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零 - 第二十章　離開1

　　R123零醒來時就看到胖丸的臉，後者正啃著一個粉色圓形物體，R零知道那叫做肉丸子，是胖丸最喜歡套用的食物外型。

　　「你終於醒了！」胖丸吞下口中食物，表情十分激動。

　　「神殿在上，我可不想以後聽莉莉U沙的歌時都想起慘死的你，太破壞體驗了！」

　　嗯，可以，這很胖丸。R零心想，如此生活的話語讓他產生了點回到現實的感覺，但是該說的還是要說：

　　「我建議你複習一下昏迷不醒跟慘死的定義。」

　　R零邊說邊坐起身，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口——感覺很奇妙，手裡摸到的、眼睛向下看到的都是平滑的正常皮膚，但在腦海中他的胸口處卻出現了一個被漆黑尖刺緊緊纏繞的直向橢圓形印記。

　　「阿零你沒事吧？胸口痛嗎？」胖丸的聲音讓R零從奇妙的感知中回神。

　　「我沒事。其他人呢？他們怎麼樣了？」記憶浮現，R零立刻問起其他人的情況。

　　胖丸聞言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說：

　　「他們都沒事喔，無人傷亡，身體健康四肢健全。」

　　R零穿著寬鬆的醫療服想下床，但腳一時沒使上力，及時扶著床邊才沒跌倒。

　　「身體健康但是？他們昏迷了？」R零扶著床，緊盯胖丸的臉追問道。

　　「哎你對於想知道的事總是特別敏銳。我從頭跟你說吧。」

　　「恆星耀斑的電磁波動導致09空間站的維生系統癱瘓了17分鐘，雖然緊急啟動了備用供氧系統，還是無法避免在場所有人昏迷。」

　　「畢竟，你現在也知道U莉現場演唱的『特殊』性吧。」胖丸聳聳肩。

　　「一開始都是昏迷狀態，不過大部分人在進入緊急醫療艙後約十小時就陸續醒來，你反而是最後一個。」

　　R零看著胖丸走到一邊的金屬檯子，低頭在檯面嘀嘀按了幾下，一個褐色圓筒罐就從檯子裡舉出，胖丸很自然地拿起來喝。

　　「你沒講完，他們醒來之後是什麼樣子？有後遺症？」

　　「⋯⋯阿零，你認識他們嗎？」胖丸轉過身，後腰靠著金屬檯，面對R零，若有所思。

　　「我⋯⋯」一如他能察覺出胖丸表情的微妙，胖丸也了解R零並不是會關心陌生人的個性。

　　「我⋯⋯昏迷時做了很可怕的夢，非常真實，我只是想確認，那是一個夢。」R零坐在床沿，雙手按壓著自己無力的腿腳，低聲說道。

　　R零自己當然不相信那些怪物、危險、青年只是一個夢，畢竟胸口處奇妙的漆黑印記在那擺著，但他還並不打算對胖丸全盤說出。

　　胖丸沉默注視著他，最後放下手上的罐子走過去「用說的說不清楚，你自己看吧。」胖丸遞給R零一塊手掌大小的光板，上面正播放著一段影片。

　　影片視角狹窄還頻頻晃動，R零一看便知是胖丸自己趁著幫忙時偷偷錄的——他常做這種事，反正不給錄的司祭們會阻止。

　　影片前面先是一道道金屬閥門，看著像是星艦上的走道，然後轉進了一間房間，迎面是一道巨大的橫向玻璃，玻璃另一頭是個擺了約二十張床的空間，每張床上都有人，大部分表情茫然，但有少數幾人或恐懼或迷茫或癲狂地不斷重複說著聽不懂的話：

　　「嗚嗚嗚我錯了對不起不要把我綁到柱子上⋯⋯」

　　「哈哈哈都死了全都死了！食物都是我的了！」

　　「怪物、花朵、司祭、吃人⋯⋯」

　　「石頭！好大的石頭！咚咚咚！大家都被砸爛！」

　　「司祭，他們這是怎麼了？」影片裡傳來胖丸的聲音。

　　「被昏迷時產生的幻覺影響吧，送到神殿休養一段時間就行。」

　　「先全部巡視一遍，整理出需要休養的名單。」

　　隨著司祭沉穩和藹的說話聲，影片視角再次移動，離開房間回到走廊。

　　在聽到影片裡司祭簡短說是幻覺時，R零感到了不對勁——無所不知的司祭真以為這是耀斑昏迷意外？真的不知道真相？

　　但影片還在播放，他選擇看完再慢慢想。

　　R零專注安靜地跟著影片看過一間間同樣醫療室裡不同的面孔，他看到了Q焰9坐在床上，恍惚地抓抓頭，然後對著玻璃說：

　　「我想要錄影頭盔，黑色全罩式的。」接著又低下頭自言自語說著「拿來打怪物特別順手好用。」這類的話。

　　「⋯⋯司祭，這種的要列入休養名單嗎？」

　　「不用。倒是胖丸你的修養看來需要加強。」

　　「我也沒說什麼啊，司祭你是不是心情不好遷怒我啊⋯⋯欸司祭你走慢點等等我——」

　　R零還看到了蒼K7和曜L3，兩人剛好在同一間醫療房，看上去像是剛睡醒有些迷惑，但狀態還好，至少沒有說些奇怪的話；他就這樣認認真真地將影片從頭看到尾，還默默在內心計算人數，約160多人，有些床位是空的。

　　「不是所有人都在這裡面。」像是知道R零心中疑問，胖丸拿回光板時主動說明。

　　「昏迷人數太多，神殿總共派出四艘醫療艦船才將所有人收容完畢。」

　　「還有一些人恢復比較快，會先由接駁船送回主星，就是你看到的空床。」

　　「怎麼樣，滿意了？可以關心一下自己嗎，你可是昏迷了整整70個小時！」

　　R零還沉浸在自己思緒裡，難以相信那青年居然真的遵守了契約，就突然被胖丸喊回現實。

　　「我昏了這麼久？那我們現在在哪裡？回搖籃了嗎？」R零看著眼前激動的胖丸，腦子卻還在想著青年，想起青年說的有群傢伙在追殺自己的事，青年用的詞是什麼來著？「一直試探」、「終於在今天成功鎖定」、「開啟空間傳送」等等句子閃過腦海：

　　「一直」試探卻直到「今天」才「終於」成功，表示那天自己一定做了什麼不同於「一直」的行為——就是離開搖籃主星前往星環參加演唱會！反過來說自己只要待在主星就是安全的！

　　「哼哼你終於問出這個問題了！」剛在腦中飛速思考得出結論的R零看著突然得意起來的胖丸，感到不解。

　　「我們現在不在搖籃星，而是在偉大的胖福琳3燈上！」胖丸驕傲地抬起下巴挺起胸膛。

　　「胖福⋯⋯？啊？」R零茫然。

　　「嘿嘿，這是我想的，使用初始船員的名字，按照貢獻點多寡排先後，不錯吧？」胖丸用閃閃發亮的眼睛注視R零。

　　「初始船員？胖福琳⋯⋯喔，你換到想換的那艘船了？」

　　「沒錯！雖然空間維護任務臨時變成了耀斑緊急救援任務，但不影響我換到這艘胖福琳3燈的結果！」

　　「然後因為昏迷不醒的人只剩你一個，我就跟司祭說把你移到這裡的醫療室，既能滿足要求還能順便測試功能是否齊全。」

　　R零消化著這許多訊息，片刻後問道：

　　「滿足什麼要求？」

　　「喔司祭們說你是對電磁場變化過敏，最好待在原環境等你適應了就會清醒，所以要求將你安置在環內區域。」

　　我對電磁場變化過敏？才怪咧！但司祭要求我待在原環境？為什麼？R零越想越不對勁，開口問：

　　「司祭還有要求別的嗎？」

　　「有啊，還要求我要留在痛苦之環區域統管七日內的空間維護任務。」

　　「連補給物資的主星接駁船都不准我上去！讓福球去駕駛，那肥子肯定都先把愛吃的食物口味都藏⋯⋯」

　　胖丸後面說什麼R零已經聽不見了，他到處轉頭張望，拼命眨眼希望能看到代表現實世界的血紅視野，可是沒有，哪裡都沒有，觸目所及都只有冰冷的金屬艙壁！他的呼吸開始急促，表情也愈發難看。

　　「⋯⋯R零？R零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

　　司祭們「⋯⋯是故意的！我必須回去！」R零全身因驚愕和焦慮緊繃著，邊低語邊立刻起身朝門外跑去。

　　「R零？R零你等等，發生什麼事了？你要回去哪裡？你說清楚啊喂！」

　　胖丸跟著追了出去，跟人比體能他還沒輸過，眨眼間就抓住前面人的手腕，兩人在醫療室門外對峙。

　　「你不明白，我只有回到搖籃主星才能安全。」R零用力掙扎幾次見掙脫不了胖丸的手，便開口試圖說服。

　　「發生什麼事了？待在這裡你會有什麼危險嗎？」

　　「我、那些傢伙、拖太久了、空間鎖定、神殿⋯⋯」面對死亡威脅，以及信任的神殿司祭們疑似背叛舉動的嚴重焦慮讓R零開始語無倫次。

　　胖丸皺眉，他覺得好友似乎也出現了被昏迷幻覺影響的症狀。

　　「我必須盡快回到搖籃星！那裡有血紅、不，是有神殿保護！那些傢伙進不來。」R零深呼吸幾次，盡量清晰地表達。

　　「哪些傢伙？什麼進來？R零，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R零瞪著自己手腕上那隻不肯放開的手，急促呼吸著，他感到腦子裡某根線彷彿被焦慮燒斷——

　　「你根本不懂！既然你不幫我那就放手！」R零用盡全身力氣，終於甩開了那隻禁錮的手，胖丸的手。

　　瞬間的發洩過後R零呼呼喘著氣，看見了眼前被他甩開而一臉驚訝、不可置信的胖丸。

　　「胖丸，對不起，我⋯⋯」

　　清醒後的R零正想道歉就被一陣躂躂躂的腳步聲和說著「太好了R零你終於醒了！」的纖細身影抱了滿懷。

　　「艾琳？」R零從那頭棕色短髮和清脆聲音認出了來人。

　　「福球，你們回來啦。外艙情況都還好嗎？」胖丸對艾琳身後那正慢吞吞滑行過來、與人一般高的金屬圓球打了聲招呼。

　　圓球嘶的一聲滑開正面蓋子，露出裡頭一樣圓滾滾的駕駛員。

　　「一切正常，就是耀斑電磁波影響還在，通訊品質跟範圍還是很不理想。」

　　「燈木跟3湖也結束今日的維護了，正在休息區玩遊戲。」

　　「嘿R零，你總算醒了，你知道嗎有個人還想偷偷載著你一起離開搖籃呢。」一根肥嘟嘟的手指明晃晃指向胖丸。

　　圓滾滾狀似人型氣球的福球坐在駕駛椅上，一邊喀滋喀滋吃著食物一邊講話，食物碎屑掉到椅子下就被金屬球內部的清潔孔吸進去收集。

　　「你今天依然是一顆可愛的肥球球~」胖丸面露慈愛地捏住那根短短的圓柱形手指上下搖晃。

　　福球對於食物口味的熱愛相當於胖丸對探索未知的追求，之所以做貢獻任務想離開搖籃就是因為想去吃搖籃之外紀錄片裡一種名為「烤魚」的未知食物。

　　「R零，只要回到搖籃星就好吧？」收起戲謔，胖丸突然轉向R零提問，後者愣愣地點頭。

　　「那麼各位，我們有任務了！」

　　胖丸拍了拍雙手大聲宣布。

　　「任務目標：以最快速度將R零送回主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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