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登上大樓的最頂端,外頭烏雲密佈,轟隆隆的雷聲預示著即將到來的雨陣。
頂樓上,我看見了那個身影。毫無預兆,也感受不到邪惡氣息。他注視著我,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沒想到你會現身,撒旦。」
他沒有說話,就只是站在那裡,伸出手指著我的聖劍。我警戒性地發動米迦勒之劍,在劍身的光芒照耀之下,他立即失去了蹤影。
我不曉得他現身的目的是什麼?是觀察?監視?還是只是打個照面?
一滴極小的雨水掉落在我的鼻尖上,夜晚的倫敦下起毛毛細雨。我環顧著周遭,確認撒旦的身影是否還存在,或是蓋瑞和威廉有沒有來到頂樓。
「鏗!」「碰!」「鏘!」
我隱約可以聽見樓下傳來打鬥的聲響,我不清楚以現在蓋瑞身上的武裝能否抵禦威廉的強攻。打鬥聲越來越近,我知道是蓋瑞在引導威廉上來頂樓。
頂樓的門被撞開,蓋瑞背對著我直線向我飛來,我沒有逃開,而是放下聖劍張開雙手接住他。衝擊而來的力道讓我往後退了一段距離。
「蓋瑞?蓋瑞!」我發現蓋瑞的右臂滿是刀痕,但都砍得很淺。手腕上的金屬護腕已經有些許的磨損,他緊閉的雙眼顫動了一下,他緩緩睜開眼睛,我與他四目相接。
「你的傷還好嗎?」
「只是些皮肉傷,不要緊。」蓋瑞注意到我雙手什麼都沒拿,馬上站起來大喊:「笨蛋!你的劍呢?千萬不可以離手!不然……」
我低頭看向一公尺遠的地板,失去光芒的劍柄正躺在那滾啊滾的。我俯身想撿起劍柄,發現一隻黑色馬丁靴出現在我的眼前。我抬起頭,威廉正面對著我,露出他一貫玩世不恭的笑容。威廉將一文字直接向下插在地板,刀鋒正對著我的右手,試圖不讓我靠近米迦勒之劍。
「如果沒有發動,這就只是一把普通的短棍嘛……」威廉搶在我之前拾起米迦勒之劍,他打量著手中的銀製劍柄,接著咧嘴一笑,轉身將劍柄拋出大樓外牆。
「啊……!」我們唯一能夠抗衡威廉及撒旦的武器就這樣飛了出去。沒多久便聽見樓下的馬路響起清脆的掉落聲響,劍柄掉下去了。
完蛋,真的是走投無路,傷痕累累的蓋瑞及手無寸鐵的我該怎麼與眼前的怪物抗衡?
「障礙已經除掉。現在只要收割你們兩人,我今天的任務就完成了。」威廉將刀平舉,雙手緊握住刀柄。雨勢在這時逐漸增強,水滴反射著冷光,順著一文字的刀身傾流而下。
威廉一步一步向我們逼近,毫無感情的雙眸緊盯著我和蓋瑞。我們被逼到大樓的靠馬路的外圍牆邊,我心裡只有想到兩個詞——GAME OVER。
「還不能放棄!一定還有辦法!」蓋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他緊握著我的左手。我轉頭看向蓋瑞,他堅毅的眼神還沒顯露出放棄的意圖。
「但是……劍已經掉出去……」
「你是聖劍的主人,想辦法把它召喚回來。」
蓋瑞所說的話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務。我要怎麼把掉到樓下的劍柄「召喚」回來?
我高舉右手,深吸一口氣,接著喊出那個咒語——
「Accio(速速前),米迦勒之劍!」
然而什麼事都沒發生。
蓋瑞差點沒有被濕滑的地板給絆倒,他敲了一下我的頭,「你真以為你是巫師?童書的咒語怎麼可能奏效?」
「……鬧劇結束了嗎?」威廉大概真以為我能夠用童書的巫師咒語喚回米迦勒之劍,他剛剛緊繃的架勢與氣勢都沒了。
就在威廉的話說完時,有個沈甸甸的東西「掉」進我的褲子口袋。我不敢伸手去摸,因為我大概知道那是什麼。威廉再度擺出攻擊姿態朝向我們兩人。我不能現在就露出馬腳,否則他又會馬上退開。我必須在一瞬間取出「它」來反擊。
「既然你們都不想反抗,就不要怪我啦!」威廉的刀再次向我們突刺。
千鈞一髮之際,我立即把手伸向口袋,從口袋裡抽「那個東西」,並對其注入靈力。
「唰!」
搶眼的金光照亮了頂樓的地板,斷裂的刀身「鏗鏘」一聲掉落在地。我手中的米迦勒之劍發出一閃一閃的光輝,而威廉的一文字被光劍砍成兩半。
「一文字……竟然……」威廉停下腳步,驚愕地轉頭看向自己手中那把斷掉的刀。
「……居然真的被你召喚回來?」蓋瑞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中的光劍。
就在一文字斷裂之時,一股異常的寒氣從地上斷開的刀身噴發出來。
「被吸收的惡靈們……嘖!」威廉把手中已無用武之地的刀丟到地上,然後一個箭步跳上頂樓的外圍牆。
「別想逃!」蓋瑞抓著自己的傷臂大吼。
「逃?遇到這種狀況誰不會撤退?但我是不會死心的。如果你們能清掉這些惡靈,這場交戰暫且算你們贏!」威廉憤恨地說。
於是他向外縱身一躍。我手握著劍衝到圍牆邊,扶著牆緣往下俯瞰,根本沒有捕捉到威廉的身影。我暗自鬆了口氣。我並非像蓋瑞那樣,視威廉為完全邪惡之物,儘管他沒表現出來,但我認為他或許還有談話的空間。
「夥伴,先想辦法收服眼前的惡靈吧!至少有五隻,單靠我一個人是沒辦法解決的。」蓋瑞拿出掛在皮帶上的聖水袋,開始設下封魔結界。
我點點頭,舉起手中的聖劍往空中一個橫劈——
*
「我的天!蓋瑞!你怎麼滿身是傷?」在房間等待我們的布雷克看到被雨淋濕的我和蓋瑞,以及蓋瑞破損不堪又血跡斑斑的袖子,差點沒昏倒在地上。
「這個委託是個陷阱。」我直截了當地說。
「陷阱?怎麼會?啊……!早知道就不該讓你們去冒這個險!」布雷克懊悔地說,看來他見到部下受傷也是會心軟的。
「很抱歉,我們還是讓對方逃了。」蓋瑞癱坐在沙發上。
我連忙從行李箱拿出急救道具,幫蓋瑞的傷口擦藥。
「你忘記……你的腳底板跟肩膀也受傷了嗎……」他這麼一說,刺痛感才從我的傷口傳來。我脫下球鞋,整個鞋墊已經被染成血紅色。肩頭的針織衫也一片鮮紅。
「你們倆還好嗎?」
我轉頭往門口看過去,路契正站在門前,手中拿著一個裝滿暗紅色液體的玻璃杯,感覺上是鮮血。他見到蓋瑞血淋淋的右臂完全沒有反應,只是拿起玻璃杯啜飲了一口裡頭的紅色液體。
「攻擊我們的是……撒旦的協助者。」蓋瑞低著頭,他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讓路契改變態度,「而他是……你的弟弟,威廉。」
路契聽了沒有任何反應,手中的玻璃杯也沒有抖動的跡象。他只是靜靜地喝完杯中物,才開口責備道:「我不是說過不要踟躕嗎?」
「但……他是……你的弟弟……」我沒想到路契不但沒有改變他的立場,反而堅決要我們對他自己的弟弟狠下心來。
「因為他是我弟弟,你們就猶豫了?你知道在他的協助之下撒旦會變得多麼駭人嗎?」
路契這句話聽起來簡直就像是……
「沒錯,我早就知道我弟弟威廉是撒旦的協助者,德維特也知道。所以我才告訴你們不要有任何猶豫。」路契振振有詞地說,「因為我明白你們會念在過去的交情還有我們跟他的關係而有一絲分神。」
「我們沒有分神。我把他手上的刀砍斷後,他就逃走了。」我從口袋拿出米迦勒之劍的劍柄,在手掌心上轉動了一圈。
「很好,你們至少把他最致命的武器破壞掉。但要注意,他的武器可不是只有那把刀而已。」
……不是只有刀而已?
「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拉斐爾.拉維。我可以鍛練你的劍術,訓練到讓你能夠與威廉抗衡。」路契對著我露出微笑。
我訝異地眨了眨眼,這是要進入「訓練環節」的節奏嗎?
ns216.73.216.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