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零 - 第十四章　天洛港

~~副標:R零吃播~~

天洛港城市的日常運作極度依賴於自動機械與完人天成財團的生物技術。

半米高的「機械生體僕人」們穿梭在大街小巷，執行清潔、維修與搬運等任務，破敗的外圍港口城區其實也有，只是相對於內圈區域，僕人數量和品質銳減了八成。

從4層開始往內，每區還設有編輯基因製造出的特殊「代謝器官」來維護空氣與水循環系統，確保品質良好純淨。

R零在魂網中用墨綠魂鬚將史龐爾特的靈魂包得密不透風，卻刻意留下極細微的一絲空隙，沒讓魂鬚接觸到靈魂讓其能維持正常行動，又能第一時間控制住。

此區入口處也總算出現活人搭配機器這種正常的安全檢查設置，不僅嚴禁任何熱武器，還需要持有天洛港核發的職業證才能進入。

不過有史龐爾特在，護衛被容許可各攜帶一支槍械進城——森漣將其餘槍械拆成零件藏在身上。

R零和沙大師兩個「黑戶」假扮護衛，森漣和小八則以「財產」身分，一行五人在史龐爾特的擔保下，得以免去靈魂掃描，順利踏進天洛港從外數來第三層的基礎商業區TL3-7。

這區的「廣告」數量明顯下降很多，高聳建築物井井有條，環境總算比較宜居。

天幕中央嵌有一口大鐘，材質卻並非金屬，而是一團混合藍粉紫白等柔光的「雲霧」，霧氣舒捲收放間牽動整片天幕，如同呼吸。

R零多看了那奇怪霧鐘好幾眼，因為他隱隱感到霧氣的收放頻率似乎與魂網本身脈動有聯繫。

但他們現在還押著「人質」，R零直覺不是個發問的好時機，於是他保持沉默。

乾淨許多的模擬藍天下，五人踏著稍嫌擁擠但整潔明亮的街道，步入此區中央的商盟辦公大樓。

裡頭一切運作都由自動機械執行，一樣的清爽乾淨、井然有序，很快他們就找到了供私人發布懸賞的單間包廂。

「歡迎來到寸付守商盟特設TL3區懸賞處，請問您要進行何種事務？」

包廂門關上那刻，清脆的機械語音響起，中央豎立的透明光屏上顯示著發布、接取、交付、撤回等選項。

史龐爾特在背後四名「罪犯」的炯炯注視下，伸出肥短如肉條的手指按了發布鍵：

發布者名稱（請據實填寫）：史龐爾特

「請稍候⋯⋯」

光屏射出一道藍色光幕，從上到下掃描過史龐爾特整個人。

「嗶，史龐爾特，寸付守商盟所屬天洛港正式執業者，日日肥資諮理財諮詢所擁有者。」

「歡迎您使用私人懸賞服務。請填寫以下內容⋯⋯」

在罪犯們總共十四道目光逼視下，史龐爾特乖乖寫好了一份修復薩凱亞勒航道並取得歸屬權的私人懸賞，限期三個標準月內完成。

由於R零、沙大師新辦身份會太耗時，於是懸賞指定森漣接取，報酬則是免除森漣與圖格沃薩剛，即小八本名，的670萬守寸點債務。

在他填寫完畢即將發布時，森漣突然扯住他鬆軟肥厚的手臂往後拉，阻止了他。

「你們不知道薩凱亞勒航道有多危險，從出事開始，去過那裡的生物非死即瘋，一個完好返回的都沒有！」

「連神殿的4階神官都有去無回！」巴寧格與天洛港位處宇宙最邊緣，4階魔法師已堪稱最強且稀有的戰力。

「R零，你真的不用為了⋯⋯幫我們還債答應這件事。」森漣盯著R零雙眼認真道，但他內心也很複雜，既不希望R零為此冒險，又隱隱期待他能接受。

「哼哼這以退為進用得可真好啊森漣。」未等R零回應，被拉到一邊的史龐爾特先涼涼嘲諷道，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他見慣了這種伎倆，假意勸說，其實不過是想讓他者自願幫助自己，而自身又不用負擔道德壓力的手段，真是無恥。

「沙大師，你也勸勸R零啊！薩凱亞勒的危險度可遠遠超出古斯卡！」森漣沒有理會史龐的嘲諷，他轉向沙大師，希望對方能一起勸回R零。

——無論如何，他是真心不願看到沙大師和R零瘋掉或死掉。

早已關閉衣服偽裝投影，單純披著白色連帽風衣的沙大師無動於衷地回道：

「不勸，我打不過他。」

「而且他也不是會聽勸的類型。」眼看森漣還想說什麼，沙大師又搶先補充道。

彷彿要佐證沙大師所說般，始終沉默的R零直接走上前，代替史龐爾特按下了發布鍵，然後轉身看著森漣小八開口道：

「我又不是一個人去，有危險你們也是一樣的。」

看到R零如此乾脆坦然，森漣一時間呆愣無語，只下意識點了點頭。

「那麼現在有件事需要確認。」沙大師走向史龐爾特，寬長袖口裡的槍械對準後者。

「修復所需一切設備物資你會負責提供吧。」句子是疑問句，語氣卻是陳述句。

「對，設備，信標燈柱、混靈織索、軍用級鉑鋼載具還有核能燃料。」森漣回過神來，立刻響應沙大師，一同向史龐索要物資。

「當然我們的飲食消耗也是你『無條件』提供，對吧。」森漣步步進逼。

「我想要單人遊戲艙，全感沉浸式的。」R零也上前提出要求。

「你、我想要吃烤星魚，和甜蟲絲！」小八也加入了，四人圍住史龐將他逼到牆邊。

「你、你們別太過份！燃料、載具還好商量，其他的你們休想！」即便心裡害怕得發抖，史龐爾特依然堅守商人的尊嚴，絕不輕易讓利。

森漣也知道太過逼迫只會導致反效果，於是他根據這些年對日日肥諮詢的營利印象默算出一個數字後，制止了玩得正開心的同伴們，對史龐爾特道：

「我明白你沒有繼承，自己賺錢不容易。」森漣友好地拍拍他肩膀。

「你想幹嘛？」史龐爾特卻不領情，警惕地上下掃視森漣，肥短雙手交叉護在胸前。

「這樣吧，採買就不麻煩你史龐大老闆了，你直接給我們480萬守寸點就行。」

「不可能！斷不可能！你們直接殺死我吧。」史龐兩眼一閉偏過頭，一副視死如歸的態度。

「別這麼絕情呀，我們都認識這麼久了。」森漣露出微笑，親暱摟住史龐圓潤厚實的肩膀，同時給了R零一個隱晦的眼神，後者敏銳會意，在魂網中操控一條墨綠魂鬚慢慢勒緊史龐靈魂。

史龐當即顫抖，臉色發白，但他的商人自尊不允許他妥協，他咬緊牙關，將頭用力撇到沒有森漣的那邊。

「450萬。」森漣故意挨近史龐道：「我們直接去選設備肯定比你去被當肥錢包宰划算啊。」

R零也配合著森漣的話，控制著魂鬚反覆勒緊放鬆。

「嘶⋯⋯200萬，沒得商量！」史龐迫於魔法力量威脅，鬆口道。

「410萬，薩凱亞勒航道有多危險你心知肚明。」森漣說著還拍了拍史龐碩大的圓肚：「這錢不能省。」

「230萬。」「400萬。」「250萬，我沒有那麼多現金流！」

「395萬，我們的命你不在乎，但薩凱亞勒航道歸屬權難道不值得這點投入嗎大、老、闆？」

森漣話音方落，R零便將一條魂鬚狠狠嵌進史龐靈魂，那圓胖胖的光團都被生生勒出了腰身。

「啊！」森漣眼疾手快摀住史龐慘叫聲，R零隨即又放鬆魂鬚，好讓森漣能繼續交涉。

經過幾輪數字拉鋸戰，R零像在玩一般，魂鬚在魂網裡時緊時鬆。

最終被折磨得筋疲力竭的史龐答應付給他們371萬守寸點，比森漣最初在內心默算的數字還多了11萬。

「現在就給我們吧，走走走，轉點區在那邊。」森漣摟著史龐爾特肩膀，半推著他走出去。

轉點一結束，森漣立刻放開史龐爾特，拼命甩搓著手——跟這死胖子近距離這麼久，他覺得自己全身都被感染得油膩膩了。

小八則盯著森漣丟給他的數據卡目不轉睛——他從來沒在拿到的存款數據卡上看到這麼多正數的零。

一行五人重新回到街上。

史龐爾特表示想與R零單獨說幾句話，於是其他人就走到一邊，討論沙大師的月長石去哪買。

「你真的要為了他們去修復薩凱亞勒？」史龐爾特道。

「看來你只想說廢話，我走了。」R零轉頭就走。

「哼，他們很好用很優秀吧。」背後史龐的話讓他停步。

「你就沒想過他們既然專業技能這麼優秀，為何會一直窮困潦倒還不了債？」R零回身，面朝史龐。

「他們看起來弱小可憐，個性軟弱又很聽話，一副無害的樣子。」史龐爾特冷笑。

「但是我告訴你吧！他們最擅長就是趁人放鬆警惕時背後捅刀，跟他們出去的隊伍，五次裡有三次只剩他們生還！」

「其他還有竊盜財物、私吞貨款等，這類事他們都沒少做！所以沒人願意長期僱用他們，也沒有團隊願意接納他們！」

史龐說完，喘著氣看R零反應。

「你說完了嗎？」R零平淡問。

「你沒聽懂嗎！那兩個根本不是你以為的柔弱受害者！吞錢奪船毀屍滅跡的事他們常做！」

「嗯，那又怎樣？」

史龐爾特當場傻眼，覺得R零說的其實是他聽不懂的外星語言。

看在對方形似好友福球的身材，及一路上「配合」的態度，R零往前幾步好心解釋道：

「首先假設你說的是真的，那也只是他們過去做的事，不代表未來。」

「其次，我需要優秀聽話的工程師和駕駛員，你能給我？」

史龐爾特剛想點頭表示有錢啥都有，就聽到對方接著說：

「可是我又不相信你找來的人，或非人，搞不好你是故意放到我身邊的。」

史龐幾乎被氣笑了，反駁道：

「那你就相信那兩個不是我派去的？」

「真是那樣不是剛好嗎，代表你的邪惡計劃已經取得初步成功，我也省的麻煩。」R零不以為然。

覺得談話到此結束的R零不再理會史龐反應，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史龐爾特不甘的警告：

「你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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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洛港TL3-7區，湛藍晴空下，樣貌各異的居民、旅客們悠閒漫步在規整的街道上。

R零抬頭看到一隻藍黃長條生物邊說著「業績第一！月底加薪拿獎金~」邊翻滾著飄過頭頂。

這些生物是從哪裡來的？R零胡亂想著，也跟搖籃上一樣，是從那個光明神殿批次培育出的嗎？

此時森漣從袖口拿出四塊印有商盟標誌的臨時身份卡，從史龐爾特給的371萬守寸點中，各轉了五千點進去，然後每人分一張。

「3層的商品品質比港口城區好得多，哼，多虧那死胖子了。」

「但是交易審核也比港口城嚴格，我準備的臨時身份可能不夠安全，你們最好只跟機器交易，也別去那些大商店。」

森漣這些話主要是對著R零和小八說的，他自己是打算和沙大師一起去採購艦船設備補給，可以親自阻止後者的不當行為。

「你說的都對！啊！那裡有賣烤星魚，我要吃！」小八已經非常習慣森漣的「叮嚀」，拿了錢就轉身蹦跳著奔向左前方小攤。

一行人來到的是TL3-7區一個面向平民的市集廣場，聚集各種吃喝玩樂的小型個人攤販，當然也不太有安全審核，適合用臨時身份付錢交易。

看著小八蹦跳遠去的身影，森漣本想下意識地追上去，擔心這孩子被欺負，但有個人比他更快走到小八身邊，一起停在烤魚攤前挑挑揀揀。

「真意外，他原來也會對食物有興趣嗎」森漣問旁邊的沙大師。

沙大師頭上戴著白色風衣帽子，臉上蓋著全罩銀色面具，高挑身體被風衣遮擋嚴實，筆直站在那就散發出一種高深莫測的神祕氣場。

她望著魚攤前的R零背影，高深莫測地開口了：

「其實我跟他也不熟。」

「⋯⋯這樣啊。」森漣在內心唾棄剛剛曾對沙大師的高深回答產生一絲期待的自己。

「啊，那裡在賣甜蟲絲，你要不要吃吃看？」森漣拽著沙大師手臂走向右邊攤販，那攤頂部浮著「買三送一」的閃亮文字。

這邊R零對食物的確沒興趣，他對生理感官刺激的要求標準只要舒適和無害即可，會跟小八一起來吃烤星魚只因為他記得好友福球就是因為這個食物才想離開搖籃。

他低頭凝視一塊塊擺在長方型透明容器裡的所謂烤星魚們——約20公分的等邊三角形、淺紫色、中央一顆又大又圓、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容器似乎並未密封，整攤都瀰漫著沁涼的香味。

小八說這些都是烤熟的，只要選好然後付錢，攤販就會拿出來給他們吃。

可是他分明看到有一塊魚在他注視下，眨了兩次眼珠，然後閉起，淺紫色體表轉成粉紅色，就像是害羞了一樣。

⋯⋯莫名其妙。R零伸手就指了那塊害羞的魚，攤販則從背後伸出一片綠色翅膀，翅膀上有個插卡槽，R零學著小八動作，將森漣給的臨時身份卡插進去，聽到嘟一聲後再拔出。

付完錢，通體螢光綠色、看不到有任何五官的攤販就用另一片翅膀拿出他們所選的烤星魚，送到他們眼前。

R零的魚保持閉眼害羞的粉紅模樣，小八手上的則跟容器裡的一樣是淺紫色，但至少清涼的香味是一樣的，不至於噁心。

不抱絲毫期待的R零從三角魚外緣咬下一口——外皮酥脆內層柔軟，鹹鹹辣辣酸酸，並不強烈的三種味道互相交織襯托，在意識到之前就已吞進喉嚨，然後再咬下一口。

吃到眼珠部分時，彈韌的組織入口即融化成濃郁香甜的溫熱液體溢滿口腔，搭配外脆內軟的魚體，鹹辣酸甜、口感順滑。

還行，至少不會苦，不讀書的R零的感想總是很貧乏，簡直對不起這滋味豐富的平民美食。

但他也不知不覺吃完了一半，身旁小八則早就三口吃完，安靜但專注地凝視R零手上的魚，嘴角溢出口水。

R零注意到了，便想把手上的魚留給小八吃，但又覺得把自己吃了一半的食物給別人很失禮，現在也不是食物緊缺的特殊情況。

「你、」

「我吃！謝謝你R零！」

不料他低頭剛想問小八是否介意時，小八就彷彿早有準備般快速回覆，八顆大小眼珠仍緊緊盯著那剩下一半的烤星魚。

「小八！我買了甜蟲絲喔！」

森漣與沙大師走來時正看到小八用胸前附肢捧著半塊烤星魚慢慢啃咬著——這塊吃完就沒了所以他改成細嚼慢嚥。

「咦？R零你沒吃嗎？」森漣看著雙手空空的R零。

R零瞥了眼小八回道：「吃了半塊，還行。」

森漣立刻明白。

「啊是這樣，謝謝你R零。」森漣也向R零道謝，搞得後者很困惑。

「你們食物很緊缺嗎？為什麼要為食物道謝？」R零誠心發問。

此時森漣正彎腰將兩支裹著焦黑甜蟲絲的橢圓形棍子分別放到小八空閒的兩隻手裡。

「喔，我知道你和沙大師的故鄉有神奇結晶，不缺資源。」森漣直起身看向R零。

「跟你們故鄉比起來，我們的確算是各種資源都緊缺吧。」他無奈地笑笑。

「除了智慧生物個體。」然後又情緒複雜地補充最後一句。

R零聽不太懂森漣說的話，但他通過魂網感受到了森漣靈魂傳出的悲哀、憤怒、無力和孤獨的複雜情緒，一時也不知說什麼才好。

小八四隻手和嘴巴現在都塞滿食物，開心到有些亢奮，他看看R零又看看森漣，覺得自己插不上話，於是撒腿跑向了另一頭，他300度的寬廣視野看到了人們逐漸朝同一個方向聚集。

「小八？你去哪？」森漣第一個追上去。

「不知道啊！哈哈哈！」小孩子總是精力充沛，一不注意就亂跑。

R零和沙大師對視一眼，也默默跟上去。

很快，以小八為首，他們加入到漸漸增多的人潮當中，森漣看著地圖說這方向是去往中心廣場。

此時各種生物的說話聲也紛紛傳入R零等人的耳裡，亂糟糟的卻都圍繞著一個重點：光明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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