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三尺泥 - 第九十五章

平陽街上忽然多了一個賣糖人的老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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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白眉白鬚，穿一件泛黃長衫，背著一個小巧的爐子，爐子裏插著幾根長長的銀針，糖漿在爐中微微翻滾，香甜的氣息隨著熱氣裊裊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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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糖人的手藝極好，一根銀針在他手中翻轉自如，不僅是馬牛羊鹿，還能吹出蝴蝶、仙鶴，甚至哪吒鬧海、關公戰秦瓊。那糖人栩栩如生，形神兼備，整個市井都傳開了，說這老漢的手藝不尋常，像是能把糖吹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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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很快傳到了紀小姐耳中，她聽了頗有興致，午後便拖著三粒屎與芙桃、碧瑤一同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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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原本並不情願，外頭的日頭像是要把人曬溶，他正打算午後小憩一會，但架不住小姐的吩咐，只得撐了把傘遮陽，跟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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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街口，那糖人攤位早已被一群孩子圍得水泄不通，小小的攤子上擺著各式各樣的糖人，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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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坐在矮凳上，銀針在手中靈巧地翻飛，一滴糖漿在針尖搖曳幾下，不一會便成了一隻兔子，耳朵長長，尾巴捲曲，活靈活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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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我要一隻貓！」有個稚氣未脫的小孩舉手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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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笑呵呵地點頭，挑起一滴糖漿，送到嘴邊輕輕一吹，銀針在他指尖轉動，片刻間，一隻小巧的糖貓便成形了，鬍鬚根根分明，眼睛圓潤透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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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看了，不禁讚道：「這貓倒是好看，不過有些胖……還是比不上我家小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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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在旁邊撇撇嘴：「小姐，那隻叫胖？妳家那是頭狸貓精，這個才是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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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聽了，抬手在他額頭輕輕一敲：「什麼俊不俊貓的，我看你是妒忌牠比你更受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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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嘿嘿笑著，摸了摸額頭，眼睛卻沒離開那老漢手上的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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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紀小姐，她讓老漢吹一隻「跳舞的狐狸」，說是夢裏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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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微微一愣，隨即點頭，手中銀針在糖漿裏一挑，隨即送到嘴邊輕吹。糖漿在他手中轉動著，忽而拉長，忽而鼓起，幾個來回之後，竟真的吹出了一隻狐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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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狐狸微微抬著前爪，尾巴斜斜地掃向一側，像是正要旋身起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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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人尚未凝固，忽然一陣風過，一抹黑影竄出，正是小姐的狸花貓「小蟲」。它躍上桌沿，對著那隻狐狸一口咬下，糖尾巴瞬間少了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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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芙桃忍不住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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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一看不妙，趕緊上前去拉那貓，結果手才伸出去，小蟲靈活一跳，尾巴一甩，悠哉地蹲回小姐身邊舔著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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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卻笑彎了腰：「跳舞的狐狸，看來是尾巴被咬了幾回，才痛得嘣嘣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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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笑呵呵地又做了一隻補上，送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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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小姐未收，轉頭指了指三粒屎：「你吹一個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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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三粒屎一臉為難：「我吹個燒餅都會扁，還吹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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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推辭。」小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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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得乖乖接過糖針，笨手笨腳地蘸了糖漿，小心翼翼地送到嘴邊一吹，「噗」地一下，糖漿全破，濺得下巴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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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桃憋笑，碧瑤在一旁直搖頭。紀小姐卻搖著扇子笑得開懷：「你還是別吹糖人了，省得嚇壞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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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漢笑呵呵的拱手說道：「這位姑娘眉目清秀，氣質英然，老朽送個糖人表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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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銀針輕點，片刻後，糖人成形，是一個抱劍而立的女俠，身姿俊逸，眉目堅毅，仿佛下一秒便能拔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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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接過糖人，細細打量一番，笑著說：「老先生手藝真好，這糖人……倒真有幾分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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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在旁笑道：「倒是有幾分神似，不過太瘦了些，這樣的女俠若真拔劍，怕是一劍劈不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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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轉頭瞪他一眼：「胡說！人家女俠身手靈活著呢，那像你，光長力氣，笨手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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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縮了縮脖子，沒再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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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紀小姐一路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糖人，像是怕摔壞似的。糖人雖小，卻做得精緻，每一縷糖絲都顯得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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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路，三粒屎忽然開口道：「小姐，我倒覺得那糖人若真活過來，怕是要拿劍追著人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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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轉頭看他，忽然問：「你可曾夢見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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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一怔，抓了抓頭：「夢倒是夢過幾回……可都是妳在罵我，不是罵我不夠聰明，就是嫌我力氣太大，總是拿針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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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小姐聽了掩嘴輕笑：「倒真像是我會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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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粒屎望著她笑顏如花，不知怎麼心裏也暖了一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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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起巷口細塵，糖人已被風吹皺，卻還握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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