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晚上我和蓋瑞都沒有睡好。不只是布雷克響亮的鼾聲打擾到我們兩人的睡眠,深夜與路契的談話更是讓我的心頭縈繞著一絲不安。雖說還不能確認協助者的存在,但如果真有撒旦的協助者,他/她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去幫助撒旦?
我忍不住開始猜想協助者的人選……不會是路契,他如果真的是協助者,不可能對我們透露那麼多訊息;應該也不是德維特,以他對人類的友愛態度,是不會成為惡靈之王的幫兇。
那麼跟兩位哥哥分開的吸血鬼么弟又是如何……會是協助者嗎?
隔天一早,當德維特帶著我們到老地方去吃早餐時,我搶先開口問道:「你知道你的弟弟威廉現在在做什麼嗎?」
德維特只有在一瞬間露出驚慌的神情,但很快就像沒事一樣泰然自若地說:「他與我和哥哥路契已經分開許久,我真的不清楚他具體在哪,又在做什麼事。」
「那我昨晚見到的人影,只是我的錯覺?」蓋瑞若有所思地用茶匙攪拌著早餐茶。
「錯覺!絕對是你的錯覺!」德維特奮力地往桌上一拍,差點沒驚動到餐廳裡的其他顧客。
總覺得他在隱瞞什麼,但我沒有證據。
*
「Boss,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吃完早餐回到旅宿房間的我,立刻走向在書桌前打開筆電,準備辦事的布雷克。
「怎麼了嗎?我正在查倫敦市中心附近有沒有什麼騷靈案件的委託。」布雷克下意識地想要拈上一根古巴雪茄,這才想到旅宿禁菸。
認真一想最大的騷靈現場或許就是現在這棟公寓旅宿,但我說不出口。
布雷克嘴裡叼著筆,快速地敲打著鍵盤。我好奇地往布雷克的筆電螢幕看過去,畢竟我從來不知道他是如何找到這些除靈案件。布雷克注意到我的視線,立即將筆電闔上。
「去去!這不是你們這些下屬能看的。有找到委託我再告訴你們。」布雷克說完立刻將我們三位趕出房門。
「連我都不能看?」德維特站在門前失落地說。
你連布雷克事務所的下屬都不是,更沒有窺探的資格吧?
無奈地我們走向一樓的櫃檯,現在正是幽靈們(以及路契)的睡眠時間。查爾斯依舊充滿朝氣地向我們行禮,我突然很好奇他是不是都不用休息。
「在煩惱什麼嗎?」查爾斯似乎有留意到我們三位落寞的表情。
「我們是為了打聽撒旦的情報才來到倫敦,原本想說能得到關鍵線索,結果連路契先生所知道的也相當有限。還以為會在倫敦與撒旦跟他的協助者正面交鋒。」蓋瑞有氣無力地靠在櫃檯邊。
「原來你們倆是衝著那位撒旦而來。」
「正確來說不是我們衝著撒旦而來,是撒旦盯上我們。」
查爾斯馬上陷入沈默,我們與查爾斯無言地對望了好一陣子。德維特手伸向服務鈴想拿在手中把玩,在他的手還沒碰到服務鈴前,它就被查爾斯收進櫃檯內的抽屜。
「既然你們是被盯上的一方,同時你們也想追查撒旦,何不把自己當成誘餌?」
誘餌,又是誘餌!真的玩不膩欸!
蓋瑞眼睛一亮,他握緊拳頭,高聲說:「對,把自己當誘餌!我怎麼會沒想到?」
我正覺得奇怪,你怎會沒想到誘餌這招。這明明是你最愛玩的把戲。
「如、如果真的引出撒旦,你們要怎麼做?」德維特態度顯得有些怯弱。
「我認為撒旦現在還在養精蓄銳,真的當誘餌應該也是引出所謂的協助者。」老實說我不是很有把握是不是真的有協助者,撒旦的狀態也是我毫無根據的假設。
聽到協助者,德維特突然整個身體顫動一拍,他接著像是沒事一樣,輕輕咳了幾聲,「那麼,遇到協助者,你們會怎麼做?」
「如果是邪惡之物,就直接淨化;如果是人類,就想辦法勸說。」蓋瑞思考的時間不到一秒便開口答道,「不管怎樣……」
蓋瑞的話還沒說完,我就聽見樓梯處傳來乒乒乓乓的聲響。布雷克慌慌張張地走下樓,手裡還捧著他的筆電。
「有案件!就在我們今早去的餐廳附近後的商業大樓裡!」布雷克驚慌的語氣中還帶了點興奮。
「是什麼案件?邪靈作祟?惡魔附身?」蓋瑞立刻開啟他的專業模式。
「委、委託人說,去了就知道。」
我開始好奇委託人是何許人也,說「去了就知道」聽起來異常可疑。但不管這是不是撒旦發的邀請函,我和蓋瑞都勢必要前去確認。
*
夜間,街上商業大樓的人潮已經散去,只剩下保全人員在一樓的大門口看管。我與蓋瑞兩人帶上彼此擅長的武器,利用蓋瑞的「風之加護」隱藏了身形,偷偷潛入案發的指定地點。
「這絕對是陷阱。」在樓梯間,我悄聲對蓋瑞說。由於有「風之加護」的作用,爬樓梯一點也不費力。
「正因為是陷阱才要去。」蓋瑞態度堅決地說。
就在我們快要抵達委託人所說的樓層前,我停下腳步,雙腿不聽使喚地開始發抖。蓋瑞沒有拿槍的那隻手緊握著我的手腕,而他的手也微微顫抖,他果然也在害怕。我想沒有什麼是比「未知」還要可怕。如果一打開門,撒旦就這麼大剌剌地出現在眼前,我們該如何招架?雖然目前都還沒感應到邪惡的氣息,但難保他不會突然從我們後頭現身。
「……走吧。」我的左腳踏上階梯,往事發樓層前進。
委託人所說的樓層只有一條長廊,左側是一排排的落地窗,右側則是一間間的辦公室。長廊昏暗無光,辦公間的拉門都緊緊地鎖住。
黑暗之中,我聽見遠方「噠、噠、噠」的腳步聲朝我們靠近,蓋瑞立刻伸出手阻止我繼續往前。緊接著,又聽見金屬利器刮動大理石地面的聲音。
「你們是?幫我跟哥哥打敗夜后的驅魔師?」
製造聲響的人在月光的照耀下露出他的外表。我記得這副外貌,與路契和德維特極為相似的五官,隨意綁著的金髮短馬尾,帽T外加刷破牛仔褲的潮流打扮,還有那把不祥的日本刀。
「你的名字……我記得是威廉?」我緊繃的神經瞬間得到舒緩。
想不到會在這裡遇到吸血鬼三兄弟的么弟。他如果願意幫助我們打敗撒旦跟他的協助者,那將會是個強大的戰力。
「哎呀!你竟然記得我的名字。」威廉爽朗地笑著,「我記得你叫拉斐爾,然後這位金髮修士是蓋瑞,對吧?」
「你也記得我們的名字!能在這裡遇到你真是太好了!」我雙肩一個放鬆垂了下來,沒感覺到從手腕傳來的力道正在加重。
「是啊!能見到你們倆真是太好了!」威廉邊笑邊向我們走近,日本刀的刀尖還在刮著地板。
「你就是委託人?還是偶然路過?」蓋瑞的語氣依舊緊繃。
威廉臉上仍掛著微笑,但他手中的刀卻沒有收起來。
「委託?啊啊!你在說的騷靈案件委託人?」威廉咧起嘴角露出他的獠牙。
蓋瑞冷冷地說:「我並沒有說這是件騷靈事件。」
威廉的笑容就只有在那零點幾秒間消失一瞬,隨後他用一派輕鬆的口吻說道:「是啊……其實這棟大樓根本沒有什麼騷靈事件。」
我的笑容瞬間僵掉。他為什麼知道這裡沒有騷靈事件?那麼這次案件的委託人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
「也是呢!除了你的妖刀之外根本感應不到什麼邪靈。」蓋瑞話語中充滿敵意,他緩緩放開我的手腕,眼睛直盯著長廊上的威廉。
「……你能感應到?」威廉舉起他的日本刀,一臉困惑地看著刀鋒。
「那把刀……到底吸了多少靈魂?」蓋瑞咬著牙吐出關鍵的詞句。這句話讓整個場面的氣氛瞬間變調。
威廉瞇起雙眼,笑意變得更深了。他聳聳肩,撇著頭低聲說:「果然瞞不過你,驅魔師。」
我立刻意會過來威廉是以什麼身份出現在我們面前。雖然早就懷疑過,但沒想到威廉真的是……撒旦的協助者!
雖然蓋瑞對威廉透露出強烈的敵意,但從威廉身上還感受不到什麼殺氣。他只是喃喃地說:「我跟『他』已經一個禮拜沒有碰面了,不知不覺我的『一文字』也吸了四、五個惡靈。畢竟只有我才能不著痕跡地把靈魂吸走而不被你們發現。」
「那你為何又在此時自曝身份?」我緊握著手中的劍柄。老實說我還是不想把威廉當作敵人,說到底他可是……路契與德維特的弟弟啊!
「『他』說計劃更改,」威廉揮舞著他名為「一文字」的武士刀,「所以委託我除掉你們兩個。」
「原來如此,你就是案件的委託人,這一切都是你跟撒旦設的陷阱。」蓋瑞毫無感情地說。
透骨的殺意像無數的細針一樣刺進我的肌膚,威廉已經擺好戰鬥架勢。蓋瑞也在這時舉起手中的衝鋒槍,儘管他知道銀彈對眼前的吸血鬼可能沒有效果。
我不知道米迦勒之劍能不能對他造成傷害,但是能用的武器就盡量使用,這是我的行動方針。
「區區吸血鬼想要打贏驅魔師?」蓋瑞挑釁道。我知道他是在虛張聲勢,德維特已經說過威廉不怕十字架與聖水。
「因為我是吸血鬼就掉以輕心……可是會送命的!」威廉舉刀衝向蓋瑞,一個瞬移,蓋瑞的衝鋒槍被他的一文字給劈成兩截。
蓋瑞踉蹌幾步,向後坐倒在地。擋在蓋瑞前面的我成了威廉的下一個目標。我立刻對聖劍注入靈力,搶眼的金光照亮了整座長廊。
「可惡!這把礙事的劍!」威廉閉起眼睛向後退了好幾步。
「來吧!」我深知自己的劍術完全不如對方,但劍的鋒芒會讓他有所提防的話,倒也不失為一個絕佳的機會,「你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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