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36. 順水推舟

自從上次跟張萬祺會面後，王章旨竟然對流星吧起了興趣，在過去的一星期，又探訪了兩次。

而每次，他都好像在期待某人的出現，直到一首「最後探戈」的背景音樂播完才會離去。

畢竟每次都是孤身一人的來，不好意思佔用靠窗較大的位置，所以挑的都是坐在長吧枱。

沈星移今晚又見到他，便過去搭訕，道：「王醫生，歡迎你今晚再光臨小店，要點甚麼嗎？」

王章旨道：「麻煩你給一杯德國生啤。」之後他又好奇的問：「你怎麼認識我？我們見過面嗎？」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笑道：「是啊！我去醫院看醫生，就是你負責會診的。」

王章旨道：「啊！原來這樣。抱歉沒把你認出來。」

沈星移笑道：「沒事，你每天見這麼多病人，怎會每個都認得了？今天也來看張先生會否出現嗎？」

王章旨有點尷尬，道：「這個你也知道啊？張先生是這裏常客嗎？我來了兩次都沒碰到他。」

沈星移道：「張先生也是近來才比較常來。你沒找他嗎？只是來這兒碰運氣？」

王章旨道：「他可是城中富豪啊！若特意找他，我怕他會誤會我對他另有所圖。」

沈星移道：「不會吧？張先生這人挺健談隨和的，不會這樣想你吧！他也沒對我嫌棄，跟我們交上朋友了。你有事要找他嗎？」

王章旨搖頭道：「也不是，只是上回跟他傾談感覺上蠻投契的，或許是他為人隨和，是我錯覺跟他投緣吧。」

後面忽然傳來一把聲線道：「可不是這樣的呢！章旨，我也覺得我們挺投緣的呀！」

王章旨嚇了一跳，差點從坐位上掉下來，回頭一看，心裏不禁欣喜萬分，因為背後出現的赫然就是張萬祺，他有點不好意思，道：「張先生，這麼巧啊！你是剛來的嗎？」

張萬祺笑得十分愉快，道：「今天有預感來這裏會遇見你呢！」當張萬祺坐在王章旨旁邊，沈星移已把一杯冰茶奉上。

張萬祺問道：「星移，今晚可來杯酒嗎？」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萬祺兄，這兒不能賣酒給你。」

王章旨楞住了，問道：「這可是酒吧啊！難道張先生以前在這兒曾經醉酒鬧事？所以不賣給他？」

沈星移道：「非也，萬祺兄身體抱恙，喝酒不好，所以每次來光顧，我不是給他開水就是冰茶。」

王章旨問道：「是嗎？張先生那裏不舒服了？要不，若果明天你有空，讓我來看一下吧！我好歹也是個大夫呢！」

張萬祺道：「謝謝你啊。我這副殘軀不中用了，其實都知道是甚麼事，不用勞煩章旨。」

王章旨問道：「啊，原來已經有醫生在跟進，那我是多事了。可以知道現在那位醫生在跟你的案子嗎？」

張萬祺道：「現在啊…吳凱俊醫生是我的主診醫生。」

王章旨正想喝口啤酒，聽到吳凱俊的名字，整個人就僵住了。他把啤酒杯放回枱上，望着張萬祺，問道：「腫瘤科的權威吳凱俊醫生嗎？」

張萬祺淡淡道：「原來你認識他啊。」

王章旨道：「他是我在中學和大學的師兄啊。張先生是那裏出問題了？」他忽然想起沈星移給他戒酒令，於是問道：「是… 肝臟嗎？」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果然是個出色的醫師，簡單的問了個問題就知道了。」

王章旨問道：「已經開始治療了吧？」

張萬祺道：「現正進行標靶治療，聽說腫瘤沒有再變大，也沒有轉移，但卻沒有變小。」

王章旨問道：「是這樣啊？請問吳醫生說是甚麼期數。」

張萬祺道：「三期，估計還有一年，」他然後又用那個很奇怪的神情望着王章旨，道：「所以呢，之前才這麼着緊把你找到，交待上回討論的事。」

王章旨問道：「沒有其他辦法了嗎？你不是有個兒子嗎？近親捐肝很普遍啊。」

張萬祺道：「謝謝你關心，小兒以前有肝炎，不適宜捐肝。所謂生死有命，我都已經看透了。」

其實張萬祺的兒子張世澤根本就沒有患過肝炎，但張萬祺深知這個兒子是一定不會捐給他的，只好胡說一個借口。

王章旨道：「你不要灰心也不要放棄，我回去替你想想辦法，你明天把之前所有報告拿給我看，好嗎？明天中午前我都在診所。」

沈星移突然把王章旨面前的啤酒拿走，換了一杯全新的給他，王章旨呆了一下，道：「我沒有要求換啤酒呢。」

沈星移笑道：「你是萬祺兄的朋友，不可怠慢了，啤酒都温了，特意換一杯冰一點的給你！」

然後沈星移向林雪玲使個眼色，道：「師妹幫忙看一下，我去去就回。」

林雪玲點頭道：「小心。」

沈星移也點點頭，就走了出店外，張萬祺見狀問道：「星移去哪？」

林雪玲眨眨她的大眼睛，道：「可能客人遺留了東西他追上去吧。」

王章旨覺得奇怪，問道：「老闆喚妳做師妹？你們甚麼關係？妳是這兒打工的還是客人？我記得上回是妳招呼我們的吧？」

張萬祺笑道：「關係可複雜了，別看輕這店，每個人都身懷絶學，惹不起的。」

林雪玲又眨眨她的大眼睛，道：「我是他師妹沒錯，都是練武的粗人，平常我只來喝酒打秋風，但師兄太忙，我偶爾也會客串幫幫忙的。」

王章旨道：「真的看不出來。這麼一個美女，不會用粗人來形容自己吧。」

張萬祺笑道：「林師妹還是獨身呢！章旨若有興趣可以約她啊。」

王章旨滿面通紅，道：「張先生別鬧，我這書呆子，沒有異性緣。」

林雪玲笑道：「不會吧！相貌堂堂的醫生怎會沒有異性緣？細看一下，你跟張老闆真有幾分相似，是親友關係嗎？」

張萬祺聽了不禁一驚，乾笑兩聲，道：「林師妹真會開玩笑。」說的時候瞟了王章旨一眼，看他的反應。不料王章旨的回答令張萬祺更吃驚。

王章旨帶點尷尬道：「若果張先生真的是我父親也不錯啊。隨和，健談，開朗。我也有時會幻想自己的父親可能也是這樣。可惜我母親到臨終時也沒讓我知道父親是誰。我是個天生沒父親的人。我覺得跟張先生一起很舒服也很投契，況且他是我先母的故人，所以覺得很親近，親友甚麼的我是不敢高攀的。」

張萬祺嘆了口氣，道：「我也很希望你是我的兒子。」

這回輪到王章旨吃了一驚，答道：「是真的嗎？」

張萬祺點了點頭，道：「你若不嫌棄，那管他是否真的有血緣關係，我們就認作父子吧！」

王章旨激動的道：「怎會嫌棄呢？我就叫你義父好了。」

張萬祺笑道：「你這孩子，甚麼時代了？就叫爸好了。我這行將就木的人，總得可以任性點吧！」

王章旨點頭道：「好！那我們乾杯吧，爸！」

張萬祺笑得十分開朗，連聲叫好，二人便把杯中飲料喝得一滴不剩，儘管張萬祺杯中的只是冰茶。

林雪玲也不得不佩服張萬祺，人生閱歷就是夠豐富，看到王章旨的舉措，來個順水推舟，二人感情又進一步，看來可相認的時間快到了。

剛才二人碰杯，幸好沈星移把王章旨的酒換了，要不然現在王章旨已經是個死人了，張萬祺的兒子也會得而復失。

因為有人在王章旨的啤酒裏悄悄放了東西，放完便匆匆離開了。

而這個人，現在就站在沈星移前面。

其實是沈星移站在這個人前面，沈星移把那個人攔住了。

「在人家杯裏下藥，然後又即時逃之夭夭，不太好吧？應該是下毒了，對嗎？」

「你是老闆吧？勸你別多事。」

沈星移把眼鏡摘了下來，問道：「你不認識我吧？竟敢在我的店對我客人下手，膽了可不小呢。但我也不認識你，證明你是這幾年才出道吧？快說，是誰派你來的？」說罷便開始向前踏了一步。

對方不知沈星移底蘊，但也不敢托大，掏出兩柄匕首，拿在手上。

沈星移把襯衣的袖子往上卷，看到對方欺近亦不以為意。

對方掄起匕首在沈星移面前紛飛舞動，沈星移氣定神閒，好像完全無視對方的攻擊。不論對方如何變招，就是無法傷到沈星移，他發現沈星移的移動身影非常詭異，自己的匕首就是無法追上他的身影。

忽然左手的手腕被沈星移牢牢扣住，左手被制，只好挺右手的匕首剌過去以求脫身，怎料自己的右手的匕首竟被瞬間奪去！

沈星移奪過匕首後，就筆直剌進了對方的左肩上，撕心裂肺的痛楚令他握着匕首的左手一鬆，匕首又落到沈星移手上，對方為求擺脫沈星移的制肘，手上兩柄匕首又被奪，一時情急，右手伸向左肩想把釘在肩上的匕首拔出，怎料被沈星移往前一拉一甩，整個人好像布娃娃被摔到一邊牆壁上，痛得他快要暈死過去。

他出道三年，接過大小委託六十多次，從不問原因，每次都盡心盡力完成任務。這麼幾年來，也不是沒殺過人，自認也是個狠角色，至今還未逢敵手，曾經聽過一個前輩說過就算他再狠再好的身手，在目蓮面前，他也只不過是個小屁孩。

莫非這個人就是目蓮？

沈星移斜睨着他，道：「被我纏上了，我不放你走，你是走不了的。你老實答我問題，就可以走了。」

對方偏不信這世上存在可逮住他的人。他忍痛拔下左肩的匕首，擲向沈星移，然後拔足而逃。

不料右邊的腳踝傳來劇痛，轉頭一看，不禁嚇出一身冷汗，因為他看到兩件事。

他是親眼看着自己剛擲出的匕首「飛回來」了，而且正在插入自己的股臀之中。

第二，他看到釘在腳踝上的赫然是一柄飛刀，就是前輩提及過的那個人吧！

目蓮。跟自己打的竟是目蓮？

正確點來說，只有目蓮在打他而矣。

沈星移道：「老實答我的問題，就可以走了，請合作點，我不想再繼續傷害你。命沒了就甚麼都沒了，但我要是繼續下去，可能今晚就是你人生最後一個委託了，值得嗎？」

對方沉吟了良久，嘆了口氣，問道：「你就是目蓮嗎？」

沈星移道：「原來你認識我啊？那你膽子真不小，憑你這肉腳功夫還來我店子搞事？」

對方又嘆了口氣，道：「也是剛剛才知道。」他拔出匕首，按壓着傷口止血，然後問道：「前輩要知道些甚麼？」

沈星移問道：「名字？」

對方道：「狼紋。」

沈星移問道：「我要的是名字。」

對方道：「李子敬。」

沈星移問道：「很好，要殺王章旨那委託人的名字？」

李子敬道：「委託人資料不能說。」

沈星移道：「非常好的職業操守，恁你有多好的職業操守，死了殘廢了就沒職業了。值嗎？」

李子敬反問道：「如果你是我，會說嗎？」

沈星移道：「我當然不會說，但如果我好像你傷成這樣，又面對着隨時能取我性命的人，我會選擇合作。」

李子敬顯得非常猶豫。

沈星移道：「快說！」

李子敬道：「他只跟我說他姓楊，沒給全名。」

沈星移又問了幾個問題，李子敬一一回答，一個人的影像漸漸在沈星移腦中出現，聽得他眉頭緊鎖。最後放了李子敬，目送他一拐一瘸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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