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8. 初到貴境會師公

早上八時，沈星移敲陳宇軒的門喚醒他，吩咐他多帶兩套衣服，因為會在外留宿。

二人準九時出發，沈星移駕車從西環出發，經西區海底隧道，青沙公路，穿過尖山隧道，大埔公路再轉到吐露港公路，最後到達科學園，駕輕就熟的駛到一個停車場把車泊好，陳宇軒下車看到車位地上印着沈星移的車牌號碼。

「師父在這兒有個車位？」

「還有辦公室。」

「甚麼辦公室？」

「表面上是貿易公司。」

「那實質上是甚麼公司？」陳宇軒以為沈星移還會以貿易公司為幌子，實質會搞甚麼奇怪的事，顯得異常好奇。

「實質上，」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望着陳宇軒道：「就是貿易公司啊。還可以是甚麼？」

沈星移帶着陳宇軒，由科學園散步般的走去馬料水碼頭，到達碼頭時，已看到一隻街渡泊在碼頭。船上的人看見沈星移，非常熱情的跟他打招呼：「星移，很久沒見了。」

「老胡，真的很久了，要勞煩你了。」

「另外你要的東西都放在那邊了。」老胡向船頭指了一下。

「好的，辛苦你了。」

「師父，那是甚麼？」

「今天在那邊留宿，那是一些清水和晚餐。」

「啊！星移，收了個弟子啊？恭喜！」老胡笑道。

「謝謝。」

街渡緩緩離開碼頭，沈星移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陳宇軒很是納悶，還要乘船啊！再忍不住，問道：「師父，我們究竟要到那兒呢？」

「今天我們去東平洲，我師父的小屋住一天。」

陳宇軒只知道香港有坪洲，呃？東平洲嗎？在香港嗎？不會開到奇怪的地方吧？

連忙掏出手機查一下。啊！查到了，真的有耶，在香港，是個很小的島。

「先休息一下吧，要一個多小時才到呢。」

街渡隨着波浪，顛簸起伏，陳宇軒在彷彷彿彿間便睡着了。

時間在晃悠間消逝，睡得香甜的陳宇軒忽然被搖醒了。

「醒來吧，快到了。」矇矓中聽到沈星移的聲音，陳宇軒揉揉眼睛，看一下腕錶，真的坐了一個多小時。看看外面，太陽也差不多爬到頭頂上了。

不一會，街渡已靠岸，泊在東平洲碼頭，二人提着小行李上了岸，沈星移向老胡交帶了明午一時回程後，陳宇軒就跟着沈星移出發。

師公的小屋並不是在海邊的，沈星移領着陳宇軒往島的中部不住前進，地上隠約能看出有條小道，但二人越走越偏僻，不一會，四周眼看到是一遍綠油油的樹，耳聽到的是此起彼落的蟬鳴蟲叫。

走了不足一小時，突然好像走出了森林一樣，眼前豁然開朗，能看到的是一片曠野，不遠處有一間小木屋。

二人越走越近小屋，陳宇軒覺得奇怪，他明明從來沒來過這兒，怎麼這小屋這麼眼熟？

確實有印象在那裏見過這小屋…在夢裏嗎？

然後他記起來了。不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這是在沈星移家裏的相片中和他妻子一起拍照的地方！

沈星移問道：「你在驚訝甚麼？」

「你和師母來過這兒！」

沈星移笑說：「帶自己的婆娘來見師父很值得驚訝嗎？」

「沒有，只是覺得很眼熟，明明之前沒來過！」

沈星移又笑起來了，看來他今天心情很好。

二人走到門前，沈星移把門輕輕一推，木門「呀」的一聲便打開了，當中夾雜一些灰塵掉下。

門都沒上鎖耶。

因為白天關係，屋子裏很是光明，四周的家具都被白布蓋着。

「沒有人啊！師公外出了嗎？」

「啊？你想見師公嗎？」

陳宇軒點了點頭。

「你跟我來。」

沈星移帶陳宇軒又走出了小屋，繞到屋後，往前走了大概一百呎，出現在陳宇軒眼前是一塊墓碑，上面刻着「先恩師倪公百戰之墓」。

沈星移道：「這是我師父，早幾年前已仙遊了。」

然後他朝著墓碑很誠心的躬了個恭，道：「師父，我帶徒弟來打擾你了。」

然後從袋子裏掏出兩注清香，燃點後把一注遞給陳宇軒，自己跪將下來，插好清香便叩了三個響頭。

陳宇軒也跟着做了。

「當年師父收留了我，把我帶來這裏學武，我和師兄斷斷續續的在這兒住了十年。」

「我還有個師伯啊？他在那裏？」

「不知道，十多年前他跟師父鬧翻了，離開以後就再沒回來過，師父病重仙遊時也沒回來。」

「他沒回來過怎知道師公病重了？」

「我連續三天在香港所有報章登頭版廣找他，他沒有出現。」

「原來這樣。」

陳宇軒有所不知，當年登那三天報章廣告，沈星移幾近全副家財都用了，可惜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二人又步回小屋，陳宇軒發現小屋後方有三個人形木頭，在不遠處有五、六十條小木樁，有些離地一呎，有些兩呎，樁面和樁邊都刻了數字。

回到小屋內，沈星移突然問道：「記得在碼頭附近有公共厠所嗎？」

「記得。」

「拿兩個水桶下山把水盛上來，給你一小時。」他指指旁邊的十升水桶。

「知道了，師父，現在就去。」

「等等。」說罷他拿了兩個東西縛在陳宇軒雙腿上。

「這是甚麼？」

「負重，每個五公斤，訓練已經開始了，請你跑下去，再提水走回來，每遲一分鐘做五次深蹲。」

「嗯？」

沈星移看看腕錶，說道：「已經開始了，你真的沒問題嗎？」

「啊！」陳宇軒提了兩個水桶便衝了出去。

原先還挺輕鬆的，但跑了半程腿已開始有點酸了。

那兩個負重嗎？

沒錯，那兩個負重加重雙腿的負擔，越是疲勞，越見明顯。

到達公厠時，差不多已過了一半的時間。

最要命的是，把水載滿兩個膠桶竟也用了十分鐘。

他正準備離去時，看到沈星移也提着兩個一樣的水桶，腰間和雙腿綁着十個負重。笑吟吟的等着他。

「師父也來了？」

沈星移點頭道：「你得快點了。」

陳宇軒提着兩個載滿水的桶走都走不動，只能慢慢行。這回程路真是要命。

走了大概四分一路程，沈星移也已經提着水桶站在他身後。

他望了一下陳宇軒雙腿，露出滿意的表情，問道：「還可以嗎？」

陳宇軒苦着臉，喘着氣道：「還可以！但可能會遲一點回去。」

「很好，那師父先回去了。」說罷只見沈星移身子虛晃，已繞到陳宇軒前面，眨眼間已不見了他影縱。

陳宇軒不禁看儍了眼，師父是跑走了？飄走了？還是飛走了？

十個負重耶！這是人嗎？

回到小屋，剛好遲了半小時。

他發現這期間沈星移已把屋裏所有的布拿掉摺好，並把屋裏佈置好，家具，用具，地面都變得一塵不染。陳宇軒癱軟在木床上，汗不住的流，腿有點發抖，幸好有把電風扇吹着，可降一下温。

咦？連水都沒有的小屋為甚麼有電呢？

「只可休息十分鐘，然後一百五十次深蹲。」

「明白了，師父。」說罷，陳宇軒準備把負重卸下來。

沈星移問道：「你在幹甚麼？」

「把這脫了啊。」

「明天離開前都不能脫。」

陳宇軒苦笑起來，是這樣哦。

還有一百五十次深蹲啊…

陳宇軒做了六十多回深蹲，以為自己的腿會斷掉，好不容易完成了，那雙腿…已經沒感覺了。

是不是真的斷了？

沈星移從小屋裏拿了一張太師椅出來，讓陳宇軒坐下，然後笑道：「坐好休息一下吧。」

沈星移向三個木人指去，道：「這三個師弟是用來練暗器的。」

「師弟？」

沈星移托一下眼鏡，道：「不給個名字，怎知道要打到那個身上？」

「那師叔們怎稱呼？」

沈星移由左至右說了：「小龍，小虎，小豹。」

陳宇軒甫聞「師叔們」的名字便大笑起來，都是香港小黃書出來的名字。

「師父替他們改的嗎？」

「師兄替他們改的，有甚麼問題嗎？」

陳宇軒搖頭笑道：「沒有。師父請繼續。」

「你喜歡的話可以改其他名字，現在是你師弟了。」

「不用了，師父，就龍虎豹吧。」

「很好，我準備了一些鋼片給你練習，大小都和樸克牌一樣，你好好拿來招呼師弟們吧。」

看見陳宇軒點頭，續道：「看見地上的木樁嗎？看見樁的數字嗎？」

「看到。」

「由標着一的木樁開始跑，每八條木樁停一下。每天走一百遍。」

「練一百遍就夠了？」

「目標是提着十個負重，蒙着眼睛十秒內走一遍。」

「怎麼可能呢？」

「不可能嗎？」

沈星移身上還有十個負重，只見他從懷裏掏出一條長布，蒙着眼睛。氣定神閒的跳到第一條木樁上，他忽地腳下交錯，真的每八枝木樁就頓一下，陳宇軒看到沈星移忽高忽低的身影，飄逸異常，真的十秒內絲毫不差走畢一遍。

然而沈星移並沒有停下來，開始了第二遍，陳宇軒方發現最後一根和第一根木樁都是可以連貫起來的。當沈星移走第三遍時只見他途中兩手一揚，三道白光劃過空氣，分別打在三個木人的咽喉上。看得陳宇軒瞠目結舌。

陳宇軒懷疑自己真的能否做到這程度。

「今天不用練，只是給你一個示範。」

「今天不用練嗎？」

沈星移笑了，托了一下眼鏡，問道：「還走得動嗎？」

「拿掉這兩個應該可以。」他指指腳上的負重。

「使不得。每次來到都得加重，提水來回一小時，走遍木樁十秒鐘，達成後再加兩個，直到加十個為止。每天要提水三次啊。」

「明天前怎完成呢？」

「明天？」

「明天我們就回去了，不是嗎？」

「我用了一年時間練的事情，你要一天內完成？」

吓？一年？

「不是。那我要在這兒待一年嗎？」

「非也。明天我們回去。下星期開始，你要自己來練，每星期三天。每個月我會來一次檢視你的情況，看是否需要調改訓練內容。」

「那酒吧怎辦？」

「酒吧的事你不用操心。其餘的日子，我們還有課業和調酒訓練。來！我們去準備晚餐，太陽快下山了。」

晚飯過後，盤子都洗過了，還有水可簡單洗個澡，換套舒適的衣物。趁天未全黑，沈星移交代了發電機的使用方法，和生火煮食時的東西。

夜幕低垂，小屋向外望已是漆黑一片，看看腕錶才晚上十時左右。沈星移拿着一個電筒，兩張薄墊，對陳宇軒說：「跟我來一下，給你看點好東西。」

陳宇軒跟沈星移出外，沈星移把小屋的燈關掉，便帶他在外走着。

外面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因為新月關係，也沒甚麼月光，有啥好看呢？不會去探鬼吧？

大概走了百步之外，沈星移停下來，把兩張墊展開，道：「到了。」

「師父？」

「我們今晚，看星空。」說罷便躺下來了。

啊！看星星！

陳宇軒也躺下來。望着遙遙星空，因在島這地方沒有街燈，完全沒有光害的情況下，天空中可以看到的星星竟然滿天都是。在市區裏，根本是不可能看到這麼美麗的天空。四周一點聲音都沒有，蟲子都睡着了罷！

「很美啊！」

「是吧！」沈星移頓了一下，問道：「宇軒，半年了，有不習慣嗎？」

「非常不習慣啊，師父。這跟我十多年來的生活比較相差太大了。但我希望你知道，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恨不得早幾年認識你，那我的人生便少浪費幾年了。」

「早幾年啊！」沈星移說，「那時我太幸福了，就算遇到你也不一定會決定拯救你呢！」

「是啊…那時師母還在啊。這樣說，是上天決定拯救我，才讓我今年遇上師父了。」陳宇軒自忖。

兩師徒一邊欣賞着點點星空，一邊傾談心事。這種親密，從自己的親生父母也未曾體會，陳宇軒對沈星移的感激和尊重只有與日俱增。

最終二人都在外面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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