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鑼灣酒吧的目蓮先生 - 4. 從新開始嗎？

封住石膏的手和腳有點癢，醫生說是正常反應。

正常歸正常，還是夠癢的。

陳宇軒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痕癢感會減低吧！

是了，薄餅昨天沒來…

正確點來說是會送薄餅的沈星移昨天沒來。

是否因為要求吃薄餅，所以不來了？

是否不應該要求薄餅，而要求漢堡飽會好些？

當他還在毫無焦點的薄餅漢堡飽時，忽然有人走近，「嗨」的向他打了個招呼。

把焦點拉回現實世界，就看見沈星移站在病床前，由他的臉往下瞄，就見到了一個薄餅盒。

「薄餅來了。」沈星移笑道。

「還以為要求吃薄餅把你嚇怕了。」

「找好吃的薄餅店是有點頭痛。」

「所以飛去意大利買了？用兩天？」

「話中有剌啊！抱歉，昨天有事情辦，無法抽空過來。」

「開玩笑罷了，不要介意。可以開動了嗎？快餓死了。」

沈星移笑了，揭開了薄餅盒，道：「請！」

陳宇軒急不及待拿起一片就往嘴裏塞，看得沈星移樂透了。

「你也來一片吧，我一個人吃不完呢。那事情都辦妥了嗎？」食物還在口中，陳宇軒就開始問沈星移。

「嗯，處理了。」

陳宇軒開了汽水罐，大大喝了一口，很滿足的吁了一口氣。

「酒吧的事嗎？」

「嗯，被燒了。」

「哦，這樣啊… 咦！甚麼？」

「就兩天前。」

「一定又是他們吧！可惡啊！我跟你說，我出院後一定會說服老闆不要再搞你。」

「好啊，那下次我不用探病，直接去掃墓好了。你憑甚麼去說服他呢？」

陳宇軒變得食慾全無了，他努力在想可以怎樣幫沈星移。

「你不用想了，張學語的話，已經溝通過了。」

「吓？」

「他已經同意賠償我們了。」

「以他的性格不會這麼輕易答應吧？」

沈星移托了一下眼鏡，笑道：「我可是很有說服力的人啊。」

「你…沒把他打傷吧？他很會記仇啊。」

「我一根汗毛都沒動他。」

真的一根汗毛都沒動他。

「但他同意了？」陳宇軒覺得有點不可置信。

「但他同意了。況且…」

「況且… 甚麼？」

「你從昨天開始，跟理青社已經沒有關係了。」

陳宇軒聽得眼都大了，大聲問道：「甚麼？！」

「討論完畢，順便替你退會了。」

「沈老闆，退了會，我以後靠甚麼過生活？」

「咦？我們上次不是討論過了嗎？」

「我們討論過了嗎？」

「忘了嗎？那… 再來，你打算這樣混一輩子嗎？」

「有選擇嗎？」陳宇軒答道。

咦？好像真的有過這樣的對話…

「沒選擇嗎？」沈星移反問。

「我沒有學歷，還可以做甚麼？」

「沒學歷可以再重頭開始呀，唸書有年齡限制的嗎？」

「連工作都沒有，那兒來錢交學費呢？」

「你現在躺醫院，有工資嗎？」

「沒有。」

「你是因工受傷嗎？理青社有依香港法例替你買勞工保險嗎？會有賠償嗎？」

沈星移一連串的問題，令陳宇軒不禁語塞。因為真的沒有。

「沒有吧？因為混黑道，壓根兒就不是一份職業。給你一些爛差事，代客泊車的，做打手的，運毒的，真的可當作職業嗎？陳宇軒啊！你切勿妄自菲薄，畫地為牢。你說在學校時別人已將你歸類了，現在把自己歸為黑類的不正正是自己嗎？」

陳宇軒盯着封着石膏的右手，沈默不語。

「現在你不再是理青社的人，重新獲得自由了，好好想清楚，怎樣去開始你第二個人生吧。」

「那… 我還可以做甚麼呢？」陳宇軒抬起頭，看着沈星移，眼中已閃着淚光。

沈星移聳聳肩，道：「若然你真的無處可依，就來酒吧打工吧，我聘人沒學歷要求。」

陳宇軒有點不相信剛才聽到的話，問道：「你說甚麼？」

「來酒吧打工很為難嗎？」

沒有聽錯，陳宇軒聽到沈星移願意收留自己，心裏變得踏實了，眼淚最終流下來了，是開心，是感激的眼淚。

「代客泊車嗎？」陳宇軒拭去眼淚，笑着問。

「我們沒有代客泊車，但差不多的爛差事就是了，」沈星移托一下眼鏡，道：「但有穩定工資，年終奬金，有償假期，在職培訓，勞工保險。有興趣嗎？」

陳宇軒想也不想，叫道：「謝謝沈老闆！我會好好珍惜你送給我的重生機會。那怕一切是從新開始！」

「很好！」沈星移拍拍自己大腿，站將起來，指着枱上的薄餅，說道：「趁薄餅還未冷掉，快給我吃，養好身子，出院後還有很多事情要辦，今天先這樣吧！」

說罷便準備離開。

「沈老闆明天還會來嗎？」陳宇軒已又拿起一塊薄餅，但見沈星移要走，連忙問道。

「酒吧都被人燒了，我非常閒，明天我再來。」

這時候那個派藥的護士走進來，看見沈星移，便道：「這位仇家，探病時間完了，快離開吧。」再望望陳宇軒，又道：「你，快點吃完那些不健康的，然後吃藥。」

沈星移笑了出來，離開時又被陳宇軒叫停。

「不用問明天我想吃甚麼嗎？」

沈星移又哈哈大笑出來，偏頭跟他說：「現在我是老闆，明天買狗糧給你，你也要吃完啊！明天見吧！」

好像往常一樣，揮揮手便走了。

護士見他走後，跟陳宇軒說：「這個甚麼怪人？說是你仇家，就買漢堡飽薄餅來，現在說是你老闆，就說明天給你吃狗糧？」

陳宇軒笑了，道：「他，是我的恩人，也是我的再生父母。」說完，又嚼了一口薄餅。

護士覺得這兩人太有趣，簡直有點不可思議，不禁笑了起來，轉身離開病房時只拋下一句：「都是怪人。」

陳宇軒無法控制那重獲新生的激動和歡欣，一邊吃薄餅一邊笑。

但心裏又帶幾分忐忑，明天不會真的要吃狗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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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沈星移把一個長寬也有一呎的食物盒放在陳宇軒面前。

「這… 狗糧嗎？」陳宇軒看見這包裝肯定不是外帶食物，是從家裏帶來的。

「哦？抱歉啊！原來你以為我昨天說狗糧是認真的嗎？你又不是狗，為甚麼要買狗糧給你？況且現在狗吃的也不便宜啊。現在的狗都不吃屎了。」

陳宇軒聽到後笑得人仰馬翻，不小心碰到受傷的手，又叫起痛來。

「拜託，有點幽默感好嗎？甚麼時候開玩笑了也不懂。」沈星移幫忙把盒蓋揭開，陳宇軒看到也有十多片的三明治。

「三明治啊…」

「三明治呀！不是狗糧失望了嗎？」沈星移佯怒問。

「三明治好啊！」陳宇軒咧嘴笑道。

沈星移道：「我做的，快吃。這個是生菜燒牛肉，那個是蛋沙拉。」

陳宇軒起動了，一片接著一片吃，吃得十分滋味。沈星移坐在一旁，安靜的看着他進食。他間中遞一片給沈星移，沈星移就陪他吃兩片。

一輪狼吞虎嚥後，陳宇軒滿意的揉搓着肚皮，道：「太美味了，謝謝老闆。」

陳宇軒突然想起，道：「明天你不用來了，醫生早上跟我說明天要出院了。」

「你這個身世能出院嗎？現在看你做甚麼都不方便，家裏也沒人幫忙吧。你家在那裏？」

「深水埗。」

「那明天我來接你，別先走了。電話號碼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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