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魔拍檔——搭檔是女裝大佬？ - （37）寒冰惡靈——安德魯的心意

「一見鍾情」對我來說是個很不實際的詞彙，真的有人見到對方一眼就會立刻愛上對方嗎？

＊

我和蓋瑞跟在安德魯後頭，果不其然，他跑到了那座我們再熟悉不過的廢棄大樓。雖然主要的惡靈已經遭到驅除，但是整個場地若沒有經過大規模的淨化儀式，的確容易再吸引新的惡靈入住那間大樓。天色尚未完全暗淡下來，遠方仍然能見到火紅的夕陽，挑這個時間進入廢棄大樓有點危險……！

「『逢魔之時』！」蓋瑞低聲說道。日本神道教信仰中，白天和夜晚交界的這個時段是最容易跑出妖魔鬼怪的時刻。

我看著被染成鮮紅色的大樓，立刻拿出項鍊檢查有無靈的波動，項鍊這時正逐漸地發熱。

「有靈的蹤跡！要追進去嗎？被他發現怎麼辦？」我看到愣在大樓門口的蓋瑞，他的神情十分焦慮，手上的衝鋒槍緊握在胸前。我這才注意到他並沒有換上他的戰鬥用修女裝，而是白天的私服。

「被發現就被發現，他的人身安全比較重要！」蓋瑞說完便拉開大門，走了進去。我連忙跟著蓋瑞進入廢棄大樓內部。

廢棄大樓再度變得陰森且危險，雖然還沒有發現到惡靈，但可以感覺到它比起大樓惡靈淨化掉的三個月前戾氣更加重了一些，看來又有新的惡靈進駐這間大樓。

「你感覺到了嗎？」蓋瑞悄聲對我說。

我看著蓋瑞，神色擔憂地點頭。現在手中項鍊發出些微的熱度，像是拿著剛打開的暖暖包一樣。我相信再過不久它就會燙到握不住，我連忙把它收回口袋。

「安德魯這小子，希望他不要做什麼傻事！」蓋瑞低頭咬著牙。

我無法抑止我內心的好奇，我開口問道：「蓋瑞，你說……他對你一見鍾情？」

蓋瑞看著我，露出尷尬地微笑：「是啊，雖然我身為梵蒂岡的神父，但他還是在驅魔結束的那天向我告白。」

「你是怎麼回答他的？」這才是我好奇的地方。

「我說：『我是神父，不能跟別人談戀愛的。』結果他又說了：『那如果有一天您不再是神父，您能跟我交往嗎？』老實說他那時年紀還太小了，我跟他差了整整十歲，於是我說：『總有一天你會遇到對的人，但那個人不會是我。』然而他好像很堅持我就是他人生中那個『對的人』。你又知道教會對於同性之間……」

我明白，所以我也了解他會選擇我，是在心裡做過多大的掙扎才做出的決定。

「即使如此，他還是義無反顧地喜歡著你呢。」我略有感慨地說。

「請別忘記，我選擇的是你。」蓋瑞深情地雙目緊盯著我，彷彿現在這世界只剩下我們兩人的存在。

「我的歲數其實也跟安德魯差不了多少，大概大他三、四歲而已……」

「這差距對我來說就已經差很多了，而且我是在你成年好幾年以後才遇到你的。」蓋瑞說。

「我很好奇，如果安德魯是在現在這個歲數遇到你並跟你告白，你會選擇他嗎？」

蓋瑞沒有回話，他跟我慢慢走上樓去。越往樓上走，我感覺到室溫在越來越低。明明已經是冷氣團鮮少報到的初春，照理說不會冷到呼吸還吐出白色的霧氣，冰寒澈骨的感覺卻從指尖慢慢延伸進軀幹，看來是有惡靈在作怪。約莫走到七樓，我們終於在走廊上看到了安德魯，他現在似乎冷到蹲伏在地上，雙手抱胸不斷發著抖，報童帽掉在他腳邊也沒去撿。我雖然也感覺到氣溫不尋常，但還不至於冷成這樣。

「看來這個惡靈的能力是『低溫』，對靈力越弱的人影響越大。」蓋瑞冷靜地分析，我發現他一點也沒有感到寒冷的跡象，就連口中都沒有白霧吐息。

「你能完全抵禦這個惡靈？」我問道，老實說我毫不感到驚訝，蓋瑞靈力的強大是有目共睹的。蓋瑞聽了微微點頭，他仍焦慮地望著蹲著的安德魯。但眼下比較緊急的情況是惡靈遲遲沒有現身，看到安德魯的情況，我只想到一種可能，那就是……

「惡靈該不會……附身到安德魯身上了吧？不然他怎麼冷成這樣？！」我緊張地說。

「不，它只是還沒開始實體化而已。」

我開啟靈視，見到灰黑色的霧氣在安德魯周圍環繞著，卻遲遲沒有進入他的體內。而安德魯手心綻放著微弱的光芒，看來是蓋瑞給他的十字架發揮了效果。安德魯說他看得到靈，但他現在難道沒有看到這些圍繞著他的霧氣嗎？

「好冷……好冷啊……早知道就不要逞強了……蓋瑞神父……！」安德魯一個人蹲在走廊角落，嘴裡念念有詞，眼角似乎泛著淚光。

「安德魯！」蓋瑞對著走廊大吼，接著立刻衝到安德魯身邊，並在空中灑上一圈的聖灰，霧氣碰到聖灰，立刻像是碰到火焰一樣蒸發散去。

「咳！咳咳咳！」被聖灰嗆到的安德魯一連咳了好幾聲。

「你現在還會冷嗎？」蓋瑞抱著安德魯，臉上滿是擔憂。

「嗚嗚！蓋瑞先生，對不起，我不應該這麼衝動的！」安德魯回頭抱住蓋瑞，一滴一滴的淚水從臉上滑落。

蓋瑞撿起腳邊的報童帽，將它戴在安德魯頭上，他斥責道：「如果沒有我給你的十字架，你已經被惡靈搞到凍死了！你明白嗎？惡靈就是如此危險！還有，你說你看得到靈，那是在說謊吧？」

「對、對不起！蓋瑞先生！我、我不會再犯了！」

蓋瑞聽到安德魯這樣說，露出像是慈父般的眼神，他將安德魯抱在懷裡：「這樣就不會冷了。」

看到這幕我不知怎的，內心像是被什麼人給抓著一般，甚至產生了錯覺，我彷彿看到安德魯對著我瞇起雙眼，露出得意的微笑。

我用力地清了自己的喉嚨，發出「咳！」的一聲。蓋瑞連忙鬆開抱住安德魯的手，但安德魯卻遲遲不願放開。

「先放手吧，安德魯。我先把這裡的惡靈解決掉。」蓋瑞嘗試拉開安德魯的環抱，但是安德魯卻說：

「我、我好冷……抱著蓋瑞先生……才不會冷……」安德魯就這麼名正言順地繼續抱著蓋瑞不放。這小子……怎麼一直在吃蓋瑞的豆腐？蓋瑞一臉苦惱地看著我，我也只能嘆口氣，從外套口袋拿出一個類似巫毒娃娃的小人偶。

「你那個……！該不會又是從什麼奇怪的驅魔道具網購公司買的吧？」蓋瑞見狀立刻慌張地大喊。有過上次的慘痛(？)經驗，他現在對沒看過的驅魔物品異常敏感。

我連忙解釋道：「以前我都是獨自用這個除靈。這個驅魔小人是我父親製作的特質除靈人偶，它可以吸引惡靈進入人偶體內，然後等惡靈完全被吸入之後，再把它燒掉就可以清除惡靈。我示範給你看。」我將小人偶拋向安德魯的腳邊。

「奇怪……好像……漸漸沒那麼冷了？」安德魯感到神奇地說。這是當然的，能力是寒氣的惡靈逐漸被人偶給吸收了嘛！我也感覺到不那麼冷了（但口袋裡的項鍊仍舊熱得發燙），蓋瑞依然是一副警戒的神情盯著小人偶，看著冰冷的霧氣被它給吸入小小的身軀內部。

我確認霧氣全被人偶吸收之後，便走向前去要拿起人偶，我的老天！人偶上竟然結了一層霜！而且一碰到人偶，它冰得就像剛從冷凍庫拿出來的冰塊一樣！不知道這燒不燒得起來？我再從口袋取出打火機，把人偶放在地上較為空曠的地方，點燃打火機的火苗，將它對著人偶的腳部。

「嘰咿咿咿！」人偶發出像是用尖銳的東西刮黑板的淒厲聲響，看來還是燒得起來，只是達到燃點還需要一點時間。終於，人偶的小腳上燃起了小小的火舌，尖叫聲也逐漸消失。我看著人偶腿上的火苗，露出滿意的笑容。

「你這樣要燒到什麼時候？退開！」蓋瑞要我拿著打火機離開人偶，並和抱著他的安德魯退了十步左右。他從袋子裡抓取一把聖灰，然後直接往小人偶一撒……人偶「砰！」的一聲發出了爆炸的聲響。粉、粉塵燃燒？！太危險了吧，蓋瑞！小人偶被熊熊烈火給吞噬，好在這裡除了火焰中心的人偶以外並沒有什麼易燃物，不然早就發生火災了。安德魯被人偶燃燒下產生的煙霧嗆得頻頻咳嗽。我確認口袋中的項鍊，它的溫度在慢慢下滑當中（雖然現在燃起的大火使得周圍熱得直冒汗），也就是說……靈逐漸被消滅了！約莫過了三到五分鐘，小人偶終於燒成一小撮餘燼，希望剛剛的火勢沒有驚動到外頭的路人。

「讓它慢慢燒就好，你突然弄成這樣，都讓安德魯嗆到了！」我雙手抱胸大聲斥責蓋瑞。安德魯大概是被濃煙嗆傷，火勢消失了的現在還在不停的狂咳。

「噢！安德魯，對不起，這次是我的錯。」蓋瑞聽到我的斥罵，立刻轉頭向安德魯道歉。

「咳……沒、沒關係！只要有蓋瑞先生在，我就會沒事的。」安德魯勉強地對蓋瑞顯露微笑，雙手似乎抱得更緊了。我總有種預感，如果我不在場，安德魯搞不好會直接抱著蓋瑞親下去。雖然是我的猜測，但總覺得就算蓋瑞做錯什麼事，也不影響安德魯對他的好感。

「惡、惡靈處理完畢，安德魯也知錯了，我們可以回去了……吧……？」我處理完人偶燒完留下的灰燼後，並催促兩位準備回去，卻看到安德魯還是沒有放開蓋瑞。

「蓋瑞先生……」安德魯深情地望向蓋瑞，兩人臉貼得好近……好近……真的和我想的一樣，他要趁機親下去了嗎？正當我準備要叫出聲來時，蓋瑞用手慢慢推開了安德魯。

「安德魯，我明白你想做什麼，但是不行。」蓋瑞難得露出略顯哀傷的表情，「我跟你之間是不可能的。」

安德魯失望地盯著蓋瑞瞧。蓋瑞則在此時別過頭去，不願正眼面對他。我注意到了，蓋瑞的視線也極其避免往我這邊看過來。安德魯手中依然緊抓著蓋瑞送他的十字架，他低下頭來，望着自己的皮鞋。

「自從那次驅魔儀式之後我就愛上蓋瑞先生你了，雖然我明白你不接受我是因為你是神父，不能擁有伴侶，更罔論是同性。但現在的你不是已經從神父這個身份中解脫了嗎？你知道從那時到現在已經過了多久，而我的心意從來沒變過嗎？還是說，你不能接受同性……」眼見安德魯越說越哀戚，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蓋瑞這才終於開口。

「不是性別的問題，雖然家裡的人把我培育成一個驅魔師，一個聖職者。但我其實喜歡穿女裝，喜歡的也是男性。」蓋瑞低聲說著。難道說，他被梵蒂岡趕出來的真正原因是……？「這是人的問題，安德魯，我一直都只把你當作令人擔心又憐愛的小弟弟看待，我……無法和你發展成情侶關係。」

我以為他要說：「因為我有戀人了。」然後抓著我的手宣示我們的關係，但看起來蓋瑞不想這麼做。

「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是我？」安德魯又哭了出來。感情這事是很難說的啊，孩子。何況年齡差所帶來的代溝會是更大的問題。說起來我也沒有料到自己會和蓋瑞成為戀人，明明一開始對他還有種抗拒感，而現在居然能夠走在一起。

「我明白你的心意，但我真的無法回應你，真的很抱歉……」蓋瑞大概是怕安德魯又摟上來，所以和安德魯隔著一段距離說話。

「……那蓋瑞先生討厭我嗎？」安德魯抽抽噎噎地說。

「怎麼會討厭？我不是說了我把你當弟弟……」

安德魯停止了哭泣，他擦擦臉上的淚水，抬頭望著蓋瑞：「那……只要……讓蓋瑞先生慢慢喜歡我，最後昇華為愛情般的感情，你就會和我在一起囉？」

有點受不了……安德魯先前說要當蓋瑞的拍檔時他也是這樣的思考迴路：只要怎樣怎樣做蓋瑞就會回應他的期待。這男的真的是，果然還是個孩子。

「……很遺憾，安德魯，就算是這樣我也無法和你成為伴侶。因為……噢！」蓋瑞用力往自己額頭一敲，「我本來想隱瞞的，我……已經有對象了。」蓋瑞還是說了出口，視線隱隱約約朝我飄過來。

安德魯聽了睜大雙眼，慢慢將轉頭向我這看過來。我尷尬地別過頭去，盡可能地避免跟安德魯有視線上的接觸。蓋瑞，你一開始講出來不就好了嗎？現在這樣子有夠難為情！

「噢？原來如此……所以你們才同居啊？」此時的我並沒有注意到，盯著我瞧的安德魯正瞇起眼，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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