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44. 林雪玲赴約

林雪玲回到家後看了一下掛在牆上的時鐘，還有一小時，原本說直接在餐廳等的，但後來王章旨又堅持要來接她。她梳洗後走進睡房打開衣櫥，審視着那些掛着的衣服。

還不知道會去甚麼餐廳，穿得太隨便萬一要到高級餐廳就糟糕了。但若果穿得太隆重然後去快餐店怎辦？林雪玲花了整整十五分鐘，才決定穿一件白色小背心，加一套淺杏色長褲西服套裝。

就是去年書展簽名會的那裝束，當然今天不會戴口罩和帽子！她化了一個淡妝，把她的秀髮挽起，造了一個韓式盤髮，露出了又長又雪白的頸項。雖然她沒有玲瓏浮凸的身材，但這身打扮確實十分吸引。

已經是年過三十的老處女了。竟然還有異性主動約會。

沒有少女對愛情的幻想，沒錯她很喜歡沈星移，以前以為是單方面愛戀，但時間久了，發覺那種感覺反而像兄妹多一點。況且她已經很了解她的師兄，他心裏可以容下愛情的部分，在他妻子離開人世那刻已經崩塌了，不會再容下另一個會令他心動的人。

挑衣服，化個妝，只是禮儀上的需要。既然說白了是感謝宴，就不該對這約會帶甚麼奇怪幻想。

對方是大國手，是大富豪，是不同次元的生物。

林雪玲呢？是個練武粗人，是個靠爬格子為生的人，是個電腦駭客。

她看着房門前鏡子裏的自己，不禁莞爾。

是的，跟王章旨，根本就是兩個不同星球的人。

時間到了，林雪玲穿起她那雙一年沒穿過的白色高跟鞋，提着小吊包便出門了。

在樓下等着的王章旨看到林雪玲竟一時沒把她認出來，她便問道：「王醫生，還要等其他朋友嗎？」

王章旨呆呆的望着她，才把她認出來，道：「林小姐！對不起，以前都沒看過妳這身打扮所以沒認出來，今天真是漂亮。」

林雪玲笑道：「謝謝你，總不能像平日帶着素顏的去赴約吧？」

王章旨「呃」的一聲，道：「對不起，是不是我說錯話了？我的意思是說平日的妳那樣穿搭已經很棒，今天這裝束又另有一番味道。」

林雪玲噗的笑了出來，道：「明白了，謝謝你。我們走吧！事先聲明，你請客，我不要去快餐店啊！」

王章旨把身後的車門開了，請林雪玲進去。林雪玲一怔，問道：「你開車過來？不是在附近吃嗎？」

王章旨道：「對不起，沒跟妳說今晚在尖沙咀訂了位置。」

林雪玲坐進那白色的日本房車，看到王章旨也坐到駕駛座裏，便問道：「王醫生剛下班嗎？」

王章旨道：「今天早上回醫院跟進病人情況，下午開始都在休息啊，為什麼這樣問？」

林雪玲說道：「沒事，只是有點好奇吧。」

一個坐擁六十億的超級富豪，開最普通的日本房車，穿平日上班的西裝。不講究名牌，不炫富，這種有錢人真沒見識過。林雪玲笑道：「還以為醫生的車會有很濃烈的消毒藥水味道呢。」

王章旨道：「對不起，我平日基本上不開車，醫院離家太近了。」

林雪玲說道：「不要再說了。」

王章旨眼睛看着前面的路駕着車，聽到林雪玲的話不禁儍了，問道：「咦？對不起，是不是我又說錯話了？」

林雪玲非常愉快的笑起來，道：「我們見面到現在才十分鐘，你已經說了五次對不起，你又沒有做錯事情，幹嗎要不停道歉？」

王章旨也笑道：「好像是的，真是對不起…」

車廂裏突然靜了下來。還不夠三秒，二人竟同時大笑起來。

王章旨笑道：「可能自己太緊張了，我已經有六、七年沒約過女生出外了…」

林雪玲問道：「女病人呢？女護士呢？選擇不是蠻多的嗎？」

王章旨笑道：「那會有醫生約會病人的？護士嘛… 不太適合我。是緣份吧。」

說着說着，車已經抵達尖沙咀，朝天星碼頭方向前進，最後停在天島酒店前門。

林雪玲看了看這間幾近百年的名牌飯店，外貌還是那麼富麗堂皇，不禁問道：「天島酒店啊？以前都沒來過，吃自助餐嗎？」

王章旨道：「不是自助餐啊，我訂了一樓的法國餐廳。咦？法國餐可以嗎？還是妳喜歡自助餐？」

林雪玲搖頭道：「今天你作東，就法國菜吧！還沒吃過法國菜！」

王章旨望着林雪玲，咧嘴笑道：「真巧啊，我也是第一次吃法國菜！」

二人離開車子，王章旨把車匙交給了酒店職員，便雙雙走進飯店。

法國餐廳啊… 不是那種燈光柔和，情調浪漫的那種嗎？

站在門口的二人顯得有點呆，是一家照明充足的餐廳。

温柔體貼的服務員領二人到桌子，拉椅子，細心地解釋及推介菜式令二人完全感受到其專業，賓至如歸。點菜後二人不期然一起環顧四周，餐廳裝潢簡潔，給人很舒適的感覺。其他桌上的顧客都靜靜的用餐，臉上都顯出非常滿意的表情。

林雪玲問道：「你真的是第一次來嗎？」

王章旨點頭道：「是啊！平日就自己一個，要不就回家自己弄，要不就在茶餐廳吃點簡單的。」

林雪玲道：「是哦？那你怎麼會挑這家？」

王章旨有點尷尬，道：「是爸建議的，我提起想邀妳晚餐，不知怎的他竟然拍手說好，一口氣提議了五、六家餐廳，都是我平日不會去，也沒去過的。」

林雪玲問道：「為甚麼想邀我晚餐？」

王章旨道：「星移兄的酒吧好像出了狀況暫時封了…」

林雪玲點頭道：「是啊，我還是今天回來才知道，這跟邀我晚餐有關係嗎？」

王章旨垂下了頭，輕聲道：「想見妳…」

因為聲音太小了，完全聽不到啊。林雪玲於是把身子挨前問道：「咦？你說甚麼？」

王章旨搖頭道：「沒有，只是我作了個決定，想問妳意見罷了。」

林雪玲托着香腮，微笑道：「這樣哦，即管說明一下。」

王章旨凝望對坐的林雪玲，那雙圓圓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托着腮的姿態，就好像一件藝術品似的，不禁看得痴了。她既沒有想親近他的那些護士的嬌柔做作，亦沒有一般香港女生那種任性刁蠻。是個個性率直，成熟的女人，是他心目中理想的對象。

林雪玲眨了眨眼，問道：「有那麼難啟齒的事情嗎？找我問意見適合嗎？」

王章旨被這麼一問反而有點慌了，是不是失態了？於是輕咳一聲，道：「不，不是這樣的。剛才在欣賞妳的臉兒竟恍神了。」

林雪玲笑了，道：「謝謝你，你知道我是練武的，又已經這個年紀，臉皮已經厚得不用化妝了，聽到這些甜言不會臉紅啦。約我出來練口才把妹嗎？我可以給你建議啊，小妹好歹是個愛情小說作家。」

王章旨不禁儍了，道：「林小姐是作家啊？不知道有沒有拜讀過妳的作品？我學生時代開始間中也有看愛情小說呢。」

林雪玲又眨了眨眼，問道：「你都看那些作家的？」

王章旨抬起了頭，努力的回想，道：「本地的嘛，以前看亦舒，張愛玲和林燕妮的較多，現在反而看鄭梓靈和林依玲的。」

林雪玲問道：「為甚麼看鄭梓靈和林依玲的？」

王章旨道：「有趣啊！尤其是現在很火的林依玲，上次看了一本叫『愛瑪的瘋癲愛情理論』，有趣的地方令人笑出眼淚來，感人的地方又令人流淚不止，你也可以看看，和妳一樣是同行啊。」

林雪玲掩嘴笑了出來，道：「竟然有這麼高的評價啊，謝謝你。」

王章旨「咦」了一聲，道：「等，等一下，林依玲是妳嗎？」

林雪玲點頭笑道：「謝謝關照了，正是小妹。林依玲是筆名啦！看來今晚應該我請客呢。」

王章旨抽了口氣，道：「這太沒真實感了。」

林雪玲笑道：「覺得這酒吧侍應寫不出來嗎？」

王章旨連忙搖頭道：「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沒想到今晚賞面跟我吃飯是個大作家！感覺十分榮幸。」

這時前菜和酒剛好送上，服務員細心解釋後便離開了。

王章旨舉起酒杯，道：「謝謝林小姐應邀一同晚餐，也預祝新作暢銷，我們先乾一杯！」

林雪玲跟他碰杯，笑道：「感謝你邀請呢！不然今晚一定又是在家吃泡麵了。」

二人一邊用餐一邊天南地北的說着，竟有說不完的話題。

用到第五道菜，已經喝了四杯酒，林雪玲臉頰開始有點紅暈。王章旨看着她的臉，又是另一番風味。林雪玲忽然問道：「你說有時自己在家弄飯，平日都會弄甚麼？」

王章旨道：「簡單的西餐，粤菜和大馬菜都會，但平日做一個人的份量比較麻煩！」

是啊，王曼儀是馬來西亞華僑，所以會弄大馬菜。於是問道：「大馬菜？」

王章旨點頭道：「嗯，馬來西亞菜啊，我外公是馬來西亞華僑，母親教我弄的，炒粿條，馬來咖喱，肉骨茶，喇沙，椰漿飯，福建蝦麵都會啊！」

雖然晚餐進行中，但聽到這些美食，林雪玲竟然在嚥口水，問道：「甚麼時候有機會嚐一下你的廚藝？」

王章旨道：「可能要下個月了。」

林雪玲點頭道：「好！就下個月罷！近來比較忙嗎？」

王章旨道：「不是因為忙，其實想跟妳說，我希望把部分肝臟捐給爸。」

林雪玲不禁愣住了，問道：「他知道嗎？你有沒有跟他商討過？」

王章旨道：「還沒有，不知道該怎樣說才好，我們相認以後，他也沒提過自己的病，每次問他，都回答沒好沒壞，但私底下我問了他主診醫生，好像沒他說的好，情況有點糟，再拖下去就沒意義了。」

林雪玲點頭道：「明白了，你現在撥電話給他，說我們飯後去找他。」

王章旨一驚，問道：「今晚？」

林雪玲反問道：「今晚有問題嗎？還是待他擴散了才問？」

王章旨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掏出電話，微微欠身後便走出餐廳撥電話給張萬褀。數分鐘後便回來說已約好了。

剛好甜品已送上，林雪玲笑道：「那我們趕快吃了這精緻甜品便出發！」

王章旨笑道：「之後好像還有咖啡的…」

飯後二人離開飯店，林雪玲道：「王醫生，這是非常美味的一餐，吃得非常愉快呢，謝謝你。下回讓我請你吃一頓作回禮。」

王章旨笑道：「好的，那一言為定了。吃過妳那餐後，我再請你來我家作客嚐嚐我的廚藝！」

王章旨實在高興，這樣就肯定可再約她兩次，這發展不錯。然後他說道：「別喚我王醫生這樣見外了，若妳不嫌棄交我這朋友，叫我章旨好了。」

林雪玲笑道：「有大國手作朋友是我榮幸，那你也叫我雪玲好了。」

王章旨大笑道：「榮幸的是我！有個名作家和武藝高手作朋友！」

王章旨在飯店門前喚了計程車，林雪玲覺得奇怪，問道：「不開回你的車子嗎？」

王章旨點頭道：「爸叫我們坐計程車過去，說喝酒後不能開車，不然他使司機開車過來接我們，所以我答應他會坐計程車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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