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29. 師妹收徒弟

陳宇軒又一次來到有福山，依坐在陸倩恆的雲石碑旁。

一如以往，向她訴說了一整個月的近況。

昨晚通宵的温書預備終期試，因為實在太睏，不自覺的就在原處睡着了。

「小混，幹嗎在這兒睡着了？」

陳宇軒聽到他多麼熟悉的聲音，睜開眼睛，看到的是他魂牽夢縈的臉龐。

「雪穗，妳為何在這裏？這…這是夢嗎？」

「是夢也不錯吧，看見我不高興嗎？」陸倩恆俏皮的道。

「當然不是！妳為甚麼這些年都不來找我？我有多掛念妳，妳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但是這樣好嗎？你快樂嗎？」

「失去了妳，我還有資格擁有快樂嗎？我希望得到妳的原諒，原諒那天沒法保護妳。」

陸倩恆嘆氣道：「小混，你不需要我的原諒，你根本沒做錯事，那天只是一個不幸。只是，只是我沒有這福份和你一起。你不要再怪責自己。你不快樂，我在你身邊也會感到痛苦。你應該學懂放下，繼續向前，勇敢的去尋找幸福，只要你幸福，我也會為你高興。」

「我不要放下，我不要忘記妳！」

「你這儍蛋，我希望你放下的，是你的悲傷，不是忘記我。你可以掛念我，可以回憶我們一起甜蜜的片段，同時也可以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譜出另一段幸福，快樂的片段，這些片段可以共存的呀！其實你也知道，美穗是喜歡你的，不是嗎？」

「她是妳妹妹啊！我怎可以…」

「她是我妹妹又怎樣呢？她喜歡你，你喜歡她，不就行了？」

「妳媽媽可能還在惱恨我把妳害死呢，她怎會允許我和美穗一起呢？」

「我的離開不是你害的，好不好？為了媽媽犧牲自己兩人的幸福，值得嗎？以後對美穗和媽媽好，不就補償了？媽媽會明白的。」

「但是…」

「但是甚麼？小混，勇敢點去追尋自己的幸福！我會在遠處一直守護你們的！我要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說罷陸倩恆在陳宇軒的唇吻了一下，就像以前一樣。然後轉眼間，已經化成輕煙消失在陳宇軒眼前。

陳宇軒嚇然驚醒過來，不其然四處張望，並沒有看到陸倩恆的影蹤。

那…真的是夢嗎？

為甚麼，那一吻，那唇上殘餘的感覺，卻是這麼真實？

她真的，希望他和美穗一起嗎？還是陳宇軒自己的希望？

若果跟陸倩瑤一起，真的會得到陸倩恆遠在天家的祝福嗎？

陳宇軒問自己，他還可以擁有幸福嗎？

或許陸倩恆是對的，幸福，是需要自己勇敢的追尋。

陳宇軒站將起來，拍拍自己的褲子，準備離開前又凝視了一會陸倩恆那雲石碑上的照片，道：「雪穗，我約了我爸吃飯，下次再來。還有，我是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妳的，因為我真的很愛妳。」

說罷，陳宇軒便邁出步伐，往大角嘴去了。

自從兩父子再次重逢，已經又過了數月，陳宇軒盡可能每個月也會跟陳吉言吃晚飯，陳宇昂每次都不會出席，每次也是帶食物回家給他的。

陳宇昂對陳宇軒的態度並沒有轉好，但至少沒變壞吧。陳宇昂仍是那副樣子，沒有在學，沒有工作，每天蹲在家裏無所事事。陳宇軒不是沒有辦法也不是不想幫助他，只是沒有契機，也沒有時間。

每個月的見面，陳宇軒會負責買晚飯的單，還會給一些「零用」陳吉言。這些零用，基本上是陳宇軒一半的工資，但已經比起陳吉言的工資還要多。

陳吉言每次都會推回去，道：「宇軒，這些錢還是你自己儲下來吧。爸有錢。」

陳宇軒直接把錢放在陳吉言的口袋裏，道：「爸，我自己也有儲蓄的。現在起居飲食都是師父的，不怎麼要用錢，你把這些存起吧。要是你再每次推搪，要不我每個月直接存到你銀行戶口好了。」

陳吉言不再推卻陳宇軒，不是因為那些錢，而是擔心若果陳宇軒自動入錢到自己戶口，陳宇軒便不會再來探望他。說實在話，陳吉言現在最渴望的，就是每個月和陳宇軒相聚的時間。

陳吉言道：「宇軒，爸怎麼有面目要你的錢。」

陳宇軒道：「兒子供養父母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我們小時家境不怎富裕，你們也是把最好的給我和宇昂，供書教學把我們拉扯大，只是我當初不長進辜負了你們，所以爸不要給我說這種話。我們先回家吧。」

回到家裏，陳宇昂坐在客廳，看見陳宇軒進來，便道：「又來啦。」然後向陳吉言道：「喂！快餓死了，有甚麼快拿來吃！」

陳吉言正想把食物遞上，陳宇軒卻擋在陳吉言前面。陳吉言和陳宇昂都不禁一呆，問道：「你幹嗎？」

陳宇軒望着陳宇昂，問道：「宇昂，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陳宇昂反問道：「甚麼嘛？」

陳宇軒問道：「爸做過甚麼傷害你的事嗎？」

陳宇昂道：「沒有。」

陳宇軒又問道：「如果你現在離開這個家，你可以養活自己嗎？」

陳宇昂盯陳宇軒，沒有回答。其實大家都知道答案。

陳宇軒道：「你選擇這樣的生活，絶對是你的自由。但既然你未能養活自己，即需要爸供養，如果是這樣沒錯，那請你學懂尊重你的家人，爸也不叫一聲是否有點過分了？你可以不認我這個哥，但既然爸沒錯，你就沒資格對他無禮。」

陳宇昂「哼」了一聲道：「現在已經回來教訓人了，了不起啊！就不吃你買的。」說罷便衝回房狠狠關上門。

陳宇軒道：「爸，原諒我的任性，我想了很久，要他改過，就要從微細處着手。你也不能心軟，沒尊重你的，沒東西吃，沒錢過手。他自尊心太強，可能會出走但一定走不遠，估計他在外也吃不了苦。再遲一點我暑假開始了，就會帶他去好好教一下。」

陳吉言點頭道：「宇軒，我明白了，一切也依你了，我也會努力配合。」

然後陳吉言有點怪怪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樣子。

陳宇軒笑問道：「爸，你還有甚麼要說嗎？」

陳吉言帶點尷尬的表情，問道：「宇軒，要不考慮一下回來跟我們一起？」

陳宇軒不禁楞住了，良久後才道：「爸，現在回來還不是時候，這樣只會增加和宇昂的磨擦。我無意介入你們的日常生活。請你等待一下，待我畢業後，能找個地方再接你們一起生活，好嗎？」

陳吉言道：「明白了，那麼若你喜歡就多點回來吧。」

陳宇軒之後又留了下一兩小時，跟父親東拉西扯的談着，也同時把凌亂的家打掃和清理一下，才打道回酒吧。

回到酒吧，客人還是挺滿的，幸好現在有鈴木彰彥幫忙，沈星移就可以優哉悠哉待在吧枱後面。此時的鈴木彰彥說中文已沒問題，可以作簡單對答了。當然，相反陳宇軒的日語也有所進步了。

鈴木彰彥看見陳宇軒，便用中文說：「啊！宇軒，歡迎回來。」

陳宇軒用日語答道：「是。我回來了。請等我換套衣服就出來幫手。」

學語言最快的方法就是天天用，而對方在自己出錯時立時指正。現在陳宇軒跟鈴木彰彥都可以在這種環境下練習，學習語言的速度當然極快。所以二人一起時，陳宇軒用日語，鈴木彰彥說中文。

鈴木彰彥點頭道：「好的，拜託你了。」

沈星移和林雪玲看到二人合作無間，鈴木彰彥做事情也出奇地勤快，都非常滿意。

林雪玲忽然問道：「師兄，我觀察了彰彥幾個月，覺得其實這年青人的秉性也算温純，如果提議收他為徒，你意見如何？」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道：「收徒弟這些事不用問我吧。妳可是掌門來呀！」

林雪玲半眯着眼望着沈星移，道：「現在掌門問你意見吶，給點意見好嗎？」

沈星移道：「是的，掌門師妹，收徒弟哦，不是妳說了算，也得要看看彰彥的意願啊。」

林雪玲點點頭，自言自語道：「是啊…也不知他是否願意啊…」

過了幾小時，客人變得疏落了，陳宇軒走到吧枱後面。趁沈星移和林雪玲還在，便問道：「師父，師叔，有個事情想問你們意見。」

沈星移笑了起來，道：「怎麼你們兩師叔侄今晚都在問意見？我的意見真這麼有指標性嗎？」

陳宇軒不禁一呆，道：「吓？」

沈星移笑道：「沒事，你說吧。」

於是陳宇軒把陳宇昂的情況說了一遍，然後問道：「暑假時我想帶他去小屋兩個月。好好調教他。」

林雪玲沉吟半响，問道：「你希望怎樣調教他呢？」

陳宇軒道：「那兒沒電腦沒手機訊號，我想令他學會重新審視自己，和學會自己照顧自己。」

沈星移笑道：「聽來是個不錯的方法，但我不建議你教他練武，若果練步法還是可以。」

陳宇軒明白沈星移的意思，就是恐怕會訓練另一個倪星羅出來，便道：「明白了，師父，那暑假期間可能不常在家…沒問題嗎？」

沈星移笑道：「沒問題，你的活叫彰彥來幹吧。」

陳宇軒萬分感激，道：「謝謝師父！」

沈星移道：「好。開始收拾打烊吧，待會師叔有事情要跟彰彥商量，問，意，見。」

陳宇軒又聽得一頭霧水，道：「嗯？」

客人都離開了，酒吧就剩下四個人。陳宇軒和鈴木彰彥正在收拾及打掃，林雪玲叫道：「彰彥，請過來一下。」

鈴木彰彥先是一楞，然後走到林雪玲跟前，道：「是，玲姐老師。」

林雪玲道：「我想收你為徒弟，你意見如何？」

鈴木彰彥反問道：「嗯？我不是已經是老師的徒弟了嗎？我一直有努力學習中英文啊！」

林雪玲道：「不是這個啊。是中國功夫。」

鈴木彰彥呆了一下，道：「中國功夫？」

林雪玲問道：「很難明白嗎？那示範一下，宇軒，你過來。」

陳宇軒走將過去，道：「師叔？」

林雪玲道：「宇軒是店長的徒弟，即是我師侄。」她把兩片杯墊遞給陳宇軒，道：「師侄，請示範一下，把那枱上的啤酒樽打倒。」

陳宇軒點點頭，夾着杯墊隨手一揮，枱上的啤酒樽便應聲被擊倒了。

鈴木彰彥看呆了眼，雖然是空的啤酒樽，但也頗有重量的，就普通一片杯墊就輕易擊倒了，他跟陳宇軒交手過，知道不是他對手，因為他的打架功夫都是街上跟別人打架練回來的，壓根兒就不成氣候，對陳宇軒來說更是兒戲。

林雪玲道：「師侄，請示範一下，把那枱上的另一個啤酒樽打破。」

陳宇軒又點點頭，夾着杯墊，也是隨手一揮，跟之前的動作根本沒分別，但鈴木彰彥能看出來比剛才那片杯墊發得更急勁。只見枱上另一個啤酒樽沒有倒下，而是「乒」的一聲被擊碎了。不禁看得鈴木彰彥目定口呆。

鈴木彰彥問道：「我也可以嗎？」

林雪玲道：「可以。我可以教你。」

鈴木彰彥問道：「但我已經不想過以前的生活了，學這些有甚麼用？」

林雪玲道：「學了不一定要用呀，反正可視作鍛鍊身體，也可以保護自己。」

鈴木彰彥想了一下，忽然把身體立正，再作一個深深的鞠躬，朗聲道：「玲姐師父！今後請務必要多多指教！我也會很努力學習的。」

沈星移斟了酒，四人又慶祝一番。然後二人去打掃玻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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