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魁與夜行 - （34）偽裝

「燕……芷、芷然姑娘……」

蘇慶裴站在房門口，指尖不自覺地摩挲著袖口繡紋，眼神飄忽，就是不敢直視眼前的人。

自從那夜被她當頭一吼後，他每次見到這位「陸姑娘」，胸口就悶得發慌——明明曾經是能勾肩搭背、大碗喝酒的好兄弟，如今卻連正眼瞧她都要小心翼翼。

「是你啊，那晚那個瘋子。」

沈燕飛——不，現在該叫陸芷然了——懶洋洋地靠在床沿，姿態隨性得彷彿眼前站著的不是堂堂禮部侍郎，而是路邊隨便哪個可以呼來喝去的跑腿小弟。

「……」

蘇慶裴喉結滾了滾，莫名覺得被她這樣罵竟有種詭異的痛快，甚至想再聽她多罵兩句。但他很快被自己這念頭嚇到，連忙端正神色，乾咳一聲。

「說說看，我之前跟你的交情。」

她單刀直入的質問讓蘇慶裴瞬間繃直了背脊。陸澤初的警告言猶在耳——絕不能提灰山寨半個字，更不能透露她曾是寨主的事。

「我們啊……」他眼神飄向窗外，突然福至心靈，「是在城南酒樓認識的呢～」

「我還會去酒樓？」她瞇起眼，狐疑的目光像刀子般剜過來。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AnUAisCS

蘇慶裴額角沁出細汗，硬著頭皮瞎編：「是、是呀！妳還特別喜歡那兒的初娘姑娘，每次去都要點她彈琴……」

「初娘？誰？我喜歡聽女孩子彈琴？」

陸芷然眉頭微蹙，顯然對蘇慶裴這番說詞充滿懷疑。

「是、是啊！妳可喜歡初娘姑娘了！」

蘇慶裴眼神飄忽，嘴角卻掛著篤定的笑，甚至還煞有其事地點頭加強說服力。

——畢竟，他可是親眼見過的！

當年沈燕飛一身男裝，英姿颯爽地踏入酒樓，卻在初娘抱著琵琶登場時，耳根瞬間紅透，連酒杯都差點打翻。那副慌亂模樣，蘇慶裴至今想起來都忍不住想笑。

「……我？喜歡姑娘？」

陸芷然低頭看了看自己如今的女裝打扮，再抬頭時，眼神已帶上幾分危險的探究。

「當然！」蘇慶裴完全沒察覺氣氛不對，還興奮地一拍掌，「明日！我就帶她來給妳瞧瞧！說不定能想起什麼～」

他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而遠處的陸澤初，還不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

城南酒樓內，陸澤初一如往常扮成初娘，輕撫琵琶，眉眼低垂，今日高價點她的，又是那個難纏至極的蘇慶裴！更過分的是——他不是來聽曲喝茶的，居然是要將她「帶出場」！

這怎麼行？簡直是天理不容！

「恕奴家……拒絕……」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Gk7rP23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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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娘垂眸掩去眼底的慍怒，刻意將嗓音壓得嬌柔婉轉，彷彿真是一名弱質纖纖的樂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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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本官豈是那等輕薄之人？」蘇慶裴急得湊近，壓低聲音道：「我確定了，燕飛就在陸府！只要妳隨我去見『沈公子』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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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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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初指節一緊，險些掐斷琴弦。現在的沈燕飛敏感得像隻受傷的野獸，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刺激她破碎的記憶。

更何況……

若被她認出「初娘」就是陸澤初，他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了！

「真是沈公子！？但也不能把奴家……帶出去……」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tb8cxT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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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娘故作慌亂地抱緊琵琶，袖口掩面，實則是為了遮住自己咬牙切齒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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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嫌銀兩不夠嗎？本官再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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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慶裴豪氣地拍出一疊銀票，完全沒注意到「初娘」瞬間陰沉下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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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不是銀兩的問題！

陸澤初額角青筋隱隱跳動。此刻他真想掀了這假髮，直接掐死眼前這渾蛋！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xgWaiOIa

偏偏此時，珠簾外傳來老鴇諂媚的笑聲：「哎呦～蘇大人既然這般誠心，初娘妳就隨他去嘛！」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Iq5mc8OM

……完了。

「反正之前都沒認出，這次應該也不會吧？」

踏進陸府大門時，陸澤初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

然而，自從沈燕飛恢復女兒身後，那雙眼睛便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偽裝，光是想到待會兒要面對她，他後背便沁出一層薄汗。

「陸大人呢？」蘇慶裴隨口問道。

一旁的下人們繃緊神經，眼神頻頻偷瞄自家主上那身「初娘」裝扮，個個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

「回、回大人，主上出門了……」管家聲音發顫，眼角餘光瞥向「初娘」，只見對方冷冷瞪來，嚇得他連忙低頭。

「唉，可惜～不然也想讓他認識認識這位花魁～」蘇慶裴惋惜地嘆氣。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aajW1GQA

——認識他自己嗎？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xob5u2Jkc

陸澤初在心裡冷笑，拳頭硬了。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biox0mOC8

「芷然姑娘～本官帶人來啦～」蘇慶裴在門外高聲喊道。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cYayl4nyu

「進。」房內傳來沈燕飛冷淡的回應。 15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DbKY1LQqT

推門而入的瞬間，陸澤初原本準備好的「嬌媚勾引」全卡在喉嚨——

眼前的沈燕飛一襲素衣，黑髮如瀑，那雙清冷的眸子直直射來，彷彿能穿透他的偽裝。

「真、真的是您……」他硬著頭皮裝出驚喜重逢的模樣，嗓音嬌柔，卻透著一絲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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