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53）不同

她萬萬沒想到，現實與夢境竟如此不同。

在夢裡，申行之是那個表面溫潤如玉、實則心狠手辣的仇敵，是差點殺她夫君、逼她隱姓埋名的罪魁禍首。

可如今，他卻成了她最親近的「兄長」。

申家與沈家的關係，好得讓她心驚。

她派出去查探的人，整整七日毫無音訊——這在夢裡是絕不可能的事。陸澤初的暗衛向來效率驚人，三日內必能挖出所有隱秘。可現在，她只能靠自己。

更讓她困惑的是，申行之對她的態度。

他並不知道什麼「同母異父」的糾葛，甚至連兩家之間是否有過節都毫無跡象。申遠興與沈沖嬴仍舊把酒言歡，申夫人待她如親女，而申行之……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21SuQLem6

他看她的眼神，溫柔得不像話。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xQhJtLhI

夢裡的他，笑意不達眼底，溫和只是假象。可現在的他，會變戲法逗她笑，會送她精緻的短劍、鋒利的匕首，甚至連她喜歡的甜糕口味都記得一清二楚。

「蕓妹妹，試試這個。」某日，他遞來一把鑲銀的袖箭，眉眼含笑，「聽說你最近在練暗器，這把輕巧，適合你。」

她接過，指尖微顫。這把袖箭，和夢裡陸澤初送她的那支，幾乎一模一樣。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nNGyw10lZ

——他怎麼會知道？

更讓她心驚的是，每當有人提起她的婚事，申行之的目光便會不著痕跡地掠過她，眼底藏著她讀不懂的情緒。

二十八歲的申行之，至今未娶。

十八歲的沈蕓，尚未定親。

兩家交好，門當戶對。

這代表什麼？

她不敢深想。

夢裡的仇人，如今竟成了最寵她的兄長，甚至可能……對她懷有別樣心思？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wASlPdUA

她握緊袖箭，心亂如麻。

「小姐，申大人又派人送點心來了。」丫鬟捧著食盒走近，「是您最愛的桂花酥，還熱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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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食盒上精緻的申家徽記，胸口泛起一陣莫名的酸澀。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五次了，每次都是她喜歡的吃食，每次都由申行之親信送來，每次……都附著張寫著「妹妹笑納」的灑金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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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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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妹妹？」熟悉的聲音從月洞門外傳來。申行之手持一柄油紙傘，傘面上繪著她最愛的雪梅圖，「要下雨了，我送妳回房。」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SCZoSkf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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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眼溫潤，舉止間盡是世家公子的優雅，哪有半分夢中屠寨時的狠戾？更可怕的是，當他低頭為她擋去飄落的雨絲時，那雙眼睛裡盛著的關切，真摯得讓她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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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之哥哥……」她試探性地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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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行之果然耳尖微紅，卻又強作鎮定：

「怎麼？又想討新兵器了？」他變戲法似的從袖中掏出個錦囊，「西域來的隕鐵，正適合打對鴛鴦劍。」

雨勢漸大，沈燕飛盯著他肩頭被雨水浸濕的痕跡，突然想起夢裡陸澤初也是這樣，總把傘往她這邊傾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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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大事！」派去查探的侍衛突然衝進庭院，看了眼申行之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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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行之瞭然地退開幾步：

「我去前廳找沈伯父下棋。」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61GTxO8T

待他走遠，侍衛才低聲道：「屬下查到申大人這些年暗中收集的，全是小姐的畫像和詩作！而且……」他吞吞吐吐，「兩家長輩似乎早有結親的意思……」 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7kdO6T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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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燕飛如遭雷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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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七年的申行之，竟是真心愛慕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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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是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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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過老人說，夢與現實往往是相反的。可若真是如此，為何申行之仍是吏部左侍郎？為何他的官職、他的權勢，與夢中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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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除此之外，一切都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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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他，會在她練劍時遞來汗巾，會在她蹙眉時變出一盒蜜餞，甚至……在她被父親責備時，不動聲色地替她解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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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蕓妹妹，發什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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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她回頭，正對上申行之含笑的眼。他手裡捧著一疊新出的話本，顯然是特意為她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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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你喜歡這類江湖軼事，剛好路過書肆，便順手帶了幾冊。」他語氣自然，彷彿這樣的關懷再尋常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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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接過書冊，指尖不小心擦過他的掌心，那一瞬，她竟莫名想起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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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的手，也是這樣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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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夢中與她成親不到一年，卻讓她刻骨銘心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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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以為，夢醒後，那些悸動會隨之消散。可每當夜深人靜，她仍會無意識撫上自己的唇，彷彿那裡還殘留著他吻過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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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只是一場夢，為何心會這樣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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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申行之微微俯身，眼底是真切的擔憂，「臉色這麼差，是不是又熬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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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勉強扯出一抹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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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哪個才是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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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看向手中的話本。書封上墨跡未乾，題著《南柯一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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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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