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83）虛偽

「聽說了嗎？申大人腰間那對白玉韘，可是封山郡君親手所贈！」

「豈止？昨兒個我還瞧見郡君差人往申府送了一車嶺南荔枝——」

「哎，這般以德報怨，當真不愧是忠烈之後！」

流言如野火，燒得滿城沸沸揚揚。眾人只敢議論申行之，畢竟皇帝金口玉言——妄議沈燕飛者，以欺君論罪。

於是，風向一面倒地讚譽封山郡君的「寬宏大量」。

「申大人也是福氣，能得郡君這般看重！」

申行之站在朝列之中，腰間玉佩沉甸甸的，像一塊烙鐵，燙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灼燒。他面上維持著溫雅笑意，袖中的手卻已掐出血痕。

——噁心！

誰能想到，這個被眾人稱頌的「兄妹情深」，實則是血海深仇？誰又知道，灰山寨的滅寨慘案，正是他親手策劃？

而沈燕飛，就坐在輪椅上，遠遠望著他，唇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

她在看戲。

看他在流言中掙扎，看他在虛偽的讚美裡窒息，看他每日不得不戴著那枚玉佩，在人前強顏歡笑。那些諂媚逢迎的笑臉背後，藏著多少等著看他笑話的目光？

「申兄長。」

沈燕飛笑眼彎彎地喚他。周遭官員頓時露出「果然如此」的曖昧神情。

申行之袖中指甲已掐入掌肉，面上卻不得不端起溫雅笑意：「郡君安好。」

——多諷刺。

從前是他躲在暗處，笑看沈家父女被流言中傷；如今卻換成他站在光天化日下，任人將「兄妹情深」的戲碼強加於身！

「申大人近日氣色不佳啊？」

「定是為賑災案操勞的！聽說郡君還特意燉了參湯……」

同僚的「關切」如鈍刀割喉。申行之回到府邸便砸了整桌茶具。

「大人，外頭又送來郡君的拜帖……」

「滾！」

他踹翻僕役，卻在瞥見帖上「兄長親啟」四字時，突然狂笑出聲。 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y4u9xVuk

好個沈燕飛！

妳是要用流言，一點一點凌遲我？

朱雀大街的酒樓上，沈燕飛推開雕花窗，冷眼看著申府馬車在議論聲中倉皇駛過。

「郡君這招妙極。」陸澤初為她披上狐裘，低聲道：「如今全京城都盯著，他連滅口的機會都沒有。」

她撫過膝上未癒的傷，指尖沾了茶湯，在案几畫出一道血痕般的紅線——

「這才剛開始。」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iAgCqVWN

「我要他親眼看著，自己最珍視的『清名』……」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yRNvwNai

「是怎麼被千夫所指的唾沫，一點一點淹沒。」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rH8nAYg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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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陽光灑在郡君府的庭院裡，沈燕飛倚在廊下的雕花欄杆邊。

「郡君，申大人到了。」侍女低聲稟報。

沈燕飛唇角微揚，轉身時已換上一副溫婉笑容。「申大人，今日天氣正好，本君腿傷未癒，卻悶得慌，想邀您一同出遊散心，不知可否賞臉？」

申行之站在階下，眉頭皺了皺。他身為左侍郎，自然無法拒絕郡君的「邀請」，更何況她剛封郡君，他也不敢輕易得罪。

「郡君相邀，是下官的榮幸。」他拱手行禮，語氣恭敬，眼底卻藏著一絲警惕。

沈燕飛笑意更深，拄著一根檀木手杖，步履緩慢地走向馬車。「那便有勞申大人了，本君腿腳不便，還望您多照看。」

申行之目光掃過她的腿，他心頭一緊，卻只能上前虛扶一把，指尖觸及她袖口的瞬間，竟覺得那布料下藏著刺骨的寒意。

馬車緩緩駛向城外，沈燕飛挑開車簾，望著遠處的山巒，輕聲道：「聽聞這一帶風景極好，申大人可曾來過？」

申行之背脊微僵，三個月前，正是他率兵踏平了灰山寨，那一夜慘叫聲不絕於耳。而此刻，郡君竟要帶他去那附近？

「下官……公務繁忙，少有閒情賞景。」他勉強答道。

沈燕飛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不再多言。

馬車最終停在一處山坡上，遠處可見幾座新修的墓碑，整齊排列在荒草之間。沈燕飛拄著手杖，一步步走向高處，申行之緊隨其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申大人可喜歡這兒的風景？」她忽然轉身，衣袂被山風吹起，笑意盈盈地問。

申行之強壓下心頭的不適，目光避開那些墓碑，乾澀道：「郡君選的地方，自然是美極。」

沈燕飛緩緩轉頭，望向遠方那片草坡，眼底掠過一抹恍惚。「我曾經就站在那兒，與弟兄們把酒言歡。」1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ELuWN0SY

她輕啜一口酒，似笑非笑地說：

「那時候想著，家族蒙冤，既已平反，不如就此隱姓埋名，和弟兄們過著逍遙日子也好……」她的聲音漸低，「可偏偏有人——不肯放過我們。」

最後一字落下，申行之終於失控，一把扯住她的衣襟，咬牙低吼：「沈燕飛，妳到底想怎樣？」

沈燕飛不掙扎，只是靜靜看著他，忽然唇角溢出一絲鮮血。

「什麼！？」申行之大駭，下意識鬆手。

沈燕飛踉蹌後退，劇烈咳嗽起來，鮮血順著下巴滴落。不遠處的僕從聞聲趕來，見狀驚呼：「郡君中毒了！」

「兄長……」她虛弱地抬眼，淚水混著血跡滑下，「本君……哪兒得罪您了……」

「胡說！」申行之怒吼，卻見周圍僕役、護衛已齊齊變色。

她一邊咳著血，一邊用近乎控訴的目光望著他，那副虛弱模樣，與方才的淡然對比鮮明，彷彿天真的小獸被獵人重創，還不明白為何被傷害。

申行之猛然暴起，聲嘶力竭地喊：「這是栽贓！我沒有！」

但剛剛他扯著郡君衣襟、大喊質問的模樣早已被眾人目睹，再加上她如今中毒吐血，這場陷害……再也脫不了他的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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