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晚餐的桌邊

夕陽斜斜映進辦公室，桌面上堆疊的文件已經收好。

家瑜將公事包拉上拉鍊，長長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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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是湛霖傳來的小訊息：

「等妳下班，今天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後面還跟著一個很隨意的小貓貼圖，舉著爪子說「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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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了一瞬，眼神不自覺柔了下來。

她的指尖停在螢幕上，嘴角彎起，像被一隻小貓軟軟蹭了一下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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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份溫柔的暖意才剛浮起，另一股陰影卻跟著掠過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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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要帶她去嗎？

那裡是風暴中心，是自己和弟弟多年糾纏、扭曲關係的地方。

她原本打算一個人承受，悄悄面對，再帶著答案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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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現在，湛霖說要一起。

她眼神晃了晃，胸口的軟和與不安在拔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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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跟著去，看見什麼我不想讓她看見的……

如果她因此受傷呢？

還是說……我應該趁她不注意時自己偷偷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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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收緊手裡的手機，久久沒有回訊息。

最後，她只是放下手機，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笑意藏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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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卻在低聲自問：

「霖……妳給了我勇氣，但我能不能保證，不會讓妳受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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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的小餐館人不多，窗邊的位置安靜得只聽見外頭偶爾駛過的車聲。

桌上冒著熱氣的湯鍋咕嚕咕嚕翻滾，湛霖正湊在家瑜身邊，一邊撈著蔬菜，一邊小聲碎唸：

「這個看起來很好吃，妳一定要多吃點。還有這個，我幫妳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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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自然，動作也自然，筷子一次次伸向家瑜的碗裡，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事。

家瑜有點無奈，卻還是讓她這樣黏著，心裡的角落一點一點被填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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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邊吃邊聊著些日常的瑣事，氣氛溫柔而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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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家瑜正低頭吹涼湯匙裡的熱湯時，湛霖忽然停下動作，語氣淡淡卻很堅定：

「……不管去哪裡，我都想陪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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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住，抬頭看向她。

湛霖的眼神明亮而真誠，沒有任何猶疑，就像是她說的每一個字都不需要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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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家瑜的心口忽然一熱，暖意像是要把她整個人淹沒。

她忍不住在心裡低聲回應：

霖，謝謝妳……我真的覺得自己並不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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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同時另一股沈重的思緒也悄悄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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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已經受過太深的傷了。

那麼黑暗的地方，我怎麼忍心再讓妳涉足？

霖，如果可以的話……我只想讓妳平安、安全、快樂地長大，單純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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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悄悄低下視線，把那份矛盾隱藏在笑容裡，只輕聲說：

「嗯……妳能這麼想，我就很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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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把筷子裡的菜推進湛霖碗裡，笑著催促：

「快吃，別讓它涼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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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心裡卻默默補了一句，誰也聽不見：

「但這一步……若能替妳擋下，我想自己去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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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乖乖低頭嚼著飯，表面上看起來專心，筷子動得很規律。

但她的眼角時不時偷瞄對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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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笑容很溫柔，可那眼神卻總是閃了一下，不敢和自己對上。

那一瞬的空白，像是心事被按住的裂縫，讓湛霖心裡忍不住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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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著筷尖，終於還是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要出發的話，是哪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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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正低著頭，腦袋還在一邊咀嚼一邊計算行程細節，沒意識到話題的重。

下意識就脫口而出——

「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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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才落，她自己先愣住，猛然瞪大眼。

下一秒，喉嚨一緊，竟被還沒嚼完的飯粒嗆住，猛烈咳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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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

她慌慌張張伸手去抓水杯，心裡一陣懊惱：

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說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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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嗆得臉都紅了，咳得眼角泛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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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急急忙忙伸手幫她拍背，另一手推著水杯到她面前，眉頭皺著緊緊的，聲音裡全是焦急：

「慢一點、慢一點……小口喝，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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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心裡，卻因為剛才那一句無意識的回答，猛地收緊：

後天。

那不是隨口的模糊回答，而是家瑜心裡早就計算好的、確確實實的日子。

湛霖眼神暗了暗，心口的不安更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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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家瑜終於緩過來，湛霖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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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是真的打算去了。

不是空話，不是隨口。她早就準備好了一切，只是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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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盯著家瑜微微發紅的眼角，心口湧起一陣酸脹。

她知道家瑜不想讓自己擔心，也知道家瑜總習慣把危險和沉重都攔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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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如果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東西呢？

如果……我什麼都不知道，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受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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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仍輕輕落在家瑜的背上，表面是安撫，那指尖卻慢慢收緊。

眼神隱在低垂的睫毛下，閃過一瞬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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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這一次，無論如何，我都要跟著去。

就算她不讓，我也要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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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把這份決心壓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只是抬起頭，假裝若無其事，繼續輕聲安慰：

「……妳啊，吃個飯也能嚇我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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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卻清清楚楚地響著一句話——

「我不會讓妳一個人走進風暴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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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眼角還泛著淚光。

她抓過紙巾隨意擦了擦，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擠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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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嚇到妳了吧。」

聲音還有些沙啞，卻刻意放輕鬆，像是想把剛才那個失言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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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太心急，一下子沒咬開就吞了……沒事的，真的沒事。」

她一邊解釋，一邊晃了晃手裡的水杯，像要用這種細小的動作來證明自己已經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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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靜靜看著她，眼神裡藏著什麼卻沒說。

只是點了點頭，低聲回：「嗯……妳小心點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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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誤以為她真的被安撫了，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彎了彎嘴角，像要轉移話題似的，伸筷子去夾了一塊貢丸放進湛霖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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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吃吧，別一直看著我……妳要是餓壞了，我才更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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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裡帶著一絲勉強，眼神仍有點飄忽，心底想著的仍是「該怎麼不讓湛霖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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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湛霖低下頭，看似乖巧地把貢丸送進嘴裡，心口卻緊緊鎖住那份剛剛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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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我已經決定了。

就算妳再怎麼想隱瞞，我也不會讓妳一個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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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邊氤氳的熱氣，把兩個人的心事都暫時掩在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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