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事件後世界的變化

社團老師的事件之後，湛霖的世界像是被悄悄撬開了一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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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對她冷淡疏離的父母，開始主動打電話、傳訊息，甚至主動問她：「今天心情還好嗎？」這些話語曾經稀薄得像空氣，如今卻一日一日，逐漸填滿那片她從不曾奢望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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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並沒有立刻適應那份遲來的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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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聽見父母語氣溫和地叫她名字，她反而會愣住，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那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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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總習慣壓著自己、不吵不鬧的湛霖，開始慢慢嘗試在家裡說一句：「我還想待一下」，嘗試將她那細得幾乎聽不見的”「我也會難過…。」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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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她的那句：「今天可以留在姐姐那邊過夜嗎？」獲得了父母的點頭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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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感覺到自己的選擇不再只是默許或沉默，而是被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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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她和家瑜洗漱好後，準時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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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彼此翻身時微微的被褥摩擦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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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窩在家瑜身側，側臉對著天花板，眼皮緩緩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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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像以往一樣，捲成一小團，背貼著床邊睡──總說著這樣她比較健康長大，不會受影響、不會壞掉的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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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本該已入眠，卻一直無法真正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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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側身躺著，貼近家瑜的方向——儘管兩人之間仍留著些微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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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湛霖開始習慣家瑜溫柔的擁抱、溫熱的呼吸，還有那一聲聲輕聲說著：「妳很重要。」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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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晚，她卻感覺到了某種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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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半夜時分，一道細碎、極輕極軟的聲音飄進她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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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風，也不是窗簾輕晃的聲響，而是……像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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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忍耐到極限、拼命壓低不想驚擾他人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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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睫毛微微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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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動，只在黑暗中靜靜地聽著，彷彿那些眼淚聲就在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一下、一下地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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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那不是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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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的姐姐，在黑夜裡一個人哭著，還努力不讓她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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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心，突然很緊。

就像被什麼細線拉著，快要斷裂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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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哭聲像一根細針，紮進了她剛剛愈合不久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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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緩挪動，幾乎是用屏住呼吸的姿態靠近——

然後看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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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捲曲著，像一隻瑟縮的貓，眼角已被淚水濡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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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微微顫著，在夢裡呢喃著什麼，語句斷續，卻像一把把尖銳的自責刺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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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再早一點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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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當時沒有遲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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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當時不要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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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一瞬間楞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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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不是隨口夢囈的碎片，而是一段段記憶的重播──像某種失溫的懺悔，在夜裡撕裂著那個一直以來強撐著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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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當時是不是就不會受到這些傷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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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見那句話時，心猛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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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窗的縫隙裡，家瑜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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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見了那個男人壓在她身上、那雙手在她腿上游移、她臉上的蒼白、她遺失聲音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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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看見了……卻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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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怕錯認了、怕越界了、怕那是愛，卻也怕那是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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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突然感受到一股撕裂的悲傷——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眼前這個哭得像個孩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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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明白了家瑜口中：「妳好勇敢。」背後藏著的，是怎樣一份將悔恨壓進身體卻從未說出口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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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那些壓抑終於從夢裡洩洪，像決堤的海，將她也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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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靜靜地，將身體向前再挪動了一些──輕柔地，用額頭貼上家瑜的額角，輕輕地吻了一下她濕濕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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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說：「不是妳的錯…」、「不是妳沒守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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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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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用額頭抵著她，眼眶也悄悄紅了。因為她知道，那些自責，不是任何一句「妳沒有錯」就能解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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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做的──只有讓家瑜知道：

「這裡還有我，現在換我守住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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