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鳳燎原・呂布與小孟同人小說：《焚夢記》 - 第三十二章｜⼤夢覺曉：賈詡面臨終局, 殺死他的卻非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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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究竟有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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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 都可以各自定義. 有人覺得, 一生平順, 妻賢子孝, 子又生孫; 走過每個階段, 都盡了應盡的責任, 就算有意義.

有人覺得, 人死留名, 雁過留聲; 在這片土地上, 留下自己專屬的記號, 讓後世人在歷史長廊裏, 聽到自己的回聲, 那才算有意義.

也有人覺得, 朝聞道, 夕死可矣; 人來這塵世匆匆一趟, 為的, 只是要徹悟一個道理.

還有一些人比較簡單, 只要在這或長或短的旅途上, 遇見過真正的自己, 已是不虛此行.

當然, 亦會有人覺得, 人生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一切意義, 盡皆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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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沒有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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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一個人, 都可以各自定義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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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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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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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昌城 • 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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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賈府, 除了賈詡在匆匆收拾細軟, 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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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婢僕家丁, 在嗅到越來越濃烈的災難味道時, 已悄然地逐一離去.

反正, 這座府邸和僕從都是丞相賜給賈詡的, 因此在他們心底裏, 也知道這個姓賈的只是"賈府"的一個住客, 並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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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 便是"不殺呂布, 不留人頭" 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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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走, 他已是有點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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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前, 他一大清早知道呂布一夜間連斬六將, 便應該逃了.

可是他不甘心呀!

好不容易才投到曹操這棵大樹, 還未及一展抱負, 便又要飄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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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忿恨, 論計謀, 兵法, 戰略, 他自問不輸其餘七奇的任何一人. 為何上天讓荀彧郭嘉二人在曹操這裏過得有滋有味的, 而他在賈府的床還未睡暖, 便要面對這樣的窘境?

上天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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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畢竟要面對現實, 比起懷才不遇, 他更不想死.

唉...時不我予呀!

賈詡收拾好, 正準備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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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卻傳來一道冰冷的聲音, "想逃? 逃不掉的."

聲音如一道徹骨寒風, 從他的耳窩快速鑽入體內, 直貫他的大腦, 然後蔓延全身, 使他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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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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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士賈詡智謀絕頂, 一生卻沒有多少快樂時候.

有生以來, 讓他感到無比快樂的, 就是看到呂布墮入暗行陣法的一剎那.

—暗行陣法, 入陣必亡.

天下間, 只有他賈詡懂得佈此陣法; 因此, 能擊敗呂布的, 只有他.

居高臨下, 看著人中呂布, 如墮網的野獸般, 在萬箭齊發之下, 左衝右突, 卻仍不能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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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軍師, 表面冷靜, 但他已清楚聽見自己內心瘋狂扭曲的痛快笑聲!

看著呂布身邊的兵馬越來越少, 而他本人也越來越狼狽.

嘿嘿...垂死掙扎吧! 看你還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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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 在峽谷下的呂布往上一望, 銳利的目光一下子捕捉到他的位置. 暴喝一聲, 便策騎著赤兔往他所在之處衝上.

什麼! 不可能!

驚愕間, 便看著呂布人馬合一, 凌空躍起, 罩在他頭頂上, 再如神將下凡般衝踏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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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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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賈詡猛地從床上扎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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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大汗珠如小溪般滑過他的瘦臉. .

..呼...是惡夢...

咦? 不對.

—有些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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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睛一看周遭, 他在自己的臥房中, 在自己的床上.

現在是黑夜.

我... 不是準備離開的嗎? 怎會又睡到床上...?

——我記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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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逃? 逃不掉的." 不知誰人這樣說, 接著腦門一痛, 我就昏了過去.

不...! 我要逃...!

賈詡遂一手掀開被子, 跳下床去, 沒走了幾步就跌倒在地. 吃痛之餘, 賈詡自覺渾身乏力.

"你已昏睡了兩天兩夜, 算來已三天沒有進食, 自然手軟腳軟."

又是他! 賈詡認得這聲音.

只見一道頎長身影自臥房屏風後步出.

他勉力抬頭, 一看之下, 難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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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

賈詡驚愕莫名, "你...你... 這是作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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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命行事而已. 有人要我把你留在此地."

一襲黑衣的張遼說得溫和, 看著賈詡的目光卻異常冷酷.

賈詡一怔, "你奉誰人之命...? 難道...是丞相?"

他還勉力從地上爬起來, 勉強地撐著桌子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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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笑了. 笑意森寒.

他調侃地說, "現在的你, 已經不配知道什麼了. 你不是很聰明的嗎? 那就自己猜猜看吧." 張遼負手而立, 對這個落泊軍師, 眼也沒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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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人...你和呂布...兩個都不是人...!" 賈詡牙關打震地拼出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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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遼此人, 賈詡只見過一面, 那是他在下坯城中向曹操投降的時候.

那時只覺他是個英氣凜冽的小伙子, 眼神中還流露著忿意與不甘. 現在再見, 已是成熟不少.

賈詡怎樣也想像不到, 在這暗夜的燭影下, 張遼會如惡鬼般讓他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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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那個, 你現在很餓吧," 和賈詡一桌之隔, 張遼指了指桌上兩碟熱氣騰騰的餸菜, 和一盞清茶.

"這是我為你準備的, 快吃吧. 否則你怎有力氣逃走呢." 張遼這才望向賈詡, 面色和聲線也反常地溫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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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看著這些色香味俱全的熱葷, 喉頭抽動, 重重咽一下口水, 但還是清醒地說, "嘿...只怕還未吃過一半, 我便又會再昏過去吧."

賈詡心想, 讓他昏了兩天兩夜, 定是張遼擊昏了他之後再下藥的原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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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 但你就不敢賭一賭嗎? 或者沒事呢. 再說..." 張遼笑了, 笑得快樂而殘忍, "賭輸了, 至少可以飽著昏過去, 否則下次再醒來, 就更餓了."

賈詡激動得鼻翼劇烈張動, 猛地大吼, "張遼你這禽獸! 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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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瘦弱男人用盡他的氣力, 把所有餸菜掃在地上, 即又覺眼前一花, 噗通一聲倒在地上, 漸漸失去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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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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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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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又在夢魘中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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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那臥房, 還是在床上.

還是那個黑夜....

究竟他是在夢中醒來, 還是醒來仍在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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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倦縮床上, 雙手掩面, 惶惑地流淚.

但他仍是嗅到了食物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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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桌上, 又擺著兩碟精美小菜, 款式好像也和上次一樣. 旁邊仍是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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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床, 撲過去, 狼吞虎咽起來.

飢餓和食物入口的感覺, 充塞他整個人, 使他的恐懼和疑惑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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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吃到一半, 他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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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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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又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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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他已記不起這是第幾次這樣子醒過來.

他只知道張遼沒有再出現.

每次"醒來", 都是同樣的臥房, 同樣的床, 同樣的黑夜, 同樣在桌上, 放著同一樣的兩碟熱葷, 和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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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還是同樣的, 每次醒來, 只會感到飢腸轆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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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已經喪失了時間觀念, 他已經分辨不了夢境和現實——他也不想分辨.

他已經不想再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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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每次醒來, 他會覺得餓, 然後他就撲到桌上去吃著那些餸菜, 吃著吃著, 又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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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權謀, 沒有毒計, 沒有仇恨, 沒有憤怒, 也沒有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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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賈詡前所未有的生存狀態——混沌而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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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飢餓的感覺, 和飽餐的滿足, 是他世界裏, 的唯一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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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吃著吃著, 昏睡過去, 在惡夢中醒來, 又再重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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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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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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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有一次, 他又如常進食, 但吃不到兩口, 不禁停了下來.

他知道, 有人在背後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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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散發著一種強烈的壓逼感, 穿透他混沌一片的腦海, 像熱昏昏的夏日迎面吹來一陣寒風, 使他立時清醒過來.

他轉身望向背後, 那人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也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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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神色異常平靜, 但龍眉虎目, 正襟危坐, 輪廓在燭影斜照下更見分明, 使人有一種幾如神袛降臨的錯覺.

那是他熟悉不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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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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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你...是真的嗎?".

半響, 這被顛倒夢魘折磨得形銷骨立的可憐人不禁問道.

賈詡奇怪自己的情緒已經麻木, 再見呂布, 沒有憤怒或驚恐, 他只想眼前這個人告訴他, 自己究竟是夢是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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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真的. 你真的醒過來了." 聲音異常溫和.

賈詡又問, "今日...是什麼時候?"

"十月十五" 呂布仍然平靜而肯定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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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 已經...過了這麼久..." 賈詡喃喃自語, 算是找回一點時間坐標.

良久, 賈詡深深呼出一口氣, 他幾乎想向呂布道謝.

"你是來殺我的?" 他平靜地問.

"是, 我手上有皇上禦令. 四年前, 你協助李傕郭氾攻入長安. 二人在長安燒殺劫掠, 屠戳百姓. 你亦難辭其咎. 皇上下旨, 要我把你誅殺." 呂布居然耐心解答, 還揚了揚手中的卷宗.

"此事丞相已然知悉, 亦同意這樣做, 他已向皇上表明, 你從來不是丞相府的人." 呂布看出他心中疑惑, 耐心地把關鍵要點告知.

此刻賈詡幾乎要感激他的體貼.

"好. 多謝溫候為我解惑, 讓我死而無怨." 頓了一頓, 賈詡面露慘然笑意, 對呂布一拱手道, "恭喜, 你終於又贏回來了. 畢竟, 贏的還是你. 成王敗寇, 我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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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苦笑, "賈兄言重了, 呂某如今只是個一窮二白的山野莽夫. 何贏之有?"

賈詡聽罷, 怔住半響, 隨即仰天哈哈大笑, "一窮二白的莽夫卻請得動當今天子扭轉乾坤! 賈某甘拜下風! 呂布呀! 論巴結討好上位者的本事, 我從來不如你啊!" 大笑聲過份張狂, 竟近於厲鬼哭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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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是看著呂布拜董卓為義父的, 再看著他短短兩三年, 就把那些追隨主公多年的老臣子壓過去. 奇就奇在, 此人從來並不太掩飾他的"志氣", 卻總是能夠神乎奇技地得到上位者的信任, 下位者的擁戴, 競爭者的忌憚和敢怒不敢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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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覺得這次, 自己還是敗在人事鬥爭上, 呂布能在一無所有的情況下得到天子的幫助; 而自己之前為曹操立下的功勞, 卻不能兌現出多一點的信任.

只是一次失敗, 就被曹操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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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我敗, 還是敗在失去了主公的信任啊." 賈詡嘲諷呂布, 也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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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你還是記恨我把你由董卓身邊逼走的事." 呂布聽罷, 默然半响, 嘆道, "可是, 想呂某當日被你引出長安後, 已是流離失所. 至下坯兵敗, 往日恩怨, 本就該一筆勾銷. 你有你的平步青雲, 我有我的亡命天涯, 本應各不相干. 但賈兄非要趕盡殺絕, 布亦唯有如此."

"主公對你有提攜知遇之恩, 你卻恩將仇報, 弒父求榮, 故我對天發誓, 必取你人頭以報主公! 今日如斯田地, 賈某亦萬死不悔! 只怪我命如此! 天公不肯成全!" 賈詡忍無可忍, 厲聲斥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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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沒有想過, 天公何以會成全呂某弒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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驀地, 呂布問了這麼一句, 賈詡一怔間, 他繼續說道, "董卓殺戳無度, 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人人得而誅之, 但有我在, 誰也奈何不了他."

呂布原來還帶了一壼酒來, 他以姆指挑開瓶塞, 喝了一口酒, 又道, "所以, 並非我有多利害, 只是上天借呂某之手, 把他送走吧了. 我殺他, 亦非為天下蒼生, 只為一己野心, 而我卻沒有天命; 既然任務完成, 於是天公又借你的手, 把我送出長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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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過去, 呂布只能苦笑, 他又望向賈詡, 拿著酒壼的手向上指了指, "你殺我, 我殺你, 這不是誰的計謀, 這只是衪的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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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瞪著呂布, 半響說不出話, 只覺眼前這英偉而風霜的男人, 雙眼流露著智慧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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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乎不能相信, 眼前這人真是呂布, 甚至又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清醒.

應該說, 是他不想接受, 也不想承認—— 呂布看得比他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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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必須承認, 論計謀, 論兵法, 我不如你, 呂某輸得心服口服. 我也想不到, 董卓凶殘暴虐, 卻有兩個甘願以死報君的忠僕. 是我對人心人性, 還未看得透徹所致. 我的失敗, 理所應當."

說罷, 仰頭把酒一飲而盡, 緩緩放下酒瓶.

"說來說去, 你就是不想承認自己的不忠不義, 逆天而行吧!" 賈詡不屑冷哼.

"不, 呂某的確是對丁源和董卓不忠不義, 因為我認為沒有必要. 我的確逆天而行, 所以我兵敗如山倒." 呂布坦然望定賈詡, 眼也不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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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時此刻, 我卻可以在這裏, 和你說這一翻話, 賈兄會否覺得, 就是上天也覺得我這個不忠不義, 叛逆難馴的人, 也有活下去的價值?"

此時, 呂布目光焯焯, 認真地注視賈詡, 彷彿真的想從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賈詡聽罷, 只覺腦門突然轟一聲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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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霍地站起, 尖聲道, "放屁! 你這種無信無義的畜牲也有活下去的價值!? 若你也有活下去的價值, 那我為何沒有!"

賈詡激動已極, 因為如今看來, 若呂布的"理論"成立, 那就表示——

上天真的覺得他賈詡, 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一個天縱奇才, 天下唯一承傳鬼神莫測的暗行陣法的絕頂軍師, 在這個群雄逐鹿的亂世, 天道居然認為他——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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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可以接受失敗, 甚至死亡, 但他接受不了這種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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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沒有因為對方的侮辱而動氣, 相反, 他對賈詡很是同情.

因為此刻的賈詡, 怒目圓瞪, 指手劃腳, 狀若瘋婦, 已經完全失去了一個軍師應有的尊嚴與體面.

"...是的, 賈兄, 你說的對." 呂布待賈詡稍為平伏, 才輕吸一口氣, 淡然回答.

這凜若天神的男人微低下頭, 似乎認真地思考了一下, 才再抬頭開口.

"我就是個不忠不義, 卑鄙無恥的小人, 可是我這種人略思小計, 就能令你主公董卓疏遠一個對他忠心耿耿的一等一軍師. 賈兄會否覺得, 是自己錯認庸主, 明珠暗投, 才造成了今日的悲劇?"

賈詡全身顫抖, 他看著呂布, 呂布也注視著自己, 眼神憐憫而誠懇, 彷彿呂布真的把自己當成朋友, 認真的站在自己的角度去找出問題的關鍵, 真的想為他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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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可能是呂布...呂布...那能說出這種話...?" 賈詡呢喃著, 眼珠失神地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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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聞言為之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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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覺得呂布應該是怎樣的呢? 而且, 其實你並不認識我呀.

以你如今模樣, 這句說話, 該是改成你的名字, 由我說出來吧. 呂布心中這樣想.

但最後, 他只是平和地說. "我還是呂布, 只是心境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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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也感到意外, 覺得自己真是變了, 仇人見面, 竟然有如此修養, 他心裏自覺對賈詡真的生起一絲善意. 他說賈詡明珠暗投, 也是肺腑之言.

然而, 許是他倆前世真有寃仇. 呂布的真心話, 正是把賈詡拖入崩潰深淵的那隻鬼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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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詡回想過往種種...

是的, 若他一開始投身的是曹操...

或者他投身的是袁紹...甚至是劉表...

那他今天就如荀彧, 郭嘉, 或是袁方...

而自己所投的, 偏偏就是會讓呂布這種小人得勢的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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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我自詡兵法權謀八奇之首, 卻連慧眼識主都做不到...

那我還算什麼天下第一謀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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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賈詡尖叫.

"不是真的! 這是夢! 你不是真的! 這都不是真的!"

說著猛地跪倒, 把頭往石地重重坎下, 頓時血流披面.

賈詡卻不知停, 把頭一下一下坎到地面, 口中尖叫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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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銀光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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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不知何時手持短戟, 揮了一下.

賈詡立時靜默. 因為他已身首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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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可以肯定的是, 賈詡的死, 沒有帶給他想像中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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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布步出賈府,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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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我要回到小孟身邊了.

呂布這樣想著.

此刻的他, 心裏只餘下小孟在酣睡中悠悠轉醒的可愛容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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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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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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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算是許昌城中甚具氣派的府邸, 又在晴朗的晨光和清脆鳥嗚中, 安靜地迎來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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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 這些天來賈府裏究竟發生過什麼事.

這座府邸雖然宏偉, 卻是座落在許昌城中比較清幽偏遠的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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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只知道這座府邸在一位姓賈的書生入住之初, 曾有過一陣子熱鬧; 但很快, 登門拜訪的人越來越少, 然後, 似乎很久都沒有人出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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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大膽的人, 見府邸丟空多時, 爬牆進去一探究竟, 主要是想搜括一下, 有沒有些值錢的東西; 大失所望的是, 裏面真的沒有甚麼值錢的東西.

冷冷清清, 空無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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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也沒有見到屍體什麼的, 眾人認為至少屋主沒有死在屋內, 只是不知到哪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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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位姓賈的書生到哪裏去了?

也就沒有人再關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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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 206914664469a07b784fb468.02471064-290267.png 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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