詛咒娃娃風波之後又過了十多天,天氣逐漸變得溫暖,在透天厝前栽種的多肉植物紛紛綻放美麗的花朵。蓋瑞哼著聖歌,在門前的庭院替這些多肉植物修剪多餘的枝葉與不必要的花苞。我安靜地站在旁邊享受夾帶著些微花香的溫暖微風。
「喀啦喀啦!」輪子滾過石磚地的聲音從我耳後傳來,我回頭一瞧,安德魯推著他的四輪行李箱出現在正門口。
「你要上哪去?」蓋瑞停下動作,轉頭望着臉上帶著些許靦腆笑容的安德魯。
「其實……我找到了一間旅宿的工作,他們有員工宿舍。我想……我待在這個地方白吃白喝也一段時間,差不多該跟你們說再見了。」
安德魯他……終於要離開了?
蓋瑞將剪刀放在一邊,走向安德魯,充滿不捨地牽起他的雙手:「記住,對老闆跟同事要有禮貌。還有,不要再犯老毛病了。知道嗎?」
安德魯的腮幫子紅得像是水蜜桃一般,他似乎有點不服氣自己被當成小孩子對待,「我知道,我知道啦!」
「希望有機會還能再見到你。」我笑盈盈地對安德魯揮手。
終於沒有麻煩人物介入我跟蓋瑞的生活了……噢,我忘了還有阿健。
安德魯將行李擱置在原地,輕快的步伐向我靠近,在我耳邊低聲說:「我是不會放棄追求蓋瑞先生的,小心別分手。」
好傢伙,為什麼只對我說這句話啊?
目送安德魯離去後,蓋瑞走向我,問我剛剛安德魯說了什麼。我三緘其口,這反倒引起蓋瑞冷眼相待。
「呃……你知道他一直都喜歡你嗎?」我還是忍不住透露了一點訊息。
「我知道。所以為什麼他是跑來跟你講,而不是跟我說?」
「大概是對我立下宣戰佈告吧?」我難為情地搔搔頭。
中午午餐時間結束後,我接到了來自布雷克事務所的緊急電話。
「是這樣的……我知道你們兩人今天休假,但是有個男人他……堅持要馬上見到你們。所以能否請你們今天……特別過來事務所一趟?」
話筒裡的布雷克狀況有些異樣,語調中帶有些許的恐懼。以往碰到這樣的狀況,他都會說話激動,十萬火急地要我們立即趕過去。但今天卻含糊其詞……怎麼他好像有一點點不希望我們到事務所去?
「蓋瑞,布雷克要我們現在前去事務所。」
「唔?才剛送走安德魯就有事件來了嗎?」
*
由於天氣已經變熱,蓋瑞換上了無袖的連身長裙加一件薄紗外套,腳上穿著大尺碼的淑女涼鞋,這是他以往沒有的打扮。我則是穿著動畫的痛T與牛仔褲。兩個裝扮迥異的人就這麼肩並肩地搭上往市中心的公車。蓋瑞很自然地挽起我的手臂,將頭靠在我的肩膀上。車上的乘客們都用奇異的眼光看著我們兩人,只有少數女性對著我們倆暗自竊笑。
一踏入新.布雷克事務所,咖啡的香氣變撲鼻而來。布雷克沒有坐在他的總統椅上,而是在辦公桌前來回踱步。中央沙發坐著的人是——
「是你!威……」我話還沒說完便被沙發上的金髮男子給打斷。
「我是德維特!你怎麼會把我跟我弟搞錯?」
德維特,愛丁堡吸血鬼事件裡第一個碰到的吸血鬼。神奇的是他不知道為什麼能在太陽下走動,還能吃喝拉撒,根本就像是普通的人類。
「不好意思,你們真的太像了。話說始祖吸血鬼不是已經被消滅了?為什麼你還活……我是說存在於這裡……?」
德維特臉色哀傷地說:「可能就是因為我們三兄弟的體質特殊,才沒有跟著始祖一起被消滅,至於夜后的殘黨已經徹底從世上消失不見。或許……我們三兄弟就是這世上最後的吸血鬼了。」
德維特的確是個特異的吸血鬼,那他的兄弟——路契及威廉又是個什麼的特殊法?
布雷克停下腳步,他的脖子像是機械人一般慢慢地轉動到沙發的方向,「果、果果果然他是個吸……吸血鬼?吸血鬼不是害怕陽光嗎?」
德維特向布雷克說明自己的來歷,並解釋自己是特例中的特例後,很順手地拿起茶几前的咖啡將它一飲而盡,隨後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好,好!總之我確定你無法吸血……雖然這樣還自稱吸血鬼很奇怪。那麼,你今日特別從愛丁堡飛奔過來,又是為什麼?」布雷克總算是稍稍恢復鎮定,他走回自己的總統椅坐下,用火柴點了一根新的古巴雪茄。
德維特盯著桌上空空如也的咖啡杯,手指交叉在下腹部緊緊握住。
「是我哥哥路契要我代為傳話。因為他白天無法活動,沒辦法離開英國,所以才派我過來。」
傳話?他的眼中釘夜后不是已經消失了?是什麼樣的訊息需要派自己的弟弟大老遠從地球的另一端飛過來講?
「我的哥哥說……撒旦……已經盯上你們兩人了。」
蓋瑞聽到撒旦二字,當下臉色大變。布雷克嘴裡緊咬著雪茄,倒吸一口氣後因為吸入太多菸而嗆到,手靠在辦公桌上狂咳。
我們兩人被撒旦盯上了?為什麼路契會知道?
「告訴我,你們跟撒旦是什麼關係!」蓋瑞衝到德維特跟前,雙手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是我哥哥曾經跟撒旦有過節,其他的我一概不知!」德維特用極大的力氣推開蓋瑞的手,然後捲縮在沙發的角落。不知道是害怕撒旦,還是蓋瑞的態度嚇到他,德維特雙手緊抱著頭部,全身止不住地顫抖。
「你的哥哥路契,他跟撒旦有什麼過節?」我走上前去,要蓋瑞站到一邊。我輕輕扶起德維特的手,讓他坐正在沙發上。
「他曾說那是一段孽緣,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不要再問了。」
「感謝你千里迢迢而來警告我們,但我們會這麼追問是因為我以為你是知道些內情,才過來傳話的。」我盡量讓自己的聲調平穩,不要表露出內心的恐懼。
其實聽到自己和蓋瑞被撒旦盯上,內心的衝擊真的很大。不管有沒有本人的出現,先前與撒旦有關的案件回想起來都不寒而慄。讓人改變心智的書、吸收詛咒物的魔花、會吞噬靈魂與肉體的詛咒娃娃……
「就只是傳這段話才來的嗎?應該還有其他原因吧?」蓋瑞的態度已經軟化不少,但他一說話還是讓德維特嚇得在沙發上頓了一下。
「其實……哥哥說……如果你們對那句話沒有反應的話,就要我立刻回去。但見你們如此驚慌……」德維特的眼珠不安地左右來回轉動。當德維特的視線看向布雷克時,布雷克打了一個冷顫,就差沒有從椅子上跳起來。
「我想……我必須帶你們見我哥哥一面,他會跟你們解釋撒旦的話。包括你,光頭先生。」德維特囁嚅地說。
「什麼光頭先生?我有名字:布雷克.謝!」布雷克怒斥,嘴裡叼著的雪茄掉到煙灰缸上。
「你哥哥現在在哪?還在愛丁堡?」我替德維特再泡了一杯咖啡。他興奮地接過咖啡杯,一股腦地將咖啡整杯喝下肚。
「不,他在倫敦。」德維特將空的咖啡杯遞到我面前,似乎是想叫我再泡一杯。
一口氣喝下三杯義式濃縮不怕睡不著嗎?啊,我忘了他是吸血鬼,咖啡因可能對他無效。
這是個邀請,還是個警告?……抑或是陷阱?
無論如何,要摸透撒旦,看來只能去倫敦見路契一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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