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51. 殺人的原因

沈星移回到家時，已是晚上十時多。

陳宇軒還沒有睡。沈星移還未回家，他怎麼放心睡？

陸倩瑤還沒有走。陳宇軒還未去睡，她怎麼願意走？

陸倩瑤問道：「師父晚餐用過了嗎？讓我熱一點給你？」

沈星移微笑道：「謝謝倩瑤，隨便一點好了，我不太餓。」

陸倩瑤點點頭，逕自走將入廚房把飯菜加熱。

陳宇軒待沈星移坐在客廳時，便急不及待問道：「師父，都處理好了？」

沈星移嘆氣道：「今天的已處理好了，但這只是個序幕。」

陳宇軒問道：「可以說給我知是甚麼回事嗎？」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上次你受傷，事情已經在演化了。」遂把之前放走的鄭釗圖和田百忍二人，近月勾結美國的黃昏幫會來港先後剿平理青，新明，天魁。然後也簡單說了他和陳百齊，連五岳夜襲敵方，連五岳怎樣報仇，怎麼被拜恩逃走了。

陳宇軒問道：「這樣說他們就只剩下那個拜恩一人了，不是嗎？」

沈星移道：「你師叔上回約會王章旨那天，我查到有人在張學語大宅出入，於是當晚我去那兒，遇到了拜恩。我勸他回美國，但失敗了。早幾天叫你師叔把他們的底細查出來，發現他們竟沒放棄，還派了另外四個骨幹成員和百多個手下過來。因為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血櫻跟建和，所以叫他們兩個老闆暫時離開香港避難，讓我來處理。」

陳宇軒問道：「有辦法找到他們嗎？」

沈星移摘下眼鏡，用手指搓揉着眼窩，道：「嗯，你師叔已把四個骨幹成員的樣貌找出來了，血櫻跟建和現在馬不停蹄的把他們找出來。今晚就是發現其中一個，所以先去解決他。」

陳宇軒又問道：「解決了…嗎？」

沈星移點頭道：「解決了，因為不能放虎歸山，只能這樣做了。可惜未能問出其他人下落，現在只好耐心的等，或者找你師叔幫忙了。今天那個人說，拜恩是委派任務的人，所以要趕在他們發動攻擊前先拿下拜恩。」

陳宇軒終於知道沈星移為甚麼今晚不用他同去。

因為對方不能被打發掉，對方是要被解決掉。

解決的意思，最終的結果，要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或者一起同歸於盡。

若果陳宇軒獨自去面對這情況，死的一定是他。

因為陳宇軒跟林雪玲一樣，雖然學的是殺人技，但他們沒殺過人。

陳宇軒面對殺死自己愛人的倪星羅，也下不了殺手。

可惜這世上很多惡鬼，你對他不下殺手，他不顯得會一樣對你心慈手軟。只要你有一絲鬆懈，只要你有一點空隙，他就會要了你的命。

不會帶半絲猶豫的，要了你的命。

沈星移看着仍在播放的電視，忽然問道：「宇軒，你覺得你會殺人嗎？」

陳宇軒一怔，問道：「師父？」

沈星移問道：「你會因為甚麼原因殺人嗎？」

陳宇軒道：「我不知道。我沒有想過。殺人可以有甚麼原因？」

沈星移道：「殺人可以有很多原因。為報仇，為滅口，為興趣，也有為了救人，為了救自己，為了鋤強扶弱，為了伸張公義，為了匡扶社稷，為了保衛家園。」

陳宇軒問道：「有奪去別人生命的必要嗎？」

沈星移嘆氣道：「我也希望沒有這必要，當年若沒有放生鄭釗圖和田百忍，近月這一切的事情都不會發生。三個幫會，幾千條人命，雖然都是黑幫成員，但全都值得掉生命嗎？」

陳宇軒無法回答，他若果沒遇到沈星移，可能理青被剿時已經死了。

沈星移又嘆氣道：「宇軒，我很高興知道你有一顆善良的心。希望你在有生之年，也不用作這些艱難決定。但請你應承師父，若果我不在你們身邊，但你正與對方生死相搏，請不要婦人之仁，要設法活下來。若不能重創對手，不要存任何猶豫，因為對方不是想傷你，而是取你性命。」

陳宇軒問道：「師公有教你何時該殺人？」

沈星移搖頭道：「我師父只教功夫，和強調門規，就是不賣國，愛家庭，尊師重道，不作壞事。他沒有教師兄和我何時該殺人，可能因為他看出我們戾氣太重，說了也沒用。但我可以教你，若然自己的生命或你愛的人生命受到威脅，請你不要猶豫。」

陸倩瑤很明顯不是個廚藝高手，翻熱飯菜竟也花了十多分鐘，廚房裏不住傳出奇怪的撞擊聲，最後出來笑着道：「師父，弄好了。」

沈星移道：「謝謝妳，倩瑤，辛苦妳了。」說罷便走到飯廳坐下，準備用餐。

陸倩瑤道：「不辛苦！你今天煲的魚湯太美味了！我和小混都喝了很多碗！我也沒做甚麼，只是加熱罷了。」

沈星移笑道：「那我不客氣了，倩瑤，橫豎時間有點晚，要不妳也在這兒留一夜吧，我們還有一間客房。」

陸倩瑤眼睛都亮起來，興奮的問道：「真的可以嗎？」

沈星移點頭道：「當然可以了。」

陳宇軒也走到飯廳，道：「美穗，那妳來我房間拿些衣物先洗個澡吧。要不先撥個電話通知一下媽媽，別叫她擔心了。」

陸倩瑤點點頭，撥電回家後便拿着陳宇軒的衣服去洗澡，要不是陳宇軒身上還有傷口，肯定會邀請他一起洗！

陳宇軒見陸倩瑤進了浴室後，坐到沈星移對面，問道：「師父，你剛才說若要知道其他人的下落，現在只能耐心的等或是找師叔幫忙。師叔怎樣幫忙？」

沈星移從懷中掏出一部手機，放在飯桌上。

這手機不是沈星移的。陳宇軒直勾勾的盯着這手機。

沈星移道：「這是曉格的手機，通話紀錄裏有幾個號碼，我記得師妹有個軟件可以追蹤手機的。」

陳宇軒「啊」的一聲，道：「是啊！他們用手機聯絡，當中應該有他們的號碼，那就可以把他們找出來，不用等幫會那些人找了。」

陳宇軒說罷這番話，沈星移已經吃飽了。他看着陳宇軒，微笑道：「沒錯，就是這樣。」

此時沈星移的手機響了起來。

沈星移看到來電號碼，不禁嘆了口氣。

是李懷邦。

沈星移接通了電話，道：「李兄，好久不見了。」

李懷邦乾笑兩聲，道：「沈兄，真的好久不見了，酒吧那邊還未復業啊？」

沈星移道：「是呢，還要裝修一下，四處也是子彈孔會嚇怕客人。」

李懷邦沈吟一會，道：「沈兄，跟你認識這些年，我也不和你繞圈子，有些事情想跟你討論。」

沈星移也估計到是甚麼事，還得要明知故問，道：「是甚麼事呢？」

李懷邦道：「我剛剛去了流浮山。」

沈星移問道：「流浮山發生甚麼事了？」

李懷邦道：「死了很多人，都是外國人。你知道嗎？」

沈星移問道：「你認為跟我有關嗎？我們是在進行警方的調查嗎？」

李懷邦道：「沒有，只是朋友間的對話，不會作正式紀錄。因為沈兄也認識黑白兩道，可能會知道一些我們掌握不到的資料，我們現在就是丈八金剛摸不着頭腦，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

沈星移問道：「你現在身處那裏？」

李懷邦道：「在車上，已經離開現場了，方便碰面嗎？」

沈星移道：「我在家裏，還記得怎樣來嗎？」

李懷邦道：「記得，我現在就來，謝謝你。待會見。」

沈星移道：「好的。不用急，我等你。小心駕車。」說罷便掛了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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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跟李懷邦談了一小時，沈星移把大慨的情況說明了，聽得李懷邦不禁儍了。他大慨知道往後的走勢有多糟糕，但他明白香港警方能做的事非常有限，外國幫派連自己在美國的法律也會無視，遑論是香港的法律了。這就是所謂的江湖事。

江湖事，就只能江湖了斷。皇法管不着。

李懷邦臨走時道：「沈兄，這事凶險萬分，我也不知道香港警方能怎樣插手。若有甚麼事我們可幫忙請跟我說，你行動時那務必要小心。」

李懷邦走後，沈星移也不再多想，回房間爭取休息。

未來幾天或會有連番惡鬥，必須以最佳狀態應付。

半夜裏，沈星移聽到客房的門有動靜，然後又到陳宇軒的房門有動靜，想是陸倩瑤晚上偷偷去了陳宇軒的房間了。

年輕真好。希望運動時不要太激烈又弄傷了。

其實陸倩瑤那敢動陳宇軒？她只是鑽進他的被窩裏一起相擁而睡罷了。那些男女之事，待傷口痊癒後，要何時做都可以，反正來日方長。

早上沈星移撥了通電話給林雪玲。

很快就接通了。

沈星移笑道：「師妹，早啊！在家嗎？」

林雪玲反問道：「師兄哦。在家啊！不然可以在那裏？你在我家門口嗎？」

沈星移道：「不是，我也在家。想找妳幫忙。」

林雪玲問道：「找我幫忙為甚麼不來找我而要撥電話？」

沈星移道：「因為不知道妳現在是否方便。」

上回她約王章旨就在外面過夜了。昨晚不知道會不會也在外面過夜，還是王章旨在她家過夜，上門碰到的話怕他們尷尬。

林雪玲問道：「有甚麼不方便？」

沈星移問道：「自己一個在家嗎？」

林雪玲反問道：「可以不是自己一個…」說到這裏她已意會到沈星移在想甚麼，便續道：「喂！師兄！昨晚他送我回家後便自己回家了，你別心邪好嗎？」

沈星移笑了，道：「師妹在想甚麼？妳不是說今天截稿嗎？我還以為妳的編輯會上門討稿。」

林雪玲也笑道：「師兄你別裝！你就是那個意思！現在甚麼時代了？發稿用電郵呀！那個胖子才不會滿街跑！要我幫忙快點過來，順便給我買個早餐。」

沈星移道：「好，妳要吃甚麼？」

林雪玲道：「我要糯米雞，一籠蝦餃，一籠燒賣，一碟炸春卷！」

半小時後，林雪玲要求的港式點心都在飯桌上，還有叉燒腸粉，雞包仔，山竹牛肉，和兩杯鐡觀音茶。

林雪玲道：「我沒要這些啊。」她指了一下那些腸粉和牛肉。

沈星移笑道：「我還未吃早餐呢！」

二人用餐期間，林雪玲問道：「你要我幫忙甚麼？找人嗎？」

沈星移不禁笑道：「師妹真聰明！」然後把一支手機放在飯桌面。

林雪玲知道這不是沈星移的手機，便問道：「這是誰的手機？」

她只聽到沈星移淡淡的道：「這是一個死人的手機。」

林雪玲道：「不好笑。」

沈星移點頭道：「一點也不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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