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燎原・呂布與小孟同人小說：《焚夢記》 - 第三十四章｜命運同盟：許昌城郊之會, 郭嘉眼中的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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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 • 南面城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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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 一位秀氣書生騎著一匹四蹄踏雪的駿馬, 身穿一襲黑羽白衣綿袍, 外披一件厚厚的黑色毛裘披風, 走在城郊官道上, 正是郭嘉.

時已深秋, 這城裏的天氣也認真地寒冷起來.

在秋意蕭瑟的郊野中策馬而行, 對他而言, 絶非一件舒服的事. 可是, 有一件東西, 他必要親手交到那個人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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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走了一會, 就見官道旁有一女子騎著一匹灰馬, 比郭嘉所策騎的更為神駿, 只見女子一身玄衣素服, 微曲的長髮披肩, 容顏清麗絕倫, 正是小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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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兄! 終於見到你了! 你不知我多怕自己迷了路, 見不著你, 就不知要在這郊外樹林中轉多久了!"

一見小孟, 郭嘉甚是高興.

"郭兄早, 請隨我來吧." 小孟神色清冷, 不溫不火地說完, 策馬轉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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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在後跟隨, 二人走在越來越窄的郊野小路上, 一路無言.

郭嘉自然知道小孟不高興的原因, 也不開口說話, 免得自討沒趣.

只是將到達司馬朗私宅時, 他終於忍不住, 鄭重地道, "當日我惹得皇上龍顏大怒, 讓小孟兄受驚. 實在是我不對, 我願向你道歉."

小孟聽罷, 回眸一笑, 郭嘉感到自己的心怦然一動. "郭兄言重了, 你向來算無遺策, 在說那些話之前, 定是料到皇上必有此雅量吧."

"我只是料到溫候不會作無把握之事, 他既敢在此時向皇上求援, 還敢讓你入宮, 皇上的胸襟心腕, 應是並非尋常."

郭嘉回味著方才小孟的笑容, 如沐春風, 眼光追逐著小孟窈窕的身影. "奉孝只是相信, 溫候看人的眼光吧了."

"...是的, 皇上真是一個好人, 也會是一個好天子." 默然半響, 小孟轉過頭, 望定郭嘉, 對他說. "郭兄, 我希望你對皇上說的話, 都是認真的."

"小孟兄請放心, 奉孝對皇上, 對溫候都絕不敢虛言. 我今次來找溫候, 就是為了此事而來的." 郭嘉正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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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天, 華陀再來看小孟, 順道帶來郭嘉的口訊, 說他有件東西要親自交到溫候手上, 希望能與呂布一晤.

想到一息間就要見著呂布, 許是機巧老練如郭嘉也自覺心下暗自惴惴, 比起面對最艱難的戰局, 心中緊張猶過千倍, 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

或許, 因為呂布從來是個難以預測的人, 而單對單地面對此人, 也是他最難以估量的時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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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 二人便到了司馬朗私宅的隱蔽入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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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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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一重重的參差林木, 山壁狹道, 來到這別有洞天的小小世外桃園.

果然是個好地方... 郭嘉環顧四周, 一面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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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較大的主樓那邊的沉寂, 側樓這一邊, 門外擱著一張躺椅, 旁邊小几上還擺著一隻酒壼, 門邊牆角放著一些獵戶的器具和一些待用的木方, 更透著一種平實而生意盎然的氣息.

二人下馬, 栓好了馬匹, 小孟便把郭嘉領到宅中的藥園去, 因為呂布現下正在那裏, 採摘給小孟固本培元的藥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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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在裏面, 你進去吧." 小孟把郭嘉帶到藥園的入口, 拋下這句說話, 一笑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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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一幅拱頂白牆把藥園與外庭分隔開來, 穿過白牆的月洞門, 郭嘉踏著以平滑青石板舖成的宛然小徑, 兩旁都是不知明的奇木異卉, 滲出草藥獨有的清香.

小徑的盡頭, 是一片偌大的田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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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便看到丈許以外, 一個高大的男子屈膝俯身在田園中忙活, 一身簡樸的深碣衣裳, 他的裝扮與他手上忙著的, 與一個平凡的山野村夫無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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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男子輪廓分明, 因此他的側面也格外好看, 讓郭嘉更覺驚艷的, 是他的一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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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十分喜歡留意別人的手, 因為人的一雙手, 有時比一張臉更能泄露主人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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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雙手, 告訴郭嘉它們的主人絕不是一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那是骨節分明, 份外有力的一雙手. 郭嘉見過的武將不少, 但無論多威猛的武將, 他們的手多麼孔武有力, 都是帶著一種用泥捏出來的感覺, 粗糙而鈍; 文人雅士的手精細漂亮, 若是軟弱無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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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這雙手, 雖然因為農活而沾著一些泥巴, 卻是彷彿由天神以精鋼鑄煉而成的利器, 每一寸骨節肌理, 都是妙絕巔毫的堅鋼, 流露恰到好處的美感, 而且可以隨時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這是曾握著方天畫戟, 曾握著赤兔馬彊繩, 為它們主人橫掃天下的一雙手; 現在, 小心翼翼地把一株奇特的藥草從泥地裏拉扯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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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村夫似有所覺, 於是停下手中動作, 站了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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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 郭嘉感到強烈的壓逼感向他撲來, 把他籠罩, 使他呼吸亦隨之急速起來.

此時村夫轉過身來, 斜眼睥睨著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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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看到的, 是一張斧鑿般英偉的臉, 和魁梧的體格, 散發著一股沉雄剛毅的男子氣息, 一雙炯炯虎目望定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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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 你要見我, 所為何事?" 呂布直接打開話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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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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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看著呂布拎著一隻已裝了不少藥草的篩子向他走來, 示意他隨自己到藥園一邊的竹亭.

只見竹亭下清簡擺著一桌兩椅, 桌椅質樸厚實, 全無半點花紋雕飾, 與這裏簡潔而隱現氣派, 清雅中見豪華的風格大不相同. 郭嘉已猜到, 這是呂布在這裏住下來後的作品.

郭嘉腦海裏立時閃過畫面, 在月夜下, 或在黃昏裏, 呂布和小孟二人, 就坐在這兩張椅子上, 桌上一壼清茶或是水酒, 良辰美景之中, 談笑著閑渡光陰...

呂布把篩子往桌上一擱, 就走過去拉開其中一張椅子坐了下來.

他卻沒有請郭嘉坐下, 而是自然地抬首問道, "你要交給我的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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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馬上收拾心情, 正容道, "那是皇上要交給溫候的密令." 說罷隨即從懷中拿出一卷軸, 以雙手平舉, 恭敬地交到呂布手上. 呂布起身, 雙手接過, 再坐回椅子上, 就真的打開了卷軸, 認真細閱起來.

時近中午, 秋日陽和漫爛, 藥園中一片寧謐和煦的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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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 他真把自己當成是我主公了吧... 氣氛雖然愜意, 但現下情境, 自己真成了等待呂布閱過軍情後發司號令的幕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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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要他走過去, 直接拉開那張屬於小孟的椅子坐下, 他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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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只是覺得有些氣結, 倒不是十分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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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瞄了一下呂布, 長睫毛下的眼神剛銳而專注, 看來也不用自己費唇舌解說, 他只輕輕一瞥便移開目光, 生怕引起呂布注意, 便望向那片藥園, 靜靜等待.

這道禦令的內容是說, 呂布完全得到當今天子的信任, 故予其權力, 若朝中有臣不肖, 企圖謀害天子, 篡奪皇位, 呂布直接斬殺之, 且可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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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 呂布閱畢, 收起卷軸, 緩道, "皇上意思, 呂布明白, 只是..." 呂布接上郭嘉的目光, 似笑非笑, "這樣重要的密旨, 皇上不想親手交予臣, 卻放心讓你來代勞......"

呂布目光越發銳利, "短短時日, 便得皇上如此倚重信任, 郭奉孝之能, 著實令呂某驚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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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看著呂布, 只覺被兩柄利刃, 穩定而緩慢地穿透自己.

"事實上, 皇上甚是想念溫候, 本來就是想借這道禦令再召溫候入宮, 好好一聚的. 只是..." 然而真正的壓力, 反而能讓郭嘉迅速平靜下來, 這也是他作為頂級軍師難能可貴之處.

只見他舉重若輕, 從容回應, "許昌城六將被斬之事, 對曹公震動不少, 現在疑心大起, 而宮中本來就甚多他的耳目. 為免多生事端, 皇上只好托奉孝走這一趟了."

郭嘉微笑著, 一雙狐目透著慧黠的光芒, 初見呂布時那種惴惴不安已一掃而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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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的眼裏也真的有了笑意, 他也敏銳地感到郭嘉的氣場與方才已判若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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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倚重, 奉孝銘感五內, 畢竟皇上與奉孝也是生逢亂世, 只能寄於亂世之人, 自然可以風雨同舟." 郭嘉淡然笑道.

"有道理, 真正的信任, 只能建立在本質的連結之上." 呂布擺一擺手, 示意他坐下, 神色也寛容了不少.

郭嘉這才拉開旁邊的椅子坐下, 心中暗吁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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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小孟已換過一身淡青襦裙, 捧著茶水走進藥園, 擺好了茶壼與茶杯, 又給呂布和郭嘉斟好了茶, 茶香沁人心脾, "這茶是剛煮好的, 郭公子嘗嘗吧." 小孟溫婉說了這一句, 便轉身離去, 不再打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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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見你的經過, 小孟已是對我說了." 看小孟走遠, 呂布開口. "只是郭兄在丞相府中, 該是年紀最小的一輩, 呂某更聽聞丞相待你情如父子, 至連身後事也要托負於你的程度. 如今你卻來見我...實在使呂某意想不到呢."

郭嘉聽罷乾笑一聲, "傳言與事實相去之遠, 溫候身受其害, 也該深有感受吧."

的確, 世人皆言呂布有勇無謀, 好色重利, 又有多少人知道真正的呂布是個怎樣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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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喝了一口茶, 才道, "而且, 奉孝說服皇上把這差事交給我, 也是有點私心的." "哦?" 呂布饒有深意, 瞄了郭嘉一眼.

"溫候誅滅賈詡, 實是幫了我和荀師兄一個大忙. 奉孝必須當面感謝溫候" 郭嘉放下茶杯, 向呂布正式拱手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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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郭兄言重了, 我殺賈詡, 乃逼於無奈, 只為自保而已. 更何況—相比他, 郭兄才是真正的智者, 即使他留在丞相府, 又能奈何郭兄半點? 郭兄又何需言謝?"

呂布看了看他, 笑著把茶一喝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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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一個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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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與小孟又坐在窗榻上, 喝著熱茶, 分享著小孟新做的美味別緻的糕點.

小孟自然把郭嘉面聖的經過詳細告訴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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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郭奉孝著實厲害, 我看八奇之中, 要數他最為聰明呢." 當時他就一邊喝茶, 一邊感嘆.

"只要我出手, 賈詡必死, 他大可樂觀其成, 不必有別的行動. 只是, 清除競爭對手, 對他而言, 小利而已."

"他的大利, 是和皇上連線?"

小孟吃著粉色花朵形狀的糕點, 說時, 心裏卻想著: 想不到這個新嘗試, 味道不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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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真聰明." 呂布輕捏一下他的小臉蛋, 只覺小孟現在這個模樣, 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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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挾天子以令諸候, 天下人皆以為皇上是個唯命是從的傀儡皇帝, 他卻看出, 事實並非如此. 皇上少有大志: 有志氣的人, 才有利用價值."

呂布也吃著糕點. 他向來不喜甜食, 惟是小孟做的, 卻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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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 漢室與皇上勢孤力弱, 可正因如此, 才會對郭嘉完全倚重. 因為皇上身邊已無可靠之人. 七奇以至其他軍師謀士, 只能從一而終, 而他現在可是有兩個東家, 一明一暗. 豈非進退之間, 大大增加了轉環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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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小孟疑道, "這不是很危險嗎? 想想若給曹操知道他背地裏做這些事..."

"那他自然必定死得極慘!" 呂布哈哈大笑.

"可是, 身在亂世, 安全不在於逃避危險, 越想規避風險, 只會陷於被動, 反而越危險. 只有爭取優勢, 擴大優勢, 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全."

說時呂布起身下榻, 把榻下的炭爐燒得更旺, 讓室內更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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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 爭取任何東西都是一種冒險. 只是他明白, 自身安危, 正是取決於承受風險的能力. 這就是亂世的矛盾."

小孟聽著, 認真消化著呂布的說話.

呂布又喝了一口茶, 悠然道, "這位水鏡四奇, 倒是有值得欣賞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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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園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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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聽罷呂布之言, 明白其絃外之音, 逐笑著說道, "說來還是最要多謝小孟兄, 給我一個面聖的千戴良機, 一見之下, 才知皇上果真有鴻浩之志, 漢室中興有望矣!"

"這話倒是不假. 你要謝, 就真的要好好多謝小孟呢." 呂布淡然一笑, 為自己斟了一杯茶, 又淺嚐一口.

人中呂布, 果然百聞不如一見!

這是郭嘉當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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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心下盤算一翻, 再開口道, "既然溫候與小孟兄對奉孝有大恩, 我自當報答兩位, 今乾坤未定, 溫候又為當世英雄, 就此退隱豈不可惜? 溫候若不棄, 奉孝自當竭盡綿力, 定助溫候東山再起!"

郭嘉一拱手, 眼中誠意懇切, 語氣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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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略一低首, 緩緩放下茶杯, 默然片刻, 才嘆道, "唉...皇上讓你來, 想必也是有意讓郭兄代他再勸我一翻吧!"

"是的, 皇上也殷殷盼望溫候能回去助他一臂!" 郭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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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雖沒有明言, 但在他面前提起呂布, 總是懷念之情溢於言表, 懷念之中更有一種倚賴之意, 這使郭嘉深感意外; 天下人皆曰呂布忘恩負義, 偏偏他在這一國之君的心裏有如此份量, 得到如此的信任.

事實上, 以不忠不義見稱的呂布, 雖被叛將出賣, 身邊卻仍有高順, 張遼, 陳宮這些忠肝義膽之士, 在絕境中仍誓死相隨.

就是現在, 張遼對呂布仍是忠心耿耿, 當他以天子密令讓張遼制住賈詡, 張遼還感謝他給自己"為主子報仇"的機會. 在他心中, "主子"仍然是呂布而非曹操.

就算當日下坯城破, 寧死不降的一般士卒其實也不在少數, 儘管他們都知道自己的主公早已聲名狼籍, 英名盡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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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意呂布是如何做到的呢?

郭嘉真的很想和他有一個合作的機會, 那樣他就可以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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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呂布只是苦笑, "請郭兄轉告皇上, 呂布永感皇上大恩, 皇上的囑咐, 呂布至死不渝! ...只是, 呂布正因為決定要做回一個漢室忠臣, 實在不能, 也不想再沾上權力了. 而且..."

呂布注視郭嘉, 十分誠懇地說, "若我真是曹操袁紹之流, 上天又何必讓賈詡敗我, 要我遠走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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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輪到郭嘉惘然, 呂布的話, 又使一段往事, 飛快在他腦海閃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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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呂布據守下坯, 曹操久攻不下, 錢糧消耗甚鉅, 曾想放棄攻城.

人擁有越多, 越會計算, 通常都越沒有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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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郭嘉卻能判斷呂布已是強弩之末, 獨排眾議, "曹公, 項羽何嘗不是武功蓋世, 一朝失勢亦是兵敗如山倒, 更何況呂布比項羽尚有不餘? 若能堅持, 必能一舉攻克!"

事實證明, 他的堅持是對的.

他得到的回報, 就是曹操的徹底信任, 由是一役, 他無容置疑地成為曹營的首席軍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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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問可算是為呂布霸業釘上棺材釘的關鍵.

而呂布的失敗, 帶來了他的成功.

萬萬想不到的是, 呂布卻另有造化, 現在洗盡鉛華, 與小孟雙宿雙棲.

那麼, 除了小孟, 他郭嘉—是否也算是改寫呂布命運的其中一個關鍵人物?

郭嘉幾乎想把當日他堅持攻堅下坯的事告訴呂布.

當然他沒敢這麼做. 但他確有這個衝動.

這個呂奉先, 不僅自己膽大包天, 他的膽色還會傳染, 使身邊的人都很容易大膽起來, 想作出驚人之舉.

這難道就是他不得天命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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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郭嘉想起荀彧對呂布的評價—呂布是個破壞秩序的人, 而不是提供秩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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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面完畢, 呂布送他到了官道才分別.

回程路上, 郭嘉還想著不久之前呂布的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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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若真的覺得欠呂某一個人情, 就請把這人情回饋給天子吧." 走在途中, 馬上的呂布不徐不疾地對他這樣說, 頓了頓, 呂布又說道, "皇上...就拜託你了."

"溫候與皇上相處時間甚短, 卻有這份情義, 那些謠言對你的詆毀, 實在太荒謬了!" 郭嘉很是動容, 他轉頭對呂布道.

因為他明白, 呂布既不求功名利祿, 那天子的利用價值已近乎沒有, 可在臨別前, 他還是這樣對自己請求. 可見這個曾經利欲薰心卻叱吒風雲一時的男人, 對宮中那位孤立無援的少年人, 是發自真心的記掛.

呂布失笑, "你就相信吧, 我真是一個卑鄙勢利的小人, 所以我這種人實在不宜入朝為官. 只是皇上..." 說起天子, 呂布的面容, 變得柔和起來, "畢竟我初見他時, 他還是個小孩子."

那是...一種父親的關懷與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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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被眼前所見震撼, 他沒想過, 大半生都在血腥殺戳中渡過的戰神, 竟會出現這樣一個神情.

他凝視呂布, 吸一口氣, 肯定而簡潔地道, "溫候放心, 奉孝必保皇上一生無風無浪." "那就多謝奉孝了." 呂布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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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已西沉, 郭嘉卻感到這深秋郊野的氣溫, 比今早來時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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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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