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16. 來而不往非禮也

不出沈星移所料，警方在行李廂裏發現的血跡完全吻合之前四個受害人，之外還有三個血液樣本不屬於那四個受害人。

代表可能另外還有三個受害人。

三具屍體。

既然找到這有力證據，代表這車的車主，如假包換，如行李廂門上的字所提，就是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連環殺手。

警方發現後大為緊張，加快加強搜證的力度，為求盡快把這變態殺手抽出來。

不用一天時間，倪星羅變成了全城最出名的人。

電視新聞，報章，電台，網上電台，都鋪天蓋地的提着他的名字。

網上搜尋器的第一位。

能查到的資料不多，只有一張十多年前的照片，還有知道他曾經那時犯過傷人罪，但後來原告人失蹤了，他的家人也撤銷了控罪不予追究。

電視台還竟然為他製作了一個特輯，把那幅陳年照片和上次被害網絡直播少女的視頻詳細的介紹，亦把已知那四個被害人的背景和資料報導出來。完結節目前，只掉下幾個疑問。

是甚麼令這人成為這樣一個殺人魔？

他現在身在何處？

甚麼時候才可以將此人繩之於法？受法律制裁，還死者一個公道？

還有，那其餘三個可能的被害人，人在那裏？還是該問屍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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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倪星羅身份被曝光後，連續殺人案竟好像停了下來，至今已差不多兩星期再沒有新受害人出現。警方是認為把他資料公佈令他有了戒心，所以暫時不敢出來犯案。

「他那會因為警方而收斂呢！」林雪玲道：「恐怕因為受了傷，車子又被警方取走了吧？」

今天林雪玲來到酒吧，原本想來指導陳宇軒劍法，但到達時發現師侄不在。原來今天請假了，約了陸倩恆去看電影。林雪玲正想離開時，沈星移把她留下來，兩師兄妹碰着杯，喝着上品的日本清酒聊天。

「沒錯他不會忌憚警方，問題是他何時會再出手。」沈星移輕輕摩拭着酒杯道。

「真的不曉得怎樣阻止他，現在要找他出來甚為困難，下次我必定會找上他，替師父清理門戶！」

「師妹，我至今和他兩度交手，我認為妳未必殺得了他。」沈星移仍然摩拭着酒杯，淡淡的道。

「師兄此話可有甚麼理據？」林雪玲柳眉一顰，瞅着沈星移問道。

這樣的話聽進林雪玲耳裏實在很不是味兒，說白了就是師兄指林雪玲自己學藝未精。

沈星移見狀知道林雪玲可能是這樣想，連忙解釋道：「師妹，我是指我們不可低估倪星羅的能力。」

林雪玲聽出弦外之音並非學藝不精，臉色也稍稍放鬆，道：「願聞其詳。」

「我們小時一起練功，他功夫一直在我之上，他學懂的東西，我要花一倍時間才可練成。師父說他聰明，資質好，悟性高，鬼主意多，可惜就是戾氣重，和性格陰晴不定。十多年前他把步法，劍和暗器都練好了，一直要師父把點穴術的要訣傳他，師父就是不允。他咬定師父偏心，想把要訣傳我，一怒之下便離開了。」

林雪玲眨眨大眼睛，沒有答話。

沈星移托一下眼睛，道：「其實師父也沒有把要訣傳給我，他應該是傳了給妳吧？」

林雪玲點了點頭。

「知道為何師父選擇不傳給我們兩師兄弟嗎？」

林雪玲搖了搖頭。

「因為點穴術的要訣只能傳給下任掌門。」

林雪玲先是一楞，然後大聲問道：「甚麼？」

「他把點穴術的要訣和可以剋制我們的劍式傳給你，那是認定師兄和我有一定的人格缺陷，所以選擇把掌門傳給妳。既然知道掌門之位已傳給妳，妳希望我叫妳掌門還是師妹掌門呢？」

林雪玲急忙道：「師父根本沒跟我說啊！我不要做掌門，我只想做師妹！」

「為甚麼？」

「因為叫師妹感覺上可愛點。可以把掌門讓給你嗎？」

「使不得。妳不可以推翻師父的決定，如果妳喜歡，我就繼續叫妳師妹好了，但妳始終是掌門。」

「很好。雖然師父生前絕口不提，但現在我終於知道大師兄為何離開了。請繼續說明我為何阻不了他？」

「我們說實在是學滿藝才下山的。下山後亦不是過一般普通人的生活，而是刀尖舔血的人生，跟他人無數次的生死相搏，數不清的死裏逃生，我們的實戰經驗很豐富。現下看到師兄有手鎗，甚至手榴彈和煙霧彈，證明這些年他也不是白活的。到了必須要殺人的時候，師妹，妳真的可以下手吧？」

林雪玲顯得有點遲疑。

「以師兄的性格，既不能教化，亦不能折服，要阻止他，就只有取他性命一個選擇，妳若果臨陣猶豫，死的就是妳，因為師兄根本不會猶豫。妳下山後殺過多少人？」

林雪玲不服氣，問道：「殺人就能變強嗎？」

「對不起，人殺多了不一定能變強，但好像至少會令人變得麻木，當要殺人時不會猶豫。讓我換個方法問妳，妳下山後有多少次跟別人賭上性命的交手過？」

林雪玲抿著嘴唇，沒有回答。因為根本沒有。

「以我看來，師妹心地善良，學成殺人技下山也不一定會用，我猜妳一直是過着幸福的，與世無爭的普通人生活吧？雖然妳有殺我們的方法，卻沒有殺我們的覺悟和實戰經驗，如果妳現在單挑倪星羅，妳根本沒有勝算。他甚至可能會決定先把妳盡情凌辱，再把你殺掉。」

這番話很明顯非常有效，沈星移用異常平靜的語氣說出來，就好像在敘述把一塊冰放在陽光下會變成一灘水一樣，但林雪玲聽到後身體卻不能自控的顫抖起來。

「還有…」

「還有？」

「師父教妳破我們的是他教我們的招式，對付我妳還有一半勝算；對付倪星羅妳絶對九死一生，原因有四個，他反應比妳快，經驗比妳多，下殺手沒有妳的遲疑，還有，他有鎗，」

沈星移頓了一下，讓林雪玲先消化他說的話，續道：「劍、鋼珠暗器，加上手鎗，用起上來非常流暢，這是師父沒考慮過的。暗器、劍招能避能擋，但子彈呢？交手間妳若不防他的鎗，妳有多少條命也不夠賠。」

林雪玲剛才那股不甘心的感覺已經消失殆盡，因為沈星移陳述的理據完全沒有她可反駁的餘地。

但如果連林雪玲也無法制止倪星羅，那麼放眼天下就沒有可屈他的人嗎？

難道只能眼巴巴看着他作惡，自己卻無奈的袖手旁觀嗎？

「但是，我們還是有勝算。」沈星移突然道。

「啥？」

「因為他自負，自負的人，早晚會犯錯，我們有的優勢是他不知道妳的存在。」沈星移道。

他舉起一根手指，道：「如果我或者妳和他交手，那是完全沒有勝算的。」

然後他舉起兩根手指，又道：「如果我和妳聯手的話，我們會有勝算，但伴隨着相當的危險。其實最初我也不希望妳以身犯險，若果妳出了事，師父的絶學便會失傳了。可惜我想了很久，也沒有戰勝他的方法，縱使要玉石俱焚也沒用。我們必須製造一個機會讓他脅持妳來威迫我，那我們就有勝算了。」

「那作戰計劃說來聽聽。」

沈星移遂把擬定好的計劃解說一番。

然後大家沉默半响。

林雪玲最後吁了口氣，道：「師兄，這是玩命啊！」

「我們無法否認他的能力甚至在我倆之上，現在是以下犯上，一定的凶險是無可避免的。」

林雪玲沉思了一會，然後道：「明白了。我先回去作些準備。」

「甚麼準備？」

「既然這次凶險萬分，以免師父的絶學失傳，我先把我學懂的東西錄像下來，包括本門點穴術要訣，萬一我遭遇不測，也可傳給師侄。」

沈星移點頭道：「宇軒以前雖曾誤入歧途，但他已改過，况且他秉性善良，悟性也高，我非常讚同妳的想法。因不知何時我們便要和師兄決一死戰，事不宜遲，還是快回去準備吧！讓我送妳回家吧！」

二人遂離開酒吧，林雪玲的家離酒吧只有十分鐘路程，沈星移送她回家後便信步走回酒吧。此時手機響了起來，電話中傳來陳宇軒的聲音。

「師父不在酒吧麼？」

沈星移答道：「我送你師叔回家，現在回來。」

「那我帶倩恆先回酒吧，我忘了送她的禮物在酒吧，她也要先上一下洗手間。」

「這些不用跟我滙報吧。你們今天要玩開心點。」

掛了線後他繼續前行，大概還有兩分鐘便到達酒吧時，忽然他背後響起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太熟悉了，因為這月內已跟他談過兩次話。况且這樣稱呼他的就只有一個人。

「師弟。」

沈星移警覺的轉過身，面前的是作過變裝的倪星羅，長至肩膀的淡啡色假髮，嘴上貼着假鬚子，斷開的眉毛也掩蓋了。

但沈星移立時把他認出來了，懷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化了灰也認得出來。

沈星移快速環視四周，街上的人和車也挺多，估計倪星羅也不會輕舉妄動，他穿著一件很薄的外套，兩手插袋。沈星移不知道他袋裏是甚麼。

手鎗？手榴彈？

「師兄，竟然找上來了。是怎樣辦到的呢？」

「師弟做人光明磊落，要找你出來有多困難？剛才和你一起離開酒吧的女生也是個美女啊！這麼快就遇到第二春了，對得起妻子在天之靈嗎？」

沈星移眉毛不住跳了一下，雙拳緊握，喝道：「閉嘴！」

倪星羅輕鬆的聳聳肩，道：「師弟好像蚊子的出現，搞得我好煩。先是壞我好事，而後又引警方找我的車，這筆賬總要算的。」

沈星移強行定下神來，淡笑道：「啊？師兄的車被警方找到了啊？這跟我何干？况且，要算賬的話，怎會輪到你說了？我終有一天要替師父清理門戶！」

「你叫那偏心的老不死自己來，看他怎清理門戶？竟說替他清理門戶，不是已經死了吧？」

沈星移只是狠狠的盯着他，和插在口袋裏的手！

「啊？真的死了啊？那實在太好了，沒眼光，沒遠見又偏心的老匹夫，早就該死了。」

「你呢？既不尊師亦不重道，不就只是個草菅人命的小人？有辱師門啊。」

「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吵嘴的，也不是來殺你的，因為殺你太容易了。我呢，其實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呢，我今天來，是為我的車討回公道的。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

沈星移只見他右手在口袋裏稍微動了一下，背後突傳來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街上所有人都呆了，紛紛往爆炸的方向看去，然後驚慌的朝反方向逃竄。

倪星羅仰天大笑，非常愉快的道：「師弟，現在扯平了。」

說罷他隨着恐慌的人群走去，隱沒在人海之中。

不用說，倪星羅一定是把酒吧炸了。

他驀地想起陳宇軒說會回酒吧。

他暗叫一聲糟糕，轉身展開身影衝回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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