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33）放肆

陸澤初話剛出口就猛然摀住嘴。

他在幹什麼？

這根本就像是在拿救命之恩要挾她答應！

明明是想讓她心甘情願留下，怎麼話一出口就變了調？

「啊……堂、堂姐！妳不用現在答應也沒關係！」他慌亂地後退兩步，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會失控，轉身就往外衝，連衣袍被門框勾住都沒察覺，踉蹌了一下才狼狽逃開。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tpgeDmhW

沈燕飛愣在原地，腦海裡迴盪著他剛剛說的話——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FHXxiTuBV

「跳崖」？

為什麼她會跳崖？

難怪她渾身是傷、腿骨斷裂，連記憶都摔得七零八落。可陸澤初為什麼不肯告訴她真相？而且……他剛才居然說要娶她？

她失憶前到底做了什麼，能讓他執念至此？

她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試圖從殘破的記憶裡挖出蛛絲馬跡，可腦中仍是一片空白。更奇怪的是，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告白，她竟然連一絲羞澀都沒有，反而有種……說不出的酸澀。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會是這樣。

窗外，陸澤初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長廊盡頭。

沈燕飛緩緩閉上眼，指尖無意識地揪緊被褥。

「陸澤初……你究竟瞞了我什麼？」

沈燕飛忽然意識到一件奇怪的事——

她的身體，似乎比她的記憶更熟悉他。

當他靠近時，她不會下意識躲開；當他握住她的手，她只覺得溫暖，而非抗拒。彷彿這副身軀早已習慣他的觸碰。

「我其實……不反感陸澤初。」

這個念頭浮現的瞬間，連她自己都怔了怔。

她低頭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腿，咬了咬牙，突然撐起身子想下床——至少，該為他做點什麼吧？

然而光是撐起身體，劇痛就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濕後背。她顫抖著手去夠床邊的拐杖，卻連握穩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狼狽地跌回床榻，胸口劇烈起伏，連呼吸都帶著顫意。

「……根本是幫倒忙。」

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頹然閉上眼。

明明連站都站不穩，還妄想什麼報答？

說到底，她現在不過是個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的廢人，除了給他添麻煩，還能做什麼？

——可心底那股不甘，卻怎麼也壓不下去。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YIjhaphq

——————

鎏金獸首香爐吐著龍涎香，申行之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額頭貼地。御案後，帝王指尖輕叩那份密報，每一下都像催命符。

「申愛卿可知，沈將軍府三十八條人命，夜夜入朕夢中？」

申行之緩緩直起身，玉笏在掌心轉了個優雅的弧：「陛下明鑑，當年趙德庸構陷忠良——」

「趙卿的屍骨，」皇帝冷笑，「怕是在皇陵外都化成灰了。」

一疊密報突然摔落案前。

燭火搖曳間，清晰映出「蛛網」、「灰山寨屠戮」、「虎符失竊」等字樣，最後一頁甚至附著他親筆手令的拓印——墨跡間還沾著暗衛的血。

申行之忽然低笑出聲。

「陛下，」他撫平官袍褶皺起身，腰間太后親賜的蟠龍玉佩瑩瑩生光，「臣這些年替您擋了多少明槍暗箭？如今為個已死之人……」

「放肆！」

皇帝震怒拍案，卻見申行之從容自袖中取出一卷黃綾。

「巧得很，今早太后娘娘剛下懿旨，」他含笑展開，「命臣徹查……當年沈家通敵案是否有冤情呢。」

殿外驚雷炸響，照見帝王鐵青的臉。

申行之躬身退出時，唇角噙著一絲冷笑。他自然不知，此刻陸府西廂房裡，那位「已死」的沈都尉正拄著拐杖練習行走。

【御書房】

皇帝盯著案上密報，指節叩擊龍紋桌案的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沈家滅門，灰山寨屠盡……如今連沈都尉都生死不明。」

帝王閉了閉眼，胸口翻湧著無力與怒火。他何嘗不想將申行之那條毒蛇千刀萬剮？可朝堂之上，牽一髮而動全身，太后黨羽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是朝局動盪。

「傳朕密令——」他嗓音低沉，字字如冰，「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eNqSTeTk

影衛無聲跪地領命，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DmhbgGFxX

皇帝凝視窗外，夜色如墨，彷彿能吞噬一切。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IGOuWxpo

「朕……終究護不住忠良之後嗎？」

【陸府】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9B2Fu8dCn

與此同時，陸澤初正執筆蘸墨，在嶄新的戶籍冊上工整寫下——

「陸芷然，年二十五，陸氏遠房姑母收養之女。」

他指尖微頓，抬眸望向床榻上熟睡的沈燕飛。燭光映在她蒼白的臉上，長睫投下淺淺陰影，像是終於卸下所有防備。

「這樣，妳就能光明正大地活在陽光下了。」

他輕輕合上戶籍冊，唇角微揚。

——既然朝廷護不住她，那就由他來護。

——既然天下容不下她，那就給她一個家。

「沈燕飛……」他低聲呢喃，「不，現在該叫妳——陸芷然了。」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她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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