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籃零 - 間章　神與神殿

搖籃星是一顆活著的星球，若有視線能穿透層層阻隔、抵達星球內部最深處的球心部位，會看到一個介於虛幻和真實之間的奇異空腔。空腔正中央處聳立著一顆山峰般巨大、規律跳動著的血肉球體，表面密布深紫色的神經血管，以人體器官來比喻的話，這便是搖籃星的心臟；而環繞在它周圍、貌似生物的物體們就是搖籃星的大腦，也是神殿司祭們的靈魂本體——司祭們在接受神力永生的那刻起就不再是人類，而是搖籃星系的維護者，它們的人格意識也被神力連接為一個整體，即意識網。

只見眾多型態各異，長著羽毛翅膀的、長滿肉鬚的、形似水母透明等等的物體，雖外型不盡相同，司祭們卻像是在比賽誰的眼睛更多似的都在體表長滿了眼球；它們圍繞著「心臟」如同電子環繞著質子運動，每時每刻監控著搖籃星系範圍內的所有情況，分析、判斷並即時予以維持、保護。

靠近中央、最內圈的司祭們除了快速繞著「心臟」公轉外，自己身上的眼球也在高頻率地交替眨動，看著十分忙碌，而越靠近外圈的則越悠閒，眼球幾乎全部閉合、只留一兩顆半睜不開的懶洋洋四散飄盪；內外圈成員並不固定，內圈的傢伙時不時會伸出血淋淋的肉質吸管到外圈抓同事進來替代自己位置，然後闔上自己眼睛慢悠悠移動到外圈，跟交接班似的。

伴著意識網交流產生的呢喃吟唱的背景聲，整體畫面異常和諧。

今天原也是寧靜的一天，然而在演唱會場發生異變的同一時刻，這和諧的畫面倏地定格，緊接著全部的司祭都沸騰般高速運作眨動起來，意識網在瞬息間交換了無數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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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遠距定位！廣域空間傳送！那些傢伙怎麼敢！」

「傳送的終點座標！還沒確定嗎？！」

「已經在追蹤了！術式太複雜需要時間侵蝕。」

「找到了！孩子們就在！」「⋯⋯神域⋯⋯」

眼珠們再度集體定格，但沸騰似的焦急狀態逐漸冷卻。

「神域，神的居所⋯⋯是那個神？」

「咱搖籃還有別的神嗎⋯⋯」

「記得那位⋯⋯在幽眠時是非常非常厭惡被打擾的。」

「嗯，那位應該不會遷怒搖籃吧，不會的吧⋯⋯」

「⋯⋯呵！這可難說，普通5歲小孩的情緒都比那位穩定。」

「你們這是對偉大厄許神的不敬！這樣還能自詡是神的司祭嗎！」

「⋯⋯禿伯爾，都這種時候了，你就忍忍戲劇表演慾吧。」

「抱歉。但不准說我禿！」

「那位除了喜怒無常之外，還偏偏掌握著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

「⋯⋯那種強度的力量就不該具備自我意志，根本災難。」

「⋯⋯但那樣就不會有『搖籃』、我們的願望也只能是妄想。」

「啊。」

司祭們此時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出現在中央心臟頂端的沙發椅．和上頭的青年。

「哈——啊——」青年懶洋洋地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視線掃過周圍如臨大敵的眼珠，笑著說：

「別怕，我醒了。」頓了頓，又補充道：「被吵醒的。」

——最怕的就是這個！！司祭們在意識網內集體崩潰。

「好啦，我已經醒了，這事就不用你們管，該幹嘛幹嘛去。」青年隨意地擺擺手。

司祭們很快各回原位，只有三個體型特別龐大、周身還環繞著光、暗、電能量流的司祭眨巴著一堆大眼睛，期期艾艾地湊近青年，彷彿想問什麼又不敢。

青年右手撐著頭，手肘放在沙發扶手上，眼皮都沒抬一下，懶懶開口道：

「放心吧，只要你們還在祈求相同的願望，只要我還存在，我的承諾就永遠有效。」

「那些灰塵我會毫髮無損地還給你們。」

三個司祭代表明顯放鬆了許多，回歸崗位前，秉持著責任心還是例行問了青年一句：

「您有什麼事要交待我們做的嗎？」

「有，把這兩人留在痛苦之環區域，從現在起81小時內不准他們接近主星。」青年似乎就等著這個問題，嘴角愉快地上揚，回覆速度極快，同時將兩人圖像送進意識網，再次引發了陣陣訊息流。

「這，可是環內的空間漏洞還沒補好⋯⋯」

「很可能還有下波襲擊。」

「還是說，您要親自出手修補？」這位既已醒來，若是願意，補個洞什麼的還不是一瞬間的事，雖然祂不太可能會願意。

「嘖嘖嘖，維護這個盒子可是你們的責任喔。」青年舉起一根食指左右搖了搖。

果然！司祭們毫不意外，畢竟這位的心智是普通5歲小孩都能贏過的存在。

「那就是說，您是故意想讓這兩個孩子遭遇襲擊？」

「不行！我們絕不答應！」

「只要還未離開，他們就還是搖籃的孩子！是我們必須保護的對象！」

「沒錯！反對！駁回！」司祭們的意識網劇烈波動著，表達強烈抗議。

感受著意識網那恍如大地震般的動搖幅度，青年臉上的笑意不減反增。

「很高興看到你們依然重視每個個體的生命，哎呀閃閃發光的。」

「當然我能強迫你們在這兩人和整個盒子間做選擇，或者抹除記憶或什麼別的，不過為了保持我們之間的友好關係，以及你們的人格穩定，就給你們看一下吧。」

青年抬手一揮，又扔了段訊息進意識網，這次是一段影像，首先是稍遠的過去，搖籃星神殿內的一個孩童抬頭望向白晝天空然後低頭揉了揉眼睛；然後是兩人不遠的未來片段。

「這是？怎麼會這樣⋯⋯」

「唉可憐的孩子⋯⋯」

「⋯⋯其實也算是我們的疏失才導致——」

「不！是因為我睡太久了！你們使用的力量根源是我。」青年的聲音陡然刺進意識網，打斷司祭們正要開始的自責。

「有責任心很好，是人性的光明面之一，不過背負太多會加速自我意志崩潰喔。」

「好啦，現在你們可以放心了吧。」

青年貌似很累，閉眼仰頭歪在沙發座裡。

司祭們連成一體的意識網路趨於平靜，又默默交流了一會兒。

「我們會按您交待的做。」

「⋯⋯以您的力量，能從根源解決他身上的問題，讓他安穩待在搖籃吧？」有司祭還是不死心。

「當然可以~但那樣就不好玩啦~哈哈哈~」青年連同身下的沙發隨著開朗笑聲漸漸淡化消失。

搖籃星的今天依舊平安寧靜，繁榮美好。

間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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