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光 - 前往海生館

家瑜伸手替湛霖將背包放到頭頂的行李架，然後微笑著示意她坐靠窗的位置。

「坐這個方向，等一下經過海邊時，妳能第一時間看到海哦。」

語氣輕輕的，像是在替這段旅程悄悄鋪上一層柔軟的底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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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坐好，氣氛正安靜下來時，斜後方忽然傳來一個帶著嘲弄意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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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今年參加了啊？」

侯前輩那熟悉又令人不快的腔調，就像有人用指甲慢慢刮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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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業務烙單嗎？到時候還要請人幫妳擦屁股可就不行了喔？」

那話像帶了刺，專挑人痛處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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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感覺到家瑜的肩膀在她身邊微微一緊，但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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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旁邊這漂亮的孩子是？」侯前輩的視線毫不掩飾地打量過來，語氣更像是在看一件新鮮的談資。

「妳現在也兼保姆了？可別最後又說身心負荷不了，又要請假了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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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保姆」重重地落下，帶著暗示與輕蔑的雙重意味，讓湛霖瞬間皺起了眉。

她本能地想替家瑜反駁，但餘光瞥見家瑜只是安靜地垂著眼，像是用力壓著什麼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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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湛霖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自己的裙擺——

她很清楚，這不是第一次有人用這種口吻對家瑜說話，可是她討厭這種語氣，討厭有人在她面前踐踏那個一直溫柔守著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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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沒有立刻回頭，她只是慢慢地深吸了一口氣，將語氣壓得平穩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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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務不會烙單。」她說，聲音沒有起伏，卻像細緻的刀刃劃過紙面。

「我已經把它們都安排好了，而且這幾天是假日，本來就不需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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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侯前輩身上。

「我沒有兼任保姆——有她陪在我身邊，不會讓我身心負荷不了。」

語氣稍微頓了一瞬，像是為了讓下一句更清楚地落下：

「讓我身心負荷不了的人……我想你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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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家瑜緩緩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手勢不急不緩地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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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像是在無聲地提醒——剛才的每個字，可能都已經被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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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前輩的笑容在那瞬間僵住，眼神閃了閃，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不該被留證據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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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回了原本還想說的話，嘴角抖了一下，低聲咕噥了個聽不清的音節，轉過身假裝去整理自己的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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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短暫地沉默了幾秒，才被車廂前方導遊熱絡的開場白沖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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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側頭看向家瑜，心口有一種說不出的緊——

那是第一次，她在現場真真切切地看到家瑜這樣，毫不閃避地把刀尖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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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家瑜將手機收回口袋，視線仍落在那雙微微繃緊的手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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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沒有說話，只是悄悄地將自己的手伸過去，輕輕覆在家瑜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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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動作不急不慢，像是怕驚動什麼，但掌心卻帶著不容忽視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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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微微一愣，垂下眼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慌，還是低聲開口——

「……抱歉啊，讓妳看到這麼糗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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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眨了眨眼，手卻沒有收回，反而更用力握了握，像是要把力氣傳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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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也不糗。」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很堅定，像是在說某種結論，而不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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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的……是家瑜很酷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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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愣住了，耳尖慢慢染上粉色，想移開視線，卻被湛霖的手牢牢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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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不用跟我道歉。」

湛霖歪了歪頭，嘴角微微翹起：「我可是妳的支持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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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瞬間，車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剛好落在她們相扣的手上，像是替這段短短的對話，蓋上了一層不動聲色的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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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開上高速公路，陽光灑在天邊的海面一閃一閃的，氣氛總算從剛才的緊繃慢慢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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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隔壁排的宣宣忽然探過來，動作很隨意地塞了幾包小點心到家瑜手邊的袋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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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湊近，小聲對家瑜說：「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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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有點愣，低頭看著那些餅乾包裝，還沒反應過來「真棒。」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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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的眼神卻很明確——那是對剛剛那場交鋒的肯定，也是在替她能守住自己、守住身邊人的事而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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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的耳尖慢慢熱了起來，想開口說什麼，卻被湛霖輕輕推了推手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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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頭，對上湛霖那雙亮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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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家瑜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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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啊。」

湛霖笑得很輕：「只是覺得……不只宣宣覺得妳很棒，我也這麼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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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家瑜的心口忽然被暖了一下，剛才被侯前輩刺痛的地方，像是被悄悄地貼上了溫熱的藥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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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覽車越開越靠近海線，窗外的藍色漸漸從天邊染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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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整個人已經貼到窗邊，眼睛像捕捉光的小獸一樣閃亮。遠處的海面閃著碎金，像在對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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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嗎？」家瑜忍不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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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湛霖的聲音像被海風吹得柔軟：「比我想像的還要藍，原來有這麼多層顏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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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回頭看家瑜，卻悄悄把手往座椅中間挪了挪，像是在等人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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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一開始沒察覺，直到她的指尖被輕輕蹭了一下，才意識到湛霖在暗暗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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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人會很多，我怕走散。」湛霖笑得理所當然，語氣卻壓得很輕，像是只讓家瑜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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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瑜耳尖又紅了，心裡暗暗想著——這孩子，是不是早就等著找機會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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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宣在隔壁排轉過頭，剛好捕捉到這幕，眼神帶著調侃的笑意，但什麼也沒說，只是轉回去，默默替兩人留下了一點小小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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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覽車的廣播響起，司機提醒：「十分鐘後抵達海生館，大家準備好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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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霖的目光依舊緊盯著窗外的藍，像是下一秒就要衝下去和海浪打招呼——而家瑜，則默默握住了那隻等了好一會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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