心。」

「怎麼還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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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個字都像烙鐵，狠狠烙在心裡。

而和這些字重疊的，卻是白天那個笑著給她加菜的家瑜。

明明自己都被刺得滿身是血，卻還能對她笑，還能為她準備早餐，還能在她失眠時輕拍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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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鼻尖一酸，眼淚靜靜滾落，打濕了枕頭。

她翻過身，把臉埋進被子裡，努力不讓聲音泄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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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為什麼要一個人撐到這種地步？

妳不是教我說，有傷口要說出來，才會慢慢癒合嗎？

那妳自己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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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家瑜的手背。

掌心的溫度很穩，就像在告訴她：「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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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湛霖知道，那只是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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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下唇，心裡暗暗喊：

「這一次，我一定要守住妳。

就算妳不願意讓我看見，我也要跟著去。

不管是什麼風暴，我都要和妳一起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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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在黑暗裡靜靜流著，直到疲倦把她拉進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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