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想成為的人

這天湛霖正一邊滾，一邊抱著抱枕用臉蹭蹭那柔軟的絨面，像隻貓咪曬到太陽的尾巴根部。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lcJQfCmH

她在地板上來回翻滾，把最後一點寫完作業的腦力燃燒成毫無生產力的慵懶狀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KzfxACqMh

就在她正滾得起勁、準備連同抱枕一起表演「人生即地毯」的裝置藝術時，耳邊傳來家瑜那輕輕又認真的聲音：

「霖…妳未來有想做的職業嗎？」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NjyhqHYj5

她滾到一半，像踩到煞車的球一樣停了下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F6Pn38dYa

「……職業喔？」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AYNhs0uh1

她翻身仰躺，抱著抱枕枕在胸前，眼神直直地望著天花板，像是在試圖從那幾條燈軌裡找出人生解答。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2Z1Jz2zQ

「以前小學時寫過作文，說要當獸醫，因為喜歡貓。」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9qWNkWme

她語氣懶洋洋地說，像在說某個早已泛黃的夢：「後來想當漫畫家，然後想當麵包店老闆，再來……好像也有想過當小說家。」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AMcTo5c5D

她語氣停了停，低頭看著抱枕的絨毛，用指尖慢慢地繞著一圈圈的線頭。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9yAFsxra

「但最近啊……」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AKgQhh3zV

她輕聲說著，眼神慢慢轉向坐在桌前翻文件的家瑜。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G8emoOXxn

那個總是眉頭輕皺、眼神認真，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柔又努力的背影，總讓她想靠近，想了解。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jSrGDmjx

「……我有在想，要不要也試著走跟妳一樣的路。」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b4KOJoaG

家瑜微微一愣，手上的筆頓了一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aG1GgFrm

湛霖像是沒發現似的，語氣依舊輕輕的，眼神卻有點閃亮：

「妳不是公務員嗎？其實我以前完全不懂那是什麼……但現在看著妳每天處理那些東西，回來還會加班、還一邊照顧我，我就想……是不是要變成像妳一樣的人，才能也給別人那樣的感覺啊？」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WRHSQheZ4

「雖然很累、很辛苦，但我真的覺得，妳好厲害……好溫柔。」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qhftx8aJ

她說著說著，臉也紅了起來，小小聲地補了一句：

「如果以後我能夠也像妳一樣，一邊過自己的生活，一邊……守住一個人，那樣的未來好像也不錯。」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jOrbLXBWp

她抱緊抱枕，往家瑜那邊滾了一小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uVbOL34b

「所以我還在想啦，但──也許我真的會想走妳的路，然後……哪一天，也像妳一樣，變成那種『值得被依靠』的大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4Ao9hWR5

然後，她仰著頭問了一句：

「欸，那如果哪一天我也當上了公務員，家瑜還會願意讓我每天滾進妳家嗎？」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BQfLqoOi

她笑得壞壞的，像是知道自己的話已經成功讓對方心跳炸裂。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o5Iq1QUa

但那句話背後，其實藏著一個沒有說出口的願望：

——這份喜歡，能不能一路陪我，走到我也能撐起別人那天？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1iAGFeRDm

家瑜垂下眼，沒意識到湛霖扔了小炸彈過來，她的筆尖在紙上頓了片刻，沒再繼續劃動。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dv4HKov6

她靜靜地聽著湛霖說話，聽著她用那種帶點懶洋洋、卻藏不住認真的聲音，一點一點說著夢想，說著：「像妳一樣的大人。」、說著「守住一個人。」，甚至還說出那句——

「妳好厲害……好溫柔。」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uUAvXE0m

胸口忽然就被什麼輕輕一推。

一點點的酸，沒有眼淚，卻像要漫上眼眶似的。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fjmn9sNF

她其實從來沒覺得自己厲害，也從來沒想過什麼「值得被依靠的大人」這種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TQuJBSjx

公職？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能幹嘛，也不覺得自己能幹嘛。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29KocSUw

父親總望著弟弟，對弟弟考上公職時的驕傲與笑容，是她這一生記得最清楚的一幕。

她還記得那天飯桌上父親說：「這才像我們家的孩子。」語氣裡的滿意像勳章，卻從未落到她身上。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zqZdT5p0

所以她想——

如果她也考上了，是不是能讓父親至少看看她？

就算只是點頭、不再嘆氣，也好。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4dKrSZWzn

只要一點認可就好。

一點點，就好。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UU2Xg3Xu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真的適合這份工作。

她太慢，太容易焦慮，做決定的時候猶豫、執行的時候畏縮。

有時她連自己都懷疑：這樣的她，真的在社會上是有「功能」的嗎？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23gUoeC2V

可是現在，這樣的她，卻成了湛霖口中「想變成的樣子」。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Izl75ccZ7

那個平常會滾來滾去、睡醒頭髮亂翹、喝奶茶要加三分糖的小孩，現在卻說想變得像她一樣。

說她溫柔，說她厲害，說她撐住了自己…。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Mgpd8sKl

家瑜眨了眨眼，強忍著快要漫出來的情緒，輕輕地笑了一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DHwCnHmsN

「……我啊，其實一開始根本沒想過當公務員有什麼意義。」

她的聲音很輕，很緩。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idX1r6NaJ

「只是……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又不想讓爸爸覺得，我連弟弟的影子都追不上……所以就跟著考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WVmZYNFh

她語氣裡沒有抱怨，只有淡淡的誠實。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JGINkSio

「我一直以為我只是勉強過關的那種人，撐住日子、撐住工作、撐住別人的期待……所以，聽妳這樣說，會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63gafMsI

她停頓了一下，低下頭，像是不敢太直視那份信任似的，輕聲補了一句：

「……我沒有想過，會有人想成為像我這樣的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93IkZAxy

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她的聲音裡藏著一點輕微的顫，卻也有一點藏不住的暖。

那是一種很久沒被觸碰的地方，突然被輕輕擁了一下的感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PNydLBVlN

而她，正在努力不讓那一點溫熱，變成淚水滑落。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BwrW6gNXR

湛霖聽著，原本還靠在地毯上懶洋洋打滾的她，忽然就安靜下來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WTEhjaxk

家瑜那一連串平淡卻誠實的話語，像某種細緻的針腳，一針一線縫進她的心裡。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2dxmxVx5

不是那種華麗、熱烈的話語。

沒有什麼壯志、沒有什麼夢想。

只是像平靜湖面下的暗潮——緩慢、真實，卻讓人動容。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PPGpyle4

她聽見家瑜說：「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聽見：「連弟弟的影子都追不上」。

也聽見那句聲音顫著卻藏不住溫柔的話：

「我沒有想過，會有人想成為像我這樣的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dBbINuLm

那一瞬間，湛霖的心像是被什麼溫柔而猛烈的東西擠了一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127OAIQt

她坐起身，一點一點靠近家瑜的方向，然後跪坐著，小心翼翼地、像生怕吵醒什麼情緒一樣，伸出手，輕輕抓住她的袖口。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07CCTIH3

「那我就……來告訴妳，真的有一個人想成為妳這樣的大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epqAQhNi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4f4Q7Xup

「我不是因為妳很厲害才喜歡妳，也不是因為妳做了什麼特別了不起的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lWmaAGbT

「是因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q4NNPz8X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早已積壓卻從未說出的心意：

「因為妳每天都還在努力活著啊。」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q67owU50

「妳會抱著崩潰過的自己繼續工作，會因為想接住別人而自己先撐起來，會在自己的眼淚還沒擦乾時，卻已經在照顧別人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TuefRIA5

「……我覺得，這樣的大人，真的很厲害。」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RolaKDn5

湛霖看著她，眼裡的光像湖水閃爍。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erogxaFcI

「妳一直都在撐不是嗎？沒關係，那我現在可以撐妳一下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Sm0xudVOO

她小小聲地說完，手指仍緊抓著那個袖口不放，像是抓著某種命脈。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C8awihmdM

然後，她往前傾了傾身，額頭輕輕抵上家瑜的肩膀。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3tb1ViZ0J

沒有擁抱，沒有過界的觸碰。

只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最溫柔的那種依靠，告訴對方：

「我有在這裡看著妳。

而我很喜歡現在的妳。」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Nag5twdN

家瑜垂著眼看著湛霖，忽然覺得也許那份「想讓爸爸看見的心情」，已經被另一個人看見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8uUGgo5v

她不確定自己會不會是個「好榜樣」，但她想，她現在不會說自己「什麼都做不好」了。

因為至少，眼前這個孩子正認真地，把她放在了夢想裡。

ns216.73.216.69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