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30. 重操故業

沈星移面前放着張五公分長五公分闊的紙。

那是供客人留言在留言板的留言紙。

陳宇軒見沈星移看着這留言紙已經數分鐘，紙的上方有釘孔，明顯是從留言板拔出來的。

陳宇軒看到紙上的日期，問道：「師父，這個還未滿一星期，為甚麼要拔下來？」

沈星移指着那張留言紙，道：「這，是委託。」

陳宇軒問道：「委託？給誰的委託？」

沈星移道：「當然是給我的委託。但我好奇的是那個人怎樣找到我？我已經好幾年沒接受委託了。」

陳宇軒細心閱讀那留言紙，簡單的寫着「目連－請聯絡98XX-XXXX」。

陳宇軒問道：「目連？」

沈星移道：「目連是我的稱號。」

陳宇軒問道：「為甚麼叫目連？」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問道：「重要嗎？」

陳宇軒道：「好奇罷了。」

沈星移道：「相傳目連管理冥界負責賞罰。」

陳宇軒道：「原來這樣。要接受委託嗎？」

沈星移道：「去見一面，聽聽內容無妨，最重要是找出他們是怎樣找到我的。」

翌日沈星移到達位於金鐘某酒店的咖啡廳，看到一張枱坐着一個人，桌上卻有五杯咖啡，其中兩杯混了奶精的，便坐將下來。坐着的是一個年紀比沈星移還要大，應該有五十多歲的男人，看到沈星移坐下，便放下手中的報章，仔細的打量着沈星移。

那人道：「比我想像中年輕啊。」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你好。請你說出委託內容。」

對方道：「找人。」

沈星移問，道：「找甚麼人？」

對方道：「現在不能說。」

沈星移道：「沒有詳細委託內容，我不接受這類委託。」

對方道：「抱歉，因為還要接見另外一些申請者才能決定委託誰，到時會給詳細委託內容。」

沈星移道：「沒有問題，你可以回答我幾個跟這委託無關的問題嗎？」

對方道：「請隨便問。」

沈星移把留言紙拿出來，問道：「是你本人貼上留言板的嗎？」

對方道：「是的。」

沈星移站起來，道：「謝謝，你的委託已正式被拒絕了，請你另找高人吧。」

對方有點錯愕，望着站起來的沈星移，問道：「不先要知道委託內容嗎？」

沈星移道：「或許你不太清楚我做事方式。心術不正的委託人，不接。不誠實的委託人，不接。沒詳細委託內容，不接。」

對方點頭問道：「原來是不知道委託內容嗎？那…」

沈星移打斷他，道：「你是否心術不正我還未知道，但另外兩個拒接條件已經很充分了，你根本沒來過酒吧。你只要跟我撒一個謊，你已經沒資格做我的委託人。」

臨離開之前，沈星移又托了一下眼鏡，斜睨着對方道：「還有一點你好像弄錯了，我是看到委託才來，並不是申請者。就算你選我，我最終也不一定會接受委託的。請你不要再來浪費大家時間。」

對方並沒有挽留沈星移，反正還有八個申請者要會面。

可是，過了幾天，他又出現在沈星移面前。

當時仍然是下午時分。有人在敲酒吧的門，鈴木彰彥開門時看到兩個年紀五十多六十歲的男人，二人後面又站了五、六個人。其中一個站得較前的中年人恭敬的道：「我們是來找目連先生的。」

鈴木彰彥壓根兒就沒聽過這名字，他想了一下，道：「對不起，沒這個人。」便欲關門。

此時二人背後其中兩個青年衝前，用腳踢開了門，鈴木彰彥沒料到對方發難，被踢倒了，滾坐在地上。站在鈴木彰彥不遠處的陳宇軒見狀，抄起兩片杯墊便射到那二人旁邊的門框上，兩個年青人不禁一驚，還未回過神來，陳宇軒已飄到門前，把門口兩個青年狠狠踢出街外，二人好像斷線風箏般飛了出去，暈倒街上。

陳宇軒擋在門前，保護着鈴木彰彥，向來人喝道：「甚麼人來這兒撒野！」

剛才說話的中年人看見發生的一切，不禁暗暗叫苦，道：「對不起，我們下屬太魯莽，你同事沒事吧？我們是來找目連先生的。」

陳宇軒望了一眼對方，又望了其他同行的人，然後問道：「你就是早幾天找他的人？」

對方點頭道：「是的。」

陳宇軒點頭道：「那你請回吧。他吩咐過我若果你再登門，就請你回去，他不會接受你委託。況且，」他望着另外那個中年人，續道：「別以為有錢人就可以橫行無忌。滿嘴謊言的人，帶着動輒就傷人的手下，還妄想他會接受你委託。」

另一個中年人問道：「那你剛才算是動輒傷人嗎？」

陳宇軒道：「我關這扇門之前就答一下這先生的話，如果你好端端被請入來但我踹你出去，算是動輒傷人，如果你們兩位先生站在這裏問問題但我動手打你，算是動輒傷人，但如果你強行進門，還打傷我們的人，我動手請你出去，你會算我動輒傷人嗎？若果你連這個黑白也不懂分，我師父連跟你說話也是浪費時間，請回吧。」

說罷便把門關上。

陳宇軒關門後便去查看鈴木彰彥，問道：「你沒事吧？」

鈴木彰彥笑道：「沒事，謝謝你救了我。看來跟師父學武術還是有用處啊！」

陳宇軒把鈴木彰彥拉起來，道：「是吧！」然後二人笑起來。

這時沈星移從辦公室走出來，問道：「宇軒，剛才你關門前跟他說話的，是張萬褀嗎？」

陳宇軒點頭道：「是張萬褀沒錯。」

鈴木彰彥問道：「張萬褀是誰？」

陳宇軒道：「張萬褀是香港十大富豪之一，是個實業家。」然後轉向沈星移，問道：「委託人可能是張萬褀本人呢，他在香港也算是個慈善家，真的不接受他委託嗎？師父？」

沈星移道：「看情況吧。」

當晚，張萬褀真的來了。而且，是自己一個人來。

張萬褀選了吧枱靠邊的一個位置。沈星移親自招呼，問：「這位客人要些甚麼？」

張萬褀望了沈星移良久，問道：「你是老闆麼？」

沈星移道：「是的。」

張萬褀點頭道：「請你給我一杯我應該飲的東西。」

沈星移道：「好的。」然後他放了一杯透明的飲料在張萬褀面前。

萬褀面喝了一口，道：「是白開水。」

沈星移道：「是白開水沒錯。」

張萬褀問道：「為甚麼是開水？」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眼泛紅根皮膚帶黃，看來平日也喝酒很凶吧，多喝點水健康些。」

張萬褀嘆了口氣，道：「謝謝你。目連先生原來是個細心的人。可惜現在談健康是有點太晚了。你不賣最貴的酒給我，反而給我開水，看來你不需急財。」

沈星移道：「我的確沒金錢問題。」

張萬褀道：「所以可以選擇委託。」

沈星移道：「這個跟金錢無關，我有自己選擇委託的原則。」

張萬褀道：「我聽說了，我為我秘書的傲慢和失禮道歉。」然後他深深鞠了一個躬。

沈星移道：「張先生言重了，我對不誠實的人的確沒甚麼好感。況且你還有其他選擇，不需要來我這兒吧。」

張萬褀道：「聽楊秘書說其他的人知道我們找過你的，都說不接受我們的委託，叫我們找你。」

沈星移道：「我已經很多年沒接委託了，也沒想過再會有人委託，所以好奇怎會有人懂得在這留言委託，你們是怎樣找到這兒的？」

張萬褀道：「楊秘書黑白二道也有點人脈，他也是聽人提議的。所以他喚了個手下來貼留言。為此帶給你不便或不快，我再次致歉。」說罷又再微微欠身。

沈星移看到張萬褀堂堂一個有錢有社會地位的人，說起話來沒有一股氣焰，還謙謙有禮，於是嘆氣道：「明白了，請說一下委託內容。」

張萬褀道：「我叫張萬褀。」

沈星移道：「我知道，請說委託內容。」

張萬褀一楞，原來他知道自己是誰，一般人知道他是張萬褀後都哈腰陪笑的，但這個目連並沒像其他人想要攀附的意思，十分特別，道：「我的妻子十年前過世後，我就只有一個兒子陪在身邊。」

沈星移道：「那個楊秘書說委託是要找人，那你要找甚麼人？」

張萬褀點頭，道：「我創業時不是自己一個，而是有個女夥伴的，我們理念相同，合作無間。」

張萬褀慢慢喝了一水，續道：「有一回我們談攏了一宗生意，二人慶祝後胡裡胡塗的就發生了關係，雖然只是一次，但我那時也剛新婚，大家就當那天晚上甚麼也沒發生過一樣。過了幾個月她突然退股了，沒有理由，沒有解釋，之後她從商界消失了。近年我身體開始出問題，但我兒子跟我經營理念南轅北轍，令我早幾年已經萌生把業務交給她，但我找私家偵探找了幾年也找不到。畢竟除了妻子和兒子，我最親近的只有發生過一夜愛情的她了。」

沈星移不住的觀察着張萬褀，覺得這委託沒甚麼問題，道：「找到那個人，跟那個楊秘書交代就行了嗎？」

張萬褀微微一笑，道：「目連先生若然不喜歡跟楊秘書接觸，真接找我也可以，我把我們的聯絡方法都給你。酬金方便…」

沈星移舉起五隻手指，道：「我在委託上用的錢，全是實報實銷，不會胡亂花，也不誇大數。找到後，我只收這麼多。」

張萬褀一呆，問道：「那是五萬還是五十萬？」

沈星移笑道：「這不是我決定而是你決定的，你有多滿意我的答案。若果找不到，你一毛錢也不用付，若找到了但你不滿意我的答案，付五塊或五毛錢都無所謂，絶不和你討價還價。」

張萬褀又微微一笑，道：「很有趣的酬金開價，怪不得你的同行都不敢跟你搶委託。」

沈星移道：「有時小朋友只能付五粒糖果，總不能太貪心。」

張萬褀道：「我不是小朋友，我可是張萬褀，貪心一點不好嗎？」

沈星移道：「我有自己原則，小朋友也好，張萬褀也好，我一視同仁。接委託的原意一直不是金錢，能幫人就好。請以一個月為限，我每星期會給你一次報告。」

張萬褀道：「我託人找了幾年，你只要一個月？」

沈星移道：「一個月也找不到可能已移居火星了，一個月找不到，你再給我十年也找不到。」

張萬褀道：「目連先生快人快語，那拜託你了。」

張萬褀遞出一個公文紙袋，道：「有關她的東西，相片，名字和訂金都在裏面了。」

沈星移道：「張先生慢走。」

張萬褀欠了欠身便離開了，楊秘書和一幫手下都在外面等着，應該是保鏢吧。

沈星移從袋中抽出文件和相片，是三、四十年前的相，是個端妝的大美女。叫王曼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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