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瑞先生……這我、我真的沒辦法!」
「放輕鬆,安德魯。就這麼一次而已,來,我會慢慢教你……」
「我、我會害羞,請……請不要這樣……!」
「第一次感到害羞是難免,馬上會習慣的……」
從家裡儲物間裡傳來令人想入非非的對話。我身穿西裝,一個人站在門邊,手裡的伯爵奶茶還在冒著熱氣。我啜飲一口奶茶,想像著門內的畫面,大概又是安德魯拒絕穿上蓋瑞為他精心準備的女僕裝,兩個人在來回拉扯。距離拍片時間不到一個小時,安德魯就是不肯穿女僕裝。
說起來穿女裝對大部分男性的確是個很難過去的門檻。還好我是執事裝扮……不過為什麼蓋瑞堅持要安德魯當女僕呢?他又是從哪找來別套女僕裝的?總不會是像情趣內衣那套吧?老實說挺令人在意的,光是想像蓋瑞貼在安德魯身後脫下他的衣服,到這裡就令我有些惱火了。安德魯這小子,一直不要不要的,是想藉此跟蓋瑞有更長的親近時間?
大約過了十來分鐘,房門終於敞開。頭戴白色荷葉邊頭飾,滿臉通紅,一襲短袖黑色連身長裙,雙手扭扭捏捏地抓著純白圍裙,腿上套著白色褲襪,腳穿黑色皮鞋的安德魯女僕登場了。
「很適合你喔!小女僕。」蓋瑞滿意地看著他精心裝扮好的安德魯,笑得好不燦爛。他現在也穿著和安德魯同樣款式的女僕套裝,不過腳上卻是黑絲襪與室內拖鞋。
蓋瑞本身已經是很適合女裝的身型,想不到這裡有個比他還要上相的人在。難怪蓋瑞會堅持要安德魯穿女僕裝。
「好、好難為情,我從來沒有穿過裙子跟絲襪!」安德魯腳跟緊緊貼著,來來回回地磨蹭,似乎很不想繼續往前走。他看著我身上的黑色西裝,不滿地伸出手指著我的臉叫道:「為、為什麼就你可以穿男裝?」
「因為他已經有執事Chris的人設啊。再說我的尺寸對他來說太大,穿不下這套女僕裝。」蓋瑞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
「話說回來安德魯的女僕裝你打哪裡弄來的?」我還是無法忍住內心的疑問。
「由於上次惡靈炸掉櫃子的前車之鑑,我女僕裝特別多縫一套,沒想到會派上用場。」蓋瑞看著安德魯滿意地笑著。
說起來好像前幾個月在半夜有聽到客廳傳來縫紉機的聲音?他該不會連戰鬥服都縫好幾套備用吧?
「我、我們真的要這樣拍片?」安德魯扭扭捏捏地被蓋瑞從背後推著走下樓,我板著一張撲克臉跟在後頭,來到堆滿攝影器材的廚房。
有鑑於安德魯沒有直播經驗(他這個樣子在直播中應該也很難表現),我們這次用先拍攝後剪輯的方式進行。蓋瑞有耐心地教導安德魯女僕節目的開場台詞和動作。
*
「女僕的私房料理——」
「甜、甜進你的心裡……」安德魯接著蓋瑞的開場白。
我專心地看著攝影機的影像,兩人在胸前比出了手指愛心。蓋瑞專業地對著鏡頭露出甜美的笑容,但安德魯明顯頭低了許多,鏡頭裡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這樣不行,要臉朝鏡頭微笑。」我搖搖頭,把剛剛錄的開場影片給刪除,「而且你剛剛結巴了。」
這已經是我第五次錄製女僕的開場段落,蓋瑞拍拍安德魯的肩膀,向他加油打氣。我卻只能站在攝影機前,不斷按下「錄影」、「停止」、「刪除」的按鍵。
唉!為什麼我有種覺得自己是局外人的感覺?
蓋瑞有耐心地告訴安德魯視線方向,手勢的動作位置,還有「甜進你的心裡」標準唸法。這才終於把開場短短十秒的段落拍好。
「我、我可以休息了嗎?」安德魯見我離開攝影機走到攝影棚前,以為是要換班。蓋瑞卻拉著安德魯的手不放,他露出小惡魔般的微笑。
「接下來才是正題呢!小女僕~」蓋瑞以和穿著極不搭調的低音吐出字句,把安德魯拉進廚房深處。
撤回前言,我在這邊替安德魯默哀三秒鐘。
「我想等你稍微融入角色一點後,我們再做開場的訪談。首先,安德魯,來幫我煮飯。」蓋瑞一手拿著不知道從哪取得的教鞭,一手提著一大包米。
「怎、怎麼煮?我光是米都很少見到了,更別說煮。」安德魯不自在地扭動身軀,
「很簡單啦,先從洗米開始。將米倒入鍋子,裝水後用手攪一攪……」蓋瑞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你這樣是要煮給多少人吃?為什麼把半袋的米都倒進去了!」
「我不太會抓那個量……」安德魯深知自己犯了錯,難為情地低下頭。
「沒關係啦,多出來的飯你明天可以拿來做炒飯。不是聽說炒飯用隔夜飯來炒最美味?」我連忙出來緩頰。
蓋瑞轉頭過來望著正在尬笑的我,他鼓起腮幫子說:「三餐都吃炒飯你不會膩嗎?」
「你煮的就不會。」我誠摯地握住蓋瑞的手。這絕對不是場面話,我是真心認為蓋瑞的料理吃不膩。
「照這個量三餐都是特大份的炒飯喔,而且是三人一人一份。」蓋瑞嘟噥道。聽見我的話耳根子都發紅了。
「我!我會努力吃掉的!只要是蓋瑞先生做的料理!」安德魯在這時插嘴道。
小子,先把米洗好再說啦!
這次的女僕料理是春季的散壽司飯。光是準備食材就是個大工程——對兩個料裡新手來說。雖說是為了應景,但我沒想過身為英國人的蓋瑞竟然也會做日式料理。
「為了經營頻道,我可是在卸下神父的位子之後到世界各國研習當地料理呢!」蓋瑞驕傲地挺起胸膛。
原來蓋瑞還做過這種事啊?為什麼輾轉來到這裡大概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
接下來的拍片過程我只能說——糟透了。蓋瑞不僅對切食材大小的要求很嚴格,我跟安德魯又稱不上是得力的助手,我拙劣的刀工造就的便是被切壞的香菇跟蛋絲。在製作醋飯的過程安德魯又倒了太多醋進去,蓋瑞又堅持不能浪費食材,午間我們三人吃著酸得令人皺眉頭的醋飯加上大小不一的配菜。
「唉,等等我自己切吧!食材切的不平均的結果就是影響整道料理的口感。」蓋瑞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扒著超酸醋飯。我真心佩服他的意志力。
「該、該慶幸飯有多煮嗎?」安德魯的湯匙一動也不動,光是醋飯散發出來的酸味就夠他受得了,更別說是吃下肚。
「這算歪打正著?」我吞下一口醋飯,嗆鼻的醋味直衝腦門,舌頭麻痺到我整張臉皺成一團。蓋瑞似乎不是很能接受我的說辭。
終於與超酸醋飯的戰鬥宣告結束。下午我們重新拍攝散壽司飯的製作過程。
「醋的量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你只要倒進去用飯匙慢慢攪拌到我說停。」開拍前蓋瑞不忘對安德魯耳提面命,接著轉身手指著我大聲喊道:「至於執事!既然切菜已經不是你工作了,就給我好好掌鏡!」
掌鏡嗎?雖然算是較輕鬆的工作,但總覺得這距離有點遙遠。
*
「請問……」在蓋瑞正在專心切蛋絲時,我舉手發問打斷了兩位女僕的動作。
「什麼事?」蓋瑞低聲說,他重新握緊菜刀的手,繼續切起煎蛋。
「你們兩位都在做事,我到底該拍哪邊?」
蓋瑞突然放下菜刀,雙手抵在流理台上,他盯著砧板好一會兒。安德魯也停止攪拌醋飯,雙目中帶有微微的恐懼看向接近火山爆發邊緣的蓋瑞。
「……明天,重拍!」
整間透天厝迴盪起蓋瑞的如猛獸般的低沉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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