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7. 原來這樣啊！師父！

陳宇軒投靠沈星移已經差不多六個月，酒吧裏要學的東西都全學會了。沈星移亦開始着手教陳宇軒調製雞尾酒。

閒時陳宇軒就是繼續訓練雙手的力量和靈活度，漸漸的，可以兩手一同寫字了，而且都很公整。

手腕，雙臂，胸，腹和腿部通過各式訓練，這幾個月間已有明顯的分別，那肌肉結實的程度已跟六個月前不可同日而語。

還有一個練習沈星移很堅持要陳宇軒不停練習的，就是射牌。最初射的是普通的紙樸克牌，跟着換成酒吧的方形杯墊，因為形狀有些不同，拋腕和放牌的角度也不同。之後沈星移拿了一個塑膠的啤酒箱出來，把它直立起來，橫四孔分別由左至右標作甲乙丙丁，直六孔的分別由上至右標作一二三四五六，箱裏都被泥膠封着。

最初沈星移的要求很簡單，射出的牌能插在箱子裏就合格，往後就越來越難了，比如沈星移叫出甲一的位置，陳宇軒就要把牌射到啤酒箱左上角，丁六就是右下角，最初要射特定格只能十中其一二，漸漸已能百發百中。之後沈星移又和他轉個玩法輪流射牌，沈星移需要牌直插箱裏才算是他的，陳宇軒就須要橫插，誰能先連通三格才算贏。

最初還能和沈星移勢均力敵，但慢慢射牌的速度越來越快，陳宇軒的準繩度大幅下降，要不就射偏了，要不就插直了變成沈星移的牌，輸得很慘。

上兩星期開始就算射快速牌也可贏到幾局了。

然後沈星移又把訓練升級了，他在酒吧兩邊每邊放了三個啤酒箱，近窗三個標作子丑寅，近長吧枱三個標作午未申。地上也標了四個地方，分別用乾兌離震標好。訓練條件很簡單，比如沈星移叫出乾位子甲一，陳宇軒就須要走到乾的位置，把牌射到窗邊第一排子位那啤酒箱的左上角裏。沈星移叫位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當然對陳宇軒來說，甫一開始新訓練一定會手忙腳亂，亂七八糟。沈星移很耐心的教，從來不出言責罵。時間久了，訓練多了，現在基本上陳宇軒已能把沈星移的不同課題做得令人十分滿意了。

今天，陳宇軒走出辦公室，手上拿着一副樸克牌，酒吧內已沒有啤酒箱了。但近告示板前有一塊六呎高四呎寬的木板，上面不同位置圈了四個圖圈。

「師父，今天我們玩甚麼？」陳宇軒問。

「宇軒，你覺得這幾個月我們都在玩甚麼？」沈星移問。

「不就是射牌麼？訓練手部？」很明顯陳宇軒覺得這是訓練手部的遊戲。

沈星移問陳宇軒拿了一張牌，然後叫陳宇軒射一張牌到木板最高的紅圈裏。

現在對陳宇軒來說是小菜一碟，見他揮手一揚，樸克牌正中紅圈，只聽到「啪」的一聲，樸克牌並沒有插在木板上，而是掉在地上，其中一個牌角明顯撞壞了。

然後陳宇軒看到沈星移也是揮手一揚，但他的樸克牌有一隻角是牢牢釘在木板上。

這下看得陳宇軒儍了眼，那是同一副樸克牌啊！

沈星移淡淡道：「我們一直在練的，宇軒，是殺人技啊！」

「甚麼？」

沈星移拿着一枝紅筆，走到木板前，徐徐畫出一個人形，陳宇軒「啊！」的一聲叫了出來，木板上插着樸克牌的紅圈，正正就是一個人的眉心位置啊！另外三個紅圈分別在咽喉，頸側和心臟。

殺人技啊？

咦？是靠這些遊戲練成的嗎？

「為甚麼教我這個？」

「因為你本性太善良，你需要學些本事來保護自己和你關心的人。」

「師父，我以前雖然走黑道，但我從來沒想過要殺人啊！」

「誰說殺人技只能殺人？雖然要練到能取人性命的程度，但殺人技也可以是活人技啊！要在危難中救人或自救，有時是有必要給予對方足夠的傷害但不致命的。」

說完沈星移在人形上以藍筆把臉頰，雙耳，雙手雙腳圈起來。

「重點是，你的手勁和準繩！如果只想發張警告牌，射偏了就會取人性命，所以要苦練。」

「那… 師父，你是真的懂得功夫嗎？」

沈星移托一下眼鏡，笑道：「哦？我不可以懂得功夫嗎？你帶人來搞事那晚我不是已經露過兩手給你看了嗎？」

是啊！那反應，那身影，普通人的確是辦不到啊，當時只覺得他厲害，沒想到是真正高手啊！

「那以後樸克牌就是我的武器嗎？」

「樸克牌也不錯呀。」

「師父的也是樸克牌嗎？」

沈星移走到陳宇軒面前道：「我用這個，」然後手裏一翻，掌心捧着一柄五寸見長，全柄銀色，透着剌骨寒光的飛刀。

「我的師父，只教了我劍法和暗器，」沈星移道：「還記得你到我家第一天，我說過你有四樣東西可以訓練嗎？第一項到時機成熟時會跟你說？」

陳宇軒慢慢回想，不竟半年前的事情，需要些時間把記憶找回來。

然後漸漸想起了。

訓練左手做事情，已經有進步了。

學習在酒吧工作的相關知識，這也進展不錯，已經在學調雞尾酒了。

重頭開始學習書本上的知識，都以自習為主，有問題的話上至天文下至地理，沈星移都可作解說，而且深入淺出，陳宇軒覺得非常易懂，這和中學時那些所謂老師的垃圾教學差太遠了。半年過去，大半的初中課程已經上手了。陳宇軒有時不禁自問當年在中學究竟學了些甚麼勞什子？

然後他想到真的沒有其他的了，而沈星移的確說過有一項到時機成熟時會跟他說。

陳宇軒想到這兒不禁「啊！」的一聲叫了出來。

沈星移笑問道：「想起了吧？」

陳宇軒點頭道：「就是教我射牌嗎？」

「投牌術只是其中一樣。我要說的是，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把我懂的都教授給你。」

「射牌以外還有其他嗎？」

「當然，還有步法，搏擊，劍術。」

「師父，這個年代警察和壞人都用鎗了，練功夫有意思嗎？」

「當然，回想一下，當天你來搞事，帶鎗了嗎？」

的確沒有。

沈星移又問道：「退一步說，可以把鎗法練到百發百中嗎？你有無限量的子彈帶在身上嗎？」

陳宇軒閉嘴了，的確不可能百發百中，子彈也有限。

「再說，雙方生死相搏時，大家子彈耗盡，難道就完事了？揮揮手，約個時間下次再開打，然後各自歸家？」

陳宇軒想像到沈星移的描述，是一個很滑稽的情景，不禁笑了出來，道：「的確不可能。」

「能致勝的，或可以全身而退，就看你有多少本事了。本事比對方高，選擇就多了，你可以選擇離開，或折服對方，或傷害他，甚至殺害他。若果本事比對方低，你就只有一個選擇，就是躲避和逃跑了。」

陳宇軒不住點頭，覺得沈星移有他的道理。但還是忍不住問道：「但是，師父，普通人過的是平常生活，要面對生死相搏機會不多吧？」

「的確不多，但舉個例，我開個酒吧，也算是平常生活吧？理青社找上門來，鋪也燒了。我可以做甚麼？報警？倒頭來還不是要乖乖被理青社壓榨？你想過平常生活，麻煩就不會找上門？」

陳宇軒在仔細嘴嚼沈星移的理據，的確有說明力。

沈星移又道：「學功夫有三用處，可保護自己和別人，可行俠仗義，可強身健體。」

見陳宇軒一直沉默，沈星移又道：「宇軒切勿勉強，要不要學是個人選擇，我只是覺得對你有用才提議，現在你已學會射牌，繼續練習已畢生受用了。」

陳宇軒聽罷立即耍手道：「師父不要誤會！我是很想跟你學功夫，剛才只是當作教誨把它記起來。」

沈星移點頭道：「很好，但學功夫是很艱苦的，你要有覺悟才好。」

「明白，師父！」

沈星移托一下眼鏡，滿意的點頭道：「很好，既然已決定，就要正式拜師，跪下來吧。」

陳宇軒跪將下來，正想叩首叫師父，沈星移叫停了他，道：「慢着，做生意也要立條約，你的頭叩到地上，就必得要守門規，所以先聽無妨，沒問題再拜。」

「明白，師父！」

沈星移「嗯」了一聲，續道：「我們家門規很簡單，不賣國，愛家庭，尊師重道，不作壞事。」

「明白，師父！」

「如有犯者，為師必定親手清理門戶！」

「明白！師父在上，請受陳宇軒一拜！」陳宇軒想也不想，「咚」的一聲叩在地上。

這時，正式做了沈星移的入室弟子，名正言順叫他師父了。

「師父，我們有門派名稱嗎？」

「沒有，又不是甚麼大門派，但若要認真的尋根究底，我們應該屬於點蒼派的支派，但時移勢易也滲了其他門派的東西，比如暗器一門並非源自點蒼的，雜學一堆，沒有另起門派了，只會技傳有緣人。」

「師父，你說有劍法要學，現在又不是古代了，還有誰會帶着劍滿街走？」

「現代的社會帶着劍四處跑當然有問題，走不了多久就被警察欄住問長問短了。要記着，現在學的是劍法，使出來就不一定是劍了。武俠小說也有說，劍法煉得精純，一草一木皆可成劍？聽起來有點誇張，但未嘗不可取。一把鋼尺，一條鐵枝，一柄未開鋒健身用的太極劍皆可傷人。」

「那我們應該從何學起？」

「天下武術，並沒有明文規定要先練拳腳還是先練兵器，但我家劍法須以步法配合，所以我們先學拳腳，再練劍術。」

「明白。」

「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去那裏呢？師父。」

沈星移又托一下眼鏡，笑道：「現在我是你師父，我帶你去龍潭虎穴，天堂地獄，你只管跟着就好，或許你會喜歡那地方。」

當晚酒吧凌晨三時打烊，沈星移說早上九時出發，雖然有五、六個小時休息時間，但陳宇軒整晚輾轉反側，滿腦子都是在想明天的事，直到天空泛白。最令他費解的是，離開酒吧時沈星移掛了一塊特別的牌，說明天會休息一天。

不開鋪嗎？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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