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移把資料發訊息給白無常和朱捷。
然後只能等,等他們回覆誰在用那幾個電話號碼。
林雪玲問道:「師兄,這些時間你都在做甚麼危險的事?」
沈星移只好又把整件事從頭說一次。最後道:「當年犯了一個錯誤,放走了兩個人。」
林雪玲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朶,問道:「師兄,你說當年在兩星期內了結了幾千人的性命?」
沈星移苦笑道:「是的,只是為愛妻復仇,明知就算把他們斬盡殺絶,詠萱也不會活過來。但害她殞命既然是兩個幫派,我就把兩個幫派滅了。」
林雪玲問道:「但殺詠萱是大師兄啊!」
沈星移道:「大師兄跟我和她無仇,只是受人所託。詠萱只是無辜被牽涉了。」
林雪玲問道:「後悔嗎?」
沈星移望着她,道:「殺那些人?沒有感覺了,那兩星期,我完全沒有在考慮那些事,在稍為回神時,眼前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那時反而做了個錯的決定。如果妳問我是否後悔放過他們兩個,現在的確有點後悔為何要放虎歸山。所以現在發生的事,都是因我而起,所以只能用我這雙沾滿血腥的手,繼續殺戮下去,直到他們不敢再來犯。」
林雪玲不禁想起當時師父的話…
「你兩個師兄能力太高,萬一遇到甚麼事令他們變壞了,就怕放眼天下未必有人可牽制他們。星移是個善良的人,但如果鐵起心腸來,恐怕修羅判官也阻不了他。」
跟着又想起制伏了大師兄後沈星移說的話…
「妳現在明白師父為甚麼不傳點穴要訣給我吧。」
林雪玲呆了一會,問道:「師兄,那你打算怎樣應對這幫人?」
沈星移把他的計劃說了一遍。
林雪玲靜默了良久,最後問道:「真的要做得那麼絶嗎?」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這是三個幫會,在沒挑釁對方但被殺害的血債。有云冤有頭,債有主,誰作決定,誰來執行,就誰來買單。」
林雪玲有點不明白,便問道:「但他們頭領邁克.科士打在美國啊!」
沈星移笑道:「在美國就不用買單了嗎?他會派人來香港搞事,我們不會這樣做嗎?要對付他一個人輕鬆多了,到時我一個人去就是了,我已經想好怎樣給他驚喜了,這還得要等到最後才給他。」
林雪玲不禁有點無奈,這個師兄,武功太高,心思太細,但鐵石心腸起來時血太冷。她只希望這世上沒有太多蠢人認為可以與他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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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再見到拜恩,已過了一天。
星期六。晴天。最高温度三十四度。相對濕度,百分之百。
香港的氣候就是這樣。夏天時分,又熱,又濕。背上的汗水,把衣服都黏在背上,非常不舒服。
大澳,位於大嶼山,有着有條著名的漁村。無論本地人或遊客,都喜歡到大澳一睹沿河而建,充滿漁村特色的棚屋。為甚麼有特色?因為棚屋都沿着河的兩岸,建於水面之上,差不多每戶前面都放着一只木艇。
若你有興緻,也可以用一個非常相宜的價錢,租一隻小艇,那村民就會替你駕着小艇和你縱橫水道,近距離欣賞兩岸的棚屋。
大澳橫水渡的另一邊就是南中國海,在這珠江口的對岸,就是珠海。
珠海旁邊就是澳門。倘若你從大澳眺望,就可以看到港珠澳大橋。
大澳不屬於理青的盤據點。
不是新明的,也不是天魁的。
那竟然是建和的地盤。
沒人會想過拜恩會藏在建和的地盤。若不是沈星移叫他們去大澳找,估計再花十天半個月也沒法找到拜恩。昨天找到拜恩後,朱捷便從泰國發訊息給沈星移。
現在誰用那一個電話號碼已經清晰。沈星移着林雪玲監察着拜恩手機位置的動向。
今天那手機都在大澳一家四星酒店。
給行人走的路,通往那家酒店就只有一條。
石仔埗街。
沈星移沿着石仔埗街走,快到達酒店時,看到對着酒店入口有個碼頭。
碼頭上有個人坐在石壆上抽着煙。那人正是本遜.拜恩。
沈星移雙手背負,信步走過去,笑道:「拜恩先生,你不是應該很忙去找血櫻和建和的老闆嗎?怎麼會這樣休閒在這兒抽煙?」
拜恩看到有人走近,立時轉身看着來人,手已搭在手鎗上。當他看見沈星移,反而鬆開了手,很愉快的笑道:「原來是沈星移。我是找過他們但也找不到,你知道他們在那裏嗎?」
沈星移依然雙手背負,搖頭道:「不知道,我跟他們不稔熟。」
拜恩知道沈星移胡說,但看怎樣都沒法從他口中打聽到的,便不再理會,反而問道:「你是怎樣找到我的?」
沈星移道:「誰說我來找你?我今天是來大澳買蝦醬的。」
拜恩聳聳肩道:「你喜歡怎說都行。你今天又是來勸我回美國嗎?」
沈星移道:「但你沒有回去。」
拜恩道:「我很喜歡這兒,為甚麼要回美國?」
沈星移道:「你要是來旅遊,我們很是歡迎。我們香港人很好客。」他然後把眼鏡摘下來,放到口袋裏,續道:「但你若是來香港搞事,我們就得把你趕出去。」
拜恩緩緩掏出手鎗,笑道:「面對着我還摘下眼鏡?看得清楚麼?」說罷他舉起手鎗指向沈星移,便毫不猶豫的扣動機板。
沈星移當然看得真切,看到鎗管指着他時已經在動,閃在一邊,右手已綻出飛刀。
拜恩上回見識過他的飛刀,險些喪命,當然早有防範,他緊握手鎗,竟然以手鎗把飛刀擋撥掉。沈星移看見他以鎗擋刀,暗忖:此人當真有兩把刷子,不能掉以輕心。
二人一個放鎗,一個擲刀,邊鬥邊走。瞬間二人位置互換,拜恩背對着酒店入口,他倏地轉身就跑,不忘回身向沈星移放了兩鎗。
拜恩不能不跑,因為手鎗裏十五發子彈用光了。
但他估計沈星移身上肯定不只有十五柄飛刀!
從來沒人知道沈星移身上有多少柄飛刀,因為他的飛刀好像總是用不完似的。
沈星移眼見拜恩逃入酒店,也加快速度從後方追着。
拜恩並沒有走進酒店的建築之內,因為走進去後可選的路徑太少,最後只會變成困獸鬥。只見他身手甚是矯健,時跨時跳,不住翻越不同的障礙物。最後在泳池附近找到個着腳點,一躍再躍,手腳並用,晃眼間已在酒店的屋頂。
沈星移也跟着而上,當然以他的身手,要躍上屋頂絶非難事,三兩個躍跳已到屋頂。
不料拜恩在屋頂早放了一條五呎鐵通,看到沈星移躍上來便提起鐵通猛然向他點去。
沈星移沒料他有此一着,若不是身經百戰,大概會被戳下去,從屋頂掉下兩層樓的話必然會受傷。沈星移眼見鐵通快點到胸前,出手奇速,擒着鐵通前端借勢往旁邊閃開,同時向後猛扯,把拜恩拉近自己,此時虎尾腳橫掃而出實行連消帶打!
雖然一切發生於電光火石間,然而拜恩立時站穩馬步,避開沈星移的虎尾腳,雙手握緊鐵通猛力一抽,把沈星移的手震開,然後使出一式「蒼龍擺尾」掃向沈星移。沈星移眉頭一皺,一招「燕子掠水」避開來招,卻見拜恩沒有進逼。
錯不了,這鬼子懂中國功夫!雖然他現在握的是一桿鐵通,使出的卻是六合槍法。
沈星移淡淡道:「原來懂得中國功夫。」
拜恩舉着鐵通,用的是起手式「夜叉探海」,他笑道:「我沒跟你提起嗎?我們都懂得中國功夫,可能比你們香港人更厲害。」
沈星移點頭道:「很好。」
拜恩狐疑的問道:「很好?」
沈星移點頭道:「中國人練功夫,是希望強身健體,鋤強扶弱,保家衛國。你們這些人,學了我國國術,卻是好勇鬥狠,欺負他人。我覺得很好,因為我要殺你已不算持強凌弱,只能算為武術界清理門戶了。」說罷他隨手一擺,手中已握着一柄兩呎短劍。
拜恩大笑道:「我們在美國都把那幫唐人打得七零八落,你們中國人只懂自吹自擂!」說罷他欺身而進,向沈星移使出一招「四夷賓服」。
沈星移冷哼一聲,展開了步法,已輕易避開,倏地抖了數個劍花,赫然就是一招「暴雨梨花」,分剌對方胸前幾個地方。拜恩大嚇一跳,連忙往後躍開,接連揮舞着鐵通封着前方。
以外國人的標準來說,這確是很厲害了,可能如他所說,已比一般的中國人厲害多了。但這六合槍法,若果是給陳百齊看見了,他可能會大笑上半天。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
這套槍法舞得好看,打不懂功夫的人還可以。但眼看沈星移也拿着凶器,只使出一招,已令他亂成一團,剛才憑的就只有力氣大和反應快罷了。沈星移使出「流是趕月」步法,一招「三環套月」,登時劍花繚亂,拜恩看到沈星移的劍招都充滿殺氣,連忙掄起鐵通擋架。
但見沈星移的步法詭異,忽高忽低,時近時遠,招呼過來的劍越使越快,不禁亂了方寸,槍法越舞越亂,招不成招,式不成式。三十六式追影劍法只用了十多式,已在拜恩身上劃了十多道口子。拜恩越打越慌,猛然一式「橫掃千軍」把沈星移逼退,再把鐵通筆直擲向沈星移,轉身便逃,向酒店後的樹林走去。
他的師父曾經教他若對方是硬手,先用「橫掃千軍」,再把槍棍擲向對方以增加雙方距離,然後轉身就要逃,就可以保自己安全。因為他記得這「教誨」,所以他做了。
這方法行得通!如果對方不是沈星移!
沈星移是被「橫掃千軍」逼退了,但見鐵通飛來,對一個暗器高手來說,那只是一件大暗器罷了,所以他不退反進,反手一抄,連隨送回去,鐵通好像個迴力鏢似的飛回去打在拜恩背上。拜恩向前仆下來,卻沒時間考究發生了啥事,忍着痛楚爬起來拼命向樹林逃去!
不能停下來!身後是個死神!停下來小命就不保了!
走進樹林就有機會脫身了!
拜恩好不容易走到樹林深處,眼看四下無人,才停下腳步,檢查傷勢。
「媽的!這沈星移是甚麼人?他用的招數是人類可以使出來的嗎?」拜恩嘀咕着自說自話。
忽然有把聲音後後面傳來,道:「中國武術博大精深,你的槍法有形無實,並不精純。所以二十招也接不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走在我旁邊的人,甚至被你偷襲剌死那個人,跟我比試的話千招之內絶對無法分勝負。若你跟他們光明正大的打起來,死的始終會是你。」
拜恩轉身察看,沈星移已是無聲無色站在他一丈之外。臉上沒有掛着眼鏡,手中的劍還沾着拜恩的血。他冷冷的道:「我的眼睛沒問題,但殺氣太大,別人看了不舒服,所以平常都架着眼鏡。」
拜恩嘆了口氣,身上沒手榴彈,手鎗沒子彈,已經不能用以前的手法逃走了。既然逃不掉,只能拼了!於是從懷內掏出一柄軍刀,刀尖對着沈星移。
拜恩問道:「如果我說會好好考慮你的提議回美國去,你現在會離開嗎?」
沈星移回答道:「那個提議的有効日期已經過了。」
拜恩點頭道:「說的也是,換了是我,也不會放生對手。」
沈星移道:「我已經給過你全身而退的機會,你當時也很明確的答覆了。」言語間完全感覺不到一絲感情。
拜恩知道沈星移不會放過他,於是鋼牙一咬,迅速衝向沈星移,提着軍刀又劈又剌。之前兩次碰面,都沒有如此的埋身肉搏,只有今天真正的交手,就知道自己錯了。
錯在把沈星移低估了。
還是,錯在把自己高估了?
雖然他手中軍刀出招極快,每當以為能得手時,沈星移總是避開了。他的刀不是避開了就是沈星移把他的手擋住了。以往死在拜恩軍刀下的人不計其數,今天對着沈星移卻是一籌莫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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