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燎原・呂布與小孟同人小說：《焚夢記》 - 第二十一章｜鴻⾨秋⾊：曹操, 獻帝, 呂布, 把酒言歡; 禁宮之內, 酒色泛凶光.

許昌 • 皇宮 • 禦花園

偌大的禦花園, 獻帝與曹操一同站在亭台之上, 欣賞秋花盛放.

時已入秋, 可是天子的花園四季如春, 永遠有百花盛放. 禦花園特意種植多種菊花和桂花, 使天子隨時可盡其雅興.

就像今日, 獻帝就邀曹丞相來賞菊賞桂.

曹操當然知道這不會是單純的賞花, 呂布一石激起千重浪, 許昌城朝野震動, 天子到今日才召見相詢, 也實在不好推卻.

"多日不見丞相, 丞相好像清減了不少. 卿家乃國之棟樑, 必定要保重身子, 漢室不可一日無丞相呀."

曹操精神稍好, 卻仍是滿面病容, 獻帝十分親切地噓寒問暖.

"皇上為臣費心, 臣實在慚愧. 臣已經好多了." 曹操殷切地表達感謝.

"是朕有愧才對. 本來丞相抱恙, 朕不應打擾, 但近日許昌城沸沸揚揚所為何事...想必丞相也已知曉, 事情似有不可揭止之勢, 朕實在不得不向丞相請教." 獻帝的語氣又誠懇了幾分.

曹操便道, "城內確是傳出呂布未死, 入城斬將的流言. 事實上當日在下坯, 因為發生一點意外, 呂布因而失蹤, 生死未卜."

"丞相認為溫候是為了報戰敗之仇, 故今日斬丞相大將雪恨?" 獻帝截問.

曹操冷不防給獻帝如此一問, 一時間轉不過來. "皇上的意思是..."

"事情始末, 溫候已告之於朕, 朕怕丞相真的對溫候有所誤會, 便拿了個主意, 替你倆做個中間人, 好讓你們之間誤會冰釋."

語畢即望向花園一邊的廊道, 只見一偉岸冷峻的男子, 身著深碣戎服, 向二人走去, 深深向獻帝一揖, 又向曹操拱手.

"布參見皇上, 見過丞相大人."

獻帝偷向身旁的曹操瞥了一眼, 見其面上瞬間已換了六七種顏色, 但呂布此時低著頭欣賞不到, 不由為他感到可惜.

"來, 兩位卿家快坐." 獻帝示意大家到亭台一邊偌大的石桌上坐.

一位侍女為他們上好酒菜伺候便告退.

曹操本已滿面病容, 現在面色更是難看, 但礙著獻帝在此, 不好發難. 事實上, 若只有呂布與他二人在場, 他不但不敢發難, 而且會禁不住發抖.

眼前這個沉靜如神袛的男子, 已不止一次讓他感受到死亡籠罩的滋味.

本來, 呂布此事, 曹操已準備好一套說詞向獻帝交代, 卻不料呂布早著先機, 和獻帝連繫上了.

天子和呂布的關係一直不差, 方才聽天子開口閉口就是"溫候", 卿家"的; 用意明顯—就是呂布是天子認證的漢家臣子, 不是罪人, 更不是反賊. 而且聽天子口氣, 幾乎擺明站在呂布那邊, 甚至還為著呂布把他騙來這個鴻門宴.

一念及此, 心裏恨得牙癢, 面上卻不敢動聲色.

因為, 他發覺現在最大的壓力不是來自天子, 而是來自呂布.

因為呂布雖然在表情和形態上, 都表現得恰如其份的謙恭, 但卻隱透殺意.

曹操當然遠不如呂布的敏銳, 但他自己也是修羅場中走過來的人, 對殺意自然有基本的覺察力. 這份殺意不濃烈, 但卻純粹.

這才是更可怕的, 這代表手無寸鐵的呂布, 隨時可以不動聲色地下手, 而他連啍一聲的機會也沒有, 甚至未反應過來已經死了.

曹操斜眼看著呂布, 當年濮陽之戰, 他大敗於呂布. 見呂布力壓諸將, 如天將下凡般從城樓上躍到他身前, 也比目前的距離遠不了多少.

當時烽煙四起, 殺聲震天, 如今滿園秋色, 更有天子在場, 但曹操此刻心中的震駭和恐懼, 更勝於當時萬陪!

那是一種慢慢墜入深潭, 而自己全然不知該從何處發力掙脫的心寒.

"奉先, 你有何寃屈, 但說無妨. 朕和丞相都是明白事理之人. 丞相於朝於朕都是肱股之臣, 更是深明大義, 若你說得在理, 我們都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獻帝如此說.

好傢伙! 曹操幾乎想拍案而起.

獻帝這小子竟如此懂得先下手為強, 想逼自己按他的劇本行事?

之前還聲聲喚呂布作"溫候", 現在已經叫奉先了.

曹操明白, 天子表面對他虛以委蛇, 實則心中不服, 於今看來, 是有意用呂布來牽制自己吧?

然而, 曹操閱人無數, 呂布如今身無勢力, 空有匹夫之勇, 而獻帝貴為天子, 竟可為他做到這個份上, 甚至已冒著和自己可能撕破臉的風險, 其對呂布情真意切又是不假!

若人人都有自己的天性, 那曹操的天性, 就是愛才.

他在恐懼中不禁對呂布重新欣賞起來, 因為他不能想像在戰場上萬夫莫敵的狂傲戰神, 對待上位者的心計手腕著實有他一套, 以至梟雄董卓到當今天子也對他寵信有嘉.

易得寵者多為庸才, 而呂布卻是做到極至的相反!

呂布...果然, "不是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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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

曹操正自思量, 呂布開口了.

"布首先要向丞相誠心道歉." 呂布向曹操鄭重拱手作禮.

"布今入許昌, 發覺城內秩序井然, 市面繁榮, 百姓安樂, 在在都見丞相的苦心和功勞. 布今日才明白, 丞相是真正能安邦定國, 中興漢室之明臣.

而布一介莽夫, 有眼無珠, 受小人播弄, 才不知好夕, 與丞相對抗, 害得生靈塗炭. 實在愧對皇上, 愧對丞相! 布自知罪業深重, 今唯有自罰一杯, 求皇上恕罪, 也請丞相大人不記小人過, 別跟我此等愚昧莽夫一般見識!"

說罷拿起桌上酒杯, 一飲而盡.

獻帝動容, "奉先你快別這麼說! 丁源任并洲刺使期間,殆害百姓, 民不聊生. 董卓入京, 更是禍亂朝綱, 殘殺百官, 屠戮百姓, 脅逼於朕, 十八路諸候亦奈何他不得, 你誅此二獠, 於國於君, 都是存忠盡義之舉!

人誰無過, 聖賢亦有犯錯之時, 丞相和你, 都是漢室忠臣, 社稷之福! 來! 朕亦敬你們一杯!" 天子舉杯相敬, 二人立時舉杯同飲.

豈有此理... 獻帝這小子, 竟說得七情上面, 熱淚盈眶...

曹操心想, 世間上有人把忠義二字用在呂布身上, 應該是想引人發笑吧. 偏偏獻帝說的, 其實不無道理.

呂布殺丁董二人, 故然是為了自己的野心, 但他做的事, 從結果而論, 於天子, 於百姓, 畢竟有利無害. 若論對百姓之傷害, 相比丁源董卓乃至袁術, 呂布猶不及百分之一.

同時又想到, 天子雖年少, 卻清醒有識, 不好拿捏呀.

"皇上厚愛, 布甚惶恐."

呂布向獻帝拱手, 又道, "布還要感謝丞相當日敗我, 使我茅塞頓開, 明白我此等匹夫, 實在擔不起大志向. 現在, 布只求隱逸山林, 渡此殘生.

可是... 唯毒士賈詡, 不肯讓一條生路呀!"

"毒士賈詡? 當日李傕郭氾攻入長安, 把長安弄得血流成河, 如同人間地獄, 他們的軍師, 不就是這個姓賈的?" 天子的臉色, 霎地比他的語調更陰沉.

曹操一聽賈詡之名, 眉頭一束.

"布當日中了他的獻頭之計, 被誘出長安, 及後又敗予其暗行陣法, 方使李郭二人長驅直進, 使皇上受苦, 百姓受害, 布難辭其咎!" 呂布沉痛自責.

"布為社稷誅董卓, 可是賈詡至今仍要為其舊主報仇, 不肯放過布, 他投於丞相門下, 唆使許將軍, 兩位夏候將軍和徐將軍, 要對我痛下毒手, 布逼不得已只能自保. 萬望皇上開恩, 丞相恕罪!" 說著又拱手一拜.

"四位將軍受賈詡唆擺的證據, 奉先剛才已呈上給朕看了." 獻帝冷不防說了這麼一句, 像是回應呂布, 又似是說給曹操聽的.

曹操心裏一緊—

什麼? 真的有自己屬下諸將與賈詡密謀誅殺呂布的證據, 落在天子手中? 這是真的嗎?

但他很快意識到, 天子既然這麼說, 那就算本來沒有證據, 也很快會變成有證據.

曹操心下暗忖, 不同於袁術, 呂布實非謀逆漢家天下, 以他的身份和與天子的交情, 有罪亦不至於死.

而這些參與賈詡行動的將領都是自己的心腹手下, 若這些「證據」真的暴露於朝堂, 昭告於天下, 他的聲望將受嚴重打撃 , 而聲望喪失造成的傷害, 呂布就是前車之鑑.

若在此時節外生枝, 尾大不掉, 還拿什麼跟勢力強於他數陪之袁紹抗衡?

現在的曹操, 甚是奧悔, 他如今才明白荀彧主張放虎歸山的真義.

他不但把惡虎趕往廟堂, 更是給天子送上惡虎來反咬自己.

他想到, 自己從頭到尾, 其實都沒有必殺呂布的堅實理由. 不但沒有非殺呂布不可的理由, 當初若非聽信大耳賊劉備的讒言, 他當日已接受呂布投降, 將他收編.

雖然呂布確是狼子野心人盡皆知, 但自己興兵伐袁在即, 先拿他當隻馬前卒, 又何樂而不為呢.

想到這裏, 他對賈詡的仇恨, 實不下於獻帝.

想著想著, 更覺頭昏腦脹.

曹操現在只想到一件事, 就是盡快平息這次無謂的風波, 盡快養好身體, 計劃下一步大業.

人在此時, 意志力最為薄弱.

罷了, 斧底抽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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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候的意思, 曹某明白. 賈詡先事董卓, 後事李郭二人, 此三人皆是顛倒社稷, 殘害忠良百姓之徒, 賈詡為虎作倀, 此等惡徒死不足惜, 我亦未曾起用於他. 沒想到他竟唆使我手下將領謀害溫候. 是曹某不察, 很是抱歉." 曹操調整心情, 不溫不火地說道.

"得丞相明瞭苦衷, 布無憾矣!" 呂布馬上拱手稱是.

"如此甚好, 朕馬上寫一道禦令予奉先: 賈詡助亂臣賊子李傕郭氾二人進犯長安, 逼宮天子, 論罪當誅. 還請奉先為朕手刃此獠"

"布拜謝皇上聖明, 感謝丞相明鑒!" 呂布聽畢, 單膝跪地向獻帝及曹操叩首.

"奉先快快起來!" 獻帝笑著扶起呂布, "朕有如此賢相良將, 還有何不放心的! 來, 我們再飲一杯! 此間煩事已了, 真的可以和兩位卿家好好的賞花了!"

獻帝再向他們舉杯, 開懷地道.

至於當日背叛呂布, 如今同樣死於呂布戟下的候、宋、魏三人，早已無人再提。

呂奉先, 你果然總教人出人意表呀... 曹操假笑著, 看著與獻帝有說有笑的呂布, 心裏想著.

是日, 金風玉露輕寒動，桂影橫斜滿地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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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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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夢記》第二十一章〈鴻門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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