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 華陀醫館
醫館坐落在許昌城中最繁華的大街, 位置優越, 佔地甚廣, 前舖後居. 郭嘉坐在醫館後華府的一處內室中, 對著桌上一碗冒著熱氣, 黑漆的苦藥, 面露難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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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喝吧, 苦口良藥, 藥涼了就不好了."
只見一長相端正, 面旁卻有不少疤痕, 身型紮實的中子男子掀開門簾, 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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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望向他, 見這男子兩手空空, 眉頭一皺, "華大夫, 你去了這麼久, 我還以為你去拿蜜餞給我送藥呢."
"奉孝如此膽大包天, 敢作敢為, 區區一碗苦藥, 又怎會難到你呢." 華陀莞爾一 笑.
郭嘉那夜見過小孟, 自城外回來, 便覺有點冷病了. 當下不敢怠慢, 直奔向華陀醫館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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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月以來, 許昌城烏雲密佈, 陰雨連綿, 天時卻持續轉冷. 郭嘉最怕這種寒濕天氣, 便索性在華府小住下來. 反正他要等的那個人, 也是約在這裏見面.
現下只是黃昏時份, 卻突然狂風大作, 暴雨挾著雷電之威, 橫掃整個皇都, 天色有如黑夜提早降臨. 郭嘉更覺得留在華府, 實是明智決定.
終於鼓起勇氣, 把藥骨碌骨碌的一口氣渴下, 直把他苦得五官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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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等的那個人, 真的會來嗎?" 待他喝完藥, 華陀終於提出疑問. "畢竟, 他沒有理由, 非助你不可."
"就算他不來, 我也沒啥損失; 但若他真的肯相助, 於我而言, 則是大大有利. 這樣化算, 又何妨一賭?" 郭嘉拿起桌上茶壺, 斟了一杯清茶給自己, 喝了一口, 稍為沖淡口中苦澀的味道, 才又說, "而且我對他很有信心, 我一定會等到他的."
"那麼肯定?" 華陀不解.
"他雖是一個宦官, 卻也是個忠義之人, 他知道我交給他的東西, 已是一個大人 情. 如果過河抽板, 他會於心有愧."
說起小孟, 腦裏自然浮現他的絕世容顏和綽綽風姿, 怕被華陀知道他現下心思, 馬上收歛心神, 還表現出一副運疇帷握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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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 我呈給天子的信, 已是表明心跡. 他的授業恩師是給曹操害死的. 而現在, 有一個人, 表示可以在適當時候牽制曹操, 他怕是難以拒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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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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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忽地電光一閃, 隨即一聲驚雷乍響. 只是房內二人都不是小孩, 冷靜如常.
郭嘉甚至有點喜歡這種天氣. 比起這些時日來陰霾密佈的霏雨綿綿要痛快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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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真是見鬼, 像是天要塌下來了..." 只是華陀仍不禁往窗外望, 忍不住說.
郭嘉已縮回床上去, 抱著厚厚的被子準備入睡, 他笑道, "所以, 雨過天清的日子近了."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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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開始, 陸續傳來夏候兄弟, 徐晃, 候成, 魏續, 宋憲身首異處的消息, 而天色卻終於放晴了.
所以今天郭嘉特別精神爽利.
中午前, 就有一位頭帶帷帽的姑娘前來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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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陀引她入內堂, 堂中站著一位清秀書生, 他見那姑娘一掀帷帽, 便喜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
"今日是宮人出外採買的日子, 就今天混入宮內吧." 小孟閒話不說, 已備好喬裝易容的東西.
"好." 郭嘉一聲應諾.
臨行前, 郭嘉當著小孟的面, 問及"主公病情如何?".
"近日天時不好, 主公是抱小恙, 但並不嚴重." 華陀如實回答.
"很好, 小病是福呢! 主公的病在這些時日, 就有勞華大夫照料了." 郭嘉殷切地道.
華陀心領神會, 笑道, "放心, 包在我身上好了."
小孟看看二人, 亦似領會其中意思, 卻並未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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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午後, 作宮人雜役打扮的郭嘉與小孟二人便順利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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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宮. 禦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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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後晴天, 黃昏的陽光更是明媚, 映入本來已氣派堂皇的禦書房內, 使整個空間, 有一種像是由黃金鍛造出來的錯覺.
在書房的偏廳, 獻帝居中而坐, 郭嘉已換回書生打扮, 他穿的是那件白衣黑羽的錦袍, 向天子行禮後, 便坐於右側客座. 小孟則作侍女打扮, 站在天子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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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獻帝與郭嘉第一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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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帝見眼前書生, 衣飾打扮講究, 雖不至潘安之 貌, 但亦眉目清秀. 最使人矚目的, 是他一雙睿智狡黠的狐眼, 隱透洞察人心的慧光, 使獻帝知道, 此人的底蘊比他的外表不凡萬陪!
郭嘉見這天子未及弱冠, 但老成持重, 龍眉鳳目, 散發著一股堅強剛銳之氣, 不由得大感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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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郭嘉確定小孟入宮的動向, 他就覺得若天子是平庸之輩, 呂布絕不會把小孟托於宮中. 如今得見這少年皇帝的氣度, 他確定自己行了正確的一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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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帝首先開腔, 單刀直入, "奉孝托小孟轉交予朕的東西, 朕都看過了. 朕恨賈詡此獠久矣! 你可以放心, 朕必會助溫候一臂, 確保這姓賈的死期!"
郭嘉立時起身, 行一大禮, "皇上聖明, 奉孝拜謝!"
"免禮! 教朕意外的是, 奉孝於丞相帳下辦事, 卻心如明鏡, 做出這大義之舉. 只是..." 獻帝話鋒一轉, 對郭嘉一笑, 眼中卻頗有深意, "奉孝今日冒險也要入宮見朕, 說是為了明志, 那朕真的要洗耳恭聽, 水鏡四奇的志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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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聞言, 起身上前, 對天子拱手道, "皇上, 自董卓之亂以降，群雄並起，擁兵自重, 各自為政. 袁紹、孫策、劉表，乃至曹公，皆以『奉天子以令不臣』為號，或納賢、或 興兵, 口稱『匡扶漢室』，實行問鼎之志."
見郭嘉把自己主公也納入"問鼎"之列, 天子笑而不語, 他等郭嘉說下去.
"群雄皆曰「一統以安天下, 六合以濟萬民」, 然臣以為, 一統天下可安, 卻已非漢家之天下; 六合萬民可濟, 卻已非皇上之萬民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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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 獻帝與小孟面色皆為之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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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帝眼中精光一閃, 問道, "此話何解?"
"昔日周室衰微, 桓文尚且奉其號, 無他, 為勢所逼也." 郭嘉微笑負手, 對天子道, "今日亦然, 諸候皆奉漢室正統, 皆因若不尊漢室, 在諸候勢均力敵之下, 即被群起而攻, 而誰都不願意—成為遊戲中首個出場的人. 可是..."
郭嘉話峰一轉, 沉聲道, "若有一強者, 掃平群雄, 成獨大之勢, 下一步, 便會是—篡漢自立." 他望定眼前的少年天子, "所以, 眼下亂世, 正是漢室與皇上的保命符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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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帝聽罷, 身子抖然一震. 小孟也是心頭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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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身在局中, 卻從不是有大局觀的人, 今聽眼前這文秀書生聊聊數語, 便如同攤開一卷千里江山圖, 天下大勢躍然紙上. 小孟心想: 水鏡四奇...實非常人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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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圖未窮, 匕未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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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卻是天子此刻的想法. 於是, 他笑著對郭嘉說, "所以奉孝認為, 你家主公, 也是潛在的篡漢逆賊?"
郭嘉也笑了, "皇上, 人言曹公治世能臣, 亂世奸雄, 奉孝卻以為相反."
天子眉毛一挑, "願聞其詳."
"曹公雄才偉略, 世所少見. 他廣納奇人異士, 手下兵多將廣. 所缺者, 惟名望與正統矣. 作為宦官之後, 不入士族之流. 而皇上, 正是其大義名份之所在. 曹公欲在亂世爭霸, 只能尊漢室, 奉天子. 因此, 他只能成為亂世之能臣."
郭嘉望定獻帝, 拱手道, "奉孝明乎此理, 方願侍曹公, 而拒袁紹!"
天子低頭, 默然半響, 哈哈大笑, "哈哈—! 好個亂世能臣, 奉孝匡扶漢室之大計, 就是要曹公永遠做其亂世能臣! 朕說得對吧!"
"奉孝不才, 作為曹公心腹軍師, 願為皇上之耳目, 將曹營內一切, 以至曹公心思動向報於皇上, 使曹公為驅衡群雄之虎, 而非反噬皇上之狼." 郭嘉拱手一揖, 正色道.
"原來如此, 只是..."
獻帝緩緩舉杯, 小孟馬上為其斟酒.
獻帝一口喝下, 說道, "我以為水鏡八奇, 乃當世奇才, 皆有鴻浩之志. 既投得明主, 當以輔佐主上平定天下, 匡濟蒼生為己任, 或者..."
天子注視郭嘉, "奉孝當助朕掃平諸候, 中興漢家江山, 方是建立不世功業之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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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嘉並沒有馬上回應, 而是以一雙慧黠狐目望定天子, 眼中笑意卻越來越濃, 終於他真的笑了.
郭嘉笑著坐回位子上, 也把小孟之前給他斟的酒一口喝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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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啊, 不瞞你說, 我喜歡呂溫候, 遠勝曹公. 溫候文韜武略, 敢作敢為. 他眼中從無妥協二字, 為達目的, 不惜逆天而行. 可是其結果, 大家都看到了."
郭嘉把玩著酒杯, 繼續說, "奉孝真正所侍者, 非曹公, 實為此亂世也! 因為群雄並舉的亂世, 才是一個謀士真正的舞台, 也是惟一的安身之所. 我之所以冒死入宮, 向皇上說出這翻話, 正是因為這個亂世, 是漢室, 是皇上, 也是奉孝的惟一歸宿. 能與奉孝有真正共識者, 非曹公, 非袁氏, 天下之大, 實只有皇上一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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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日影更斜, 禦書房中的金光黯淡下來, 換上銅鏽之色.
片刻間, 三人均不言語, 靜默得一根針跌在地上也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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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郭嘉!" 獻帝突然拍案而起, 指著郭嘉喝道, "你竟敢說漢室只能寄存於亂世!? 照你這麼說, 那漢室豈非使天下蒼生受苦的根源?!"
小孟一驚, 他想不到獻帝會突然發難, 忙道, "皇上息怒! 郭嘉他..."
話未說盡, 便聽得那清冷中帶三分戲謔的聲音響起, "非也——臣以為, 天下百姓跟本不需要漢室, 只需要治世; 而天下諸候則只有在亂世中才需要漢室. 只有皇上..."
郭嘉望定天子, 眼也不眨一下. 語氣平淡, "才是永遠需要漢室的人, 所以, 若說蒼生受苦的根源, 非是漢室, 實為皇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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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獻帝氣極, 怒目圓睜, 跌坐回自己的龍椅上.
"皇上, 是小孟不好, 若這廝惹皇上生氣, 小孟可以替皇上馬上殺了他!" 小孟向天子拱手, 沉聲道.
小孟心中悔恨已極, 自己擅作主張, 結果現在節外生枝, 局面幾不可收拾, 若因此而影響到呂布...
小孟背上冷汗直流, 他不敢再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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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 他真想馬上了結郭嘉, 再跪在地上向天子賠罪.
少年天子卻舉起手, 制止小孟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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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深呼吸幾下, 調整了呼息, 才轉過面去, 溫和地對小孟說, "小孟實在無須自責, 這與溫候和你都無關."
郭嘉聞言一動, 立時望看天子, 神色複雜.
但獻帝卻沒有注意, 他繼續對小孟說, "朕還真要多謝你, 若非有你, 朕就無緣得見這天下第一狂士了! 實在有趣!" .
少年天子的情緒已完全平復, 重新注視郭嘉, 目光炯炯. "朕既然貴為天子, 不能為生民立命, 反成禍亂根源, 所以你的意思, 是朕該殺了?"
郭嘉又笑了, 罕有地, 他的笑透著暖意, 他的眼神, 也收起了狡獪尖刻, 柔如一潭溫暖的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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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開口, "皇上, 天賦生靈以命, 賢愚美醜, 富貴貧賤, 吉凶禍福, 皆亦如是. 然而皇上剛才的問題, 除了皇上自己, 沒有其他人有資格解答."
郭嘉重又起身, 負手緩緩踱步.
"皇上是真龍天子, 是漢室命脈之所繫. 然而, 即使失去所有身份, 你還是一個人."
郭嘉望向窗外, 亭台樓閣, 小橋流水, 如詩如畫, 而他真正望著的卻是虛空, 聲音也彷 彿從遠處傳來, "只有你自己, 才能感受你自己的生命, 感受這條命給你的喜怒哀樂, 承擔這個 生命中屬於你的欲望與恐懼. 沒有人可以代你感受, 沒有人可以代你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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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 天色更暗, 禦書房中又換上了紫紅色調, 更覺空靈夢幻. 郭嘉回身凝視獻帝, 眼眸中的異光, 使他整個人看起來耀若星辰.
"天下蒼生皆有各自活著的理由, 皇上為何不可以. 只要皇上還想感受生命中的一切, 皇上想活, 就是該活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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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答話. 空間中寂靜一片. 小孟趁此時點亮燭台, 又使偌大的禦書房明亮起來. 回復它正常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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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帝不作聲, 因為他聽著郭嘉的說話, 腦海中不期然想著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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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坯城中, 跪地求饒的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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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經過, 之前小孟只是約略提起. 然而如今一面聽著郭嘉的話, 少年天子簡直覺得如同親歷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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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之下, 殘破的白門樓, 跪在雪地上, 衣衫單薄的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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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不想死! 」
「我不想死! 」
一個被世人賤視的三姓家奴, 殺父求榮的勢利小人.
天下人都認為他死有餘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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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真的殺得了他, 然後再要他多死一百次.
—這個固執的男人, 仍然會堅信他自己比你們所有人更值得活.
惟獨這件事, 天下人—甚至連老天爺也拿他沒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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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裏, 想到呂布當時的樣子, 獻帝不禁覺得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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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嘿..哈! 哈哈—" 天子仰天大笑, 那是暢快釋懷的笑聲.
"奉孝有見過溫候嗎? 我想你們可以成為志同道合的朋友啊!" 少年天子大笑過後, 沒頭沒腦的說了一句異想天開的話.
小孟一愣, 郭嘉卻笑著向小孟一瞟, 別有深意地拱手回答, "回皇上, 在濮陽和下坯都見過一次. 只是溫候別有懷抱, 怕是不能和我們志同道合了. 只是..."
郭嘉正容, 鄭重單膝跪下, 抬頭對獻帝說, "若皇上不棄, 微臣願意成為皇上在此亂世中的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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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來吧! 奉孝還何需多禮. 你說得對, 既然大家也是借亂世圖存, 倒是可以成為最可靠的盟友." 獻帝一揮手, 甚是豪氣.
"反正能不能活, 是上天決定的. 但朕該不該活, 是朕說了算!"
"就是皇上剛才在盛怒之下, 還是第一時間對小孟安撫體恤—憑此胸襟氣魄, 奉孝敢斷言, 天命仍然在皇上手中."
郭嘉向獻帝拱手一揖, "臣對天發誓, 奉孝只 要一息尚存, 皇上必能把握天命!"
"郭奉孝的暗黑大義, 今天朕總算有幸見識了!" 天子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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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命運同盟, 就在這個禦書房內誕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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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把郭嘉送出宮外, 才又回到禦書房. 獻帝正坐在棋案上和自己對奕, 見小孟回來, 就把準備好了的十幾件名貴漂亮的金銀寶石贈送予他.
每一件小巧的首飾, 都可以兌換一個老百姓半輩子的生活所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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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推辭, "皇上, 你之前已送過很多, 小孟不能再要皇上的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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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是見面禮. 現在這些是謝禮, 朕要多謝你. 若不是你, 朕怕是再無機會見到溫候, 更無機會得見郭嘉這樣畢世出的天才了." 獻帝耐心解釋.
提起郭嘉, 小孟更是不自在起來, 他實在是猶有餘悸.
"皇上還說呢! 皇上不知道小孟方才有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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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伸了一個懶腰, 懶洋洋地道, "你不想想朕若是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呂布會敢讓你進宮嗎? 你不信朕也得信他啊!"
小孟看到天子滿有深意的看著自己, 不由得俏臉一紅, 顧左右而言他, "哼, 看我出宮後必會找個機會收拾那小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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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小孟如此窘態, 獻帝便笑著叫他下去休息, 然後又專注到自己的棋局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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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覺得今晚之後, 自己有一種脫胎換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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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慶幸自己此生有幸遇上呂布和郭嘉此二人—不是知道, 是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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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他知道, 自己的命運正如自己的生命, 既完全屬於自己, 也只能獨自承受和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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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想到呂布和郭嘉, 這位被宿命禁錮的少年人, 總會在心中生出幾分豪氣, 讓他笑著去面對人生中一切不可知的禍福吉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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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天下蒼生，只為那顆渴望感受生命炙熱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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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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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權聲明: 《焚夢記》第三十三章〈暗黑大義〉
由景熙賢（Vampire L）原創撰寫，版權所有，未經本人書面授權，
請勿以任何形式轉載、翻印、改編、搬運、翻譯或商業使用。
© 景熙賢（Vampire L），All rights reserv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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