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昭遙 - 第三十五章-《予你自由》

翌日，昭霆棺蓋緊閉，天光陰鬱，雪落無聲。

白霜覆了城牆與階石，天地間一片淒白，彷彿萬物都被掩埋了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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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喪的隊伍緩緩行過東城官道，腳下積雪被踐成濕泥，卻無人出聲。寒風將旌旗吹得獵獵作響，棺椁之上覆著厚帛，邊角染雪，彷彿也凍了將軍曾浴血沙場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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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整座京城都穿上了素衣，連天空都低垂無語，似也知曉今日送走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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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靈之人跪了一排，無一敢出聲，怕驚動棺裡的邊昭霆。

於當今朝上親封的御主、是邊家少主、亦是當年叱吒沙場的少年將軍。

此生替皇守邊，也曾奉詔護駕，功勞卓絕，名動天下。

如今卻以「戰死斷後」之名草草收棺。

只餘靜默遺容，無聲沉入冰冷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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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三日前，一封遺書悄然送至朴雲遙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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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日天色陰沉，送喪隊伍自城南行至祠堂，白幡隨風作響。謝忘塵自行列中走來，步履沉穩，神情冷凝，卻在靠近雲遙時，忽地將一封書信遞出。

「他讓我轉交。」謝忘塵道，聲音沙啞低沉，「是昭霆在明和殿時，回信給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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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怔住。

「回信？」他低聲重複，眼中困惑未解，「我從未寫信與他，何來回信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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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忘塵不再多言，只望了他一眼，便轉身隱入行列，仿若從未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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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立在原地，低頭凝視那封薄信。白紙無封，無落款。

他指腹輕掀信角，緩緩展開——

信中僅有四字，筆力峻拔，似是用盡一人最後一縷氣息所書。字跡雖歷水痕微暈，仍不掩其決絕沉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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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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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指節微顫，幾欲將信揉碎。

那筆跡——他曾於殿前，於營帳，於每一張軍書上讀過、背過、記過那樣的筆鋒。如今卻只剩這四字，像一刀，斬斷過往所有牽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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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望著那字，像望著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

短短四字，重重敲在心頭。

像是在回應那日馬車上，他一時憤然脫口而出的狠話——

「我寧願守寡，也不願成為你的駙馬！」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wfwGvaBG

如今，那人真的死了。

他不要了皇命，不要了清白，連命也一併捨了，只為成全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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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四個字，好似邊昭霆用死來懲罰他。

像是在告訴他——「你要的自由，我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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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巷狹長，靈柩將至，前方行人紛紛避讓。兩名身披斗篷的中年男子立於酒肆簷下，觀望隊伍。

皇城張貼御旨，城中太監高聲宣讀——

「邊昭霆將軍，於北境守軍撤退之際力戰不退，壯烈斷後，兵敗不屈，死於疆場。今特賜厚葬，贈謚『忠毅』，以昭勳烈。」

人群中，議論紛紛，有人紅了眼眶，有人冷笑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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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是戰死斷後呢，皇上親賜謚號了。」

「哼，也可能是為掩人耳目。那案子還沒審清楚，怎麼就戰死了？誰信。」

「話可別亂說，小心腦袋。」男子捂嘴，示意要他小聲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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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說到這權謀下的婚，早有定局，哪裡輪得到人心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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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賜婚前一日御主被召入宮，皇上欽口定下的鎮國盟約？」另一人撇撇嘴，語帶感慨，「邊大人也真是為難啊。那日朝堂之上，他竟敢冒犯言旨，說什麼——『他不要這種鞏固權位的婚姻』，只求那朴家少爺心甘情願與他成婚，便可平了皇上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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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一旁忽傳來一聲厲喝：「你們說的，可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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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一驚，回首時，只見朴雲遙快步上前，臉色蒼白，目中血絲未褪，卻如寒刀般利。

兩人面面相覷，一人嗫嚅道：「小、小人也只是聽說……當日有幾位朝臣還在場，議冊未錄，卻都傳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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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怔怔地站在那裡，半晌，抬手攥緊了袖中信紙，指節泛白。

他忽覺，指間那四個字，比雪還冷。

「你方才說……皇上下的鎮國盟約？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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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名中年男子對視一眼，皆露出幾分驚訝神色。年長那位遲疑片刻，仍開口答道：

「朴公子竟不知此事？唉……原來你不知，當日皇上親擬的，並非一紙尋常婚書，而是冠以國運的**『鎮國盟約』**。這可不是兒戲啊——」

「盟約明文載明，若你們之間有人私自請和離，便視為毀盟棄義，不僅連累本家，也連坐宗族親屬。以朴家之兵權為例，一旦盟約失效，皇上即可名正言順地收回，理由堂堂正正，外朝無從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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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長者點頭，語氣沉重：「是啊，近來軍中幾位上將暗中傳出的消息，後來沒有連坐宗族也是百官勸皇上平息民怨，後改賜毒。有人說，這是皇上早就設下的局，一來穩住朴家兵權，二來就看御主如何取捨——」

他聲音一頓，似乎也難以啟齒：「……誰知他竟真的……以命換了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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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怔在原地，寒風吹過，衣角獵獵。他指尖緊攥著那封信，雪水浸濕了紙背，卻怎麼也沖不掉那行訣別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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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他從不是被捨棄的人，只是不曾得知那背後的沉重。

他想起……他總是絲毫不顧昭霆每一次眼底掩藏不及的錯愕與沉寂。

那時他只覺心口憋悶，滿腔都是對這場荒唐婚事的不甘與反抗，從未想過，自己輕飄飄一句話，竟會成為壓垮那人最後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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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霆後來的種種沉默、退讓、不辯。從前他只當對方傲慢冷斂，如今才驀然察覺，那可能是種無聲的歉疚與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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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刺殺發生前一夜，他也曾語氣嘲諷，質疑對方是否在利用這場婚約拖住朴家，話語一針見血，卻未曾給對方片刻辯解的餘地。

——「你連與我成婚，都是權謀之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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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以為冷靜，其實早已口不擇言。如今想來，那些話每一句都像刀，直直插入昭霆的心口。

如今，朴家能相安無事，是邊昭霆用命換來的，而他卻連說一句「對不起」的機會都沒有了。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9tjSfydP

那四字遺書，就像是對他最冷峻也最寬容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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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雲遙，要不要入宮參靈？

他是這麼說的：「我對他如此無情無義，入哪門子的靈……」

但無人知，當夜他立於城牆之上，雪落入鬢間，沉默良久。

眼角濕涼，卻不知是風雪還是悔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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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雪捲落，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他不知是雪水冷，還是心裡太冷，竟覺四肢都逐漸麻木，唯有胸口發脹發痛，像是什麼正在逼著他認錯、逼著他低頭，可他卻連哭的聲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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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而很想回到那天馬車上，將自己說出口的那句話吞回去。

他好想抱抱他，他真的好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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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世間從來無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完他遺下的路，查清他背負的冤，替他守住那早被逼至絕境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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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主棺木下葬，無花、無祭、無官送行。都是些皇上親派監喪的人，和邊家二老跪於欲林西谷前、伏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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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傳言流出：這一場「戰死」，其實另有隱情。

也有人說，御主斷後當夜，並未死於亂軍，而是……選擇了消失。

自此，邊昭霆這個名字，從朝堂除名，從世人記憶中抹去——

卻狠狠，刻進了朴雲遙的心裡，一刀一筆，無日無之。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1tmOkg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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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庵深處，門窗皆掩，連一絲風也透不進來。牆角香爐緩緩吐著青煙，氣味混著苦藥與燒炭，熏得人眼眶發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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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之人面色如紙，唇無血色。身下鋪著厚厚幾層棉被仍止不住寒意透骨。他胸膛微伏，呼吸細得幾不可聞，像是隨時會斷了線的風箏。那便是——邊昭霆。

謝忘塵席地而坐，半臥半跪於榻前，一手探脈，一手從銀針卷中抽出第一枚針。指尖穩如磐石，卻額上冷汗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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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只有火爐劈啪聲替這夜填些聲響。

針下第一點，落在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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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針，直入胸口膻中穴——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I2YLcXPO

昭霆的身子微微一震，額角滲出冷汗，睫毛微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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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針——神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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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針皆迅疾如電，銀光一閃即入，直逼內氣、穩魂封毒。

謝忘塵的目光如箭，針下無絲毫遲疑，銀針如飛，連下七針，封心、引氣、逼毒、穩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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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針落下後，謝忘塵喘了口氣，額間冷汗順鬢滑落。他抬眸看了一眼榻上之人，未見動靜，只剩最後一針。

「大椎穴……拜託……，若不中，便萬劫不復。」

他屏息凝神，捏針之手不顫分毫，將那針緩緩刺入。瞬間，邊昭霆身體劇震，唇角湧出一線黑血，染遍了白枕，如墨潑雪，駭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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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一道腳步聲響至門前。

男子推門而入，風雪撲進屋內，他披著墨袍，雙眉蹙起：「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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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吊回來了，但……醒與不醒，還得看他自己。」謝忘塵未抬頭，只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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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夾帶草木苦香與寒氣，男子為邊昭霆診脈，氣息細微，他取下邊昭霆身上覆著的濕冷藥布，轉手又將底下的柴火添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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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靜靜站在一旁，終於低聲開口：

「沈容，拜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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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他曾是御醫院中人，出身醫家世族，幼承庭訓、熟諳經脈藥理。十年前因一場冤案牽連族人，御醫身份被革，自此淡出朝堂，隱居於南山藥庵。謝忘塵當年尚未封爵時曾因重傷偶然為其所救，遂與其結下深交。

他們亦師亦友。謝忘塵在藥理上多受其啟發，對其信任極深。昭霆服下的假死之藥也是由其調製，而療養也由他親自主持。面對朝局變幻，他願為謝忘塵守口如瓶、守住庵中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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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我避世多年，若非你……」

沈容語氣輕淺，卻無絲毫怨意。他手未停，話未斷：

「……他已心脈停跳半日，如今能有此轉機，不是我，是他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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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忘塵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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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得記住，假死之藥只是暫時，撐得過今晚，他便還有命，撐不過……」

沈容這才抬眼看向他，眉目清清寒寒，不怒不喜。

語未盡，他已抽出最後一針，銀針上帶著一縷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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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墨，宗堂周圍已無人巡視。張安點亮掌中燈籠，引著朴雲遙與小滿在偏門處潛入。灰牆石瓦間，積了歲月風霜，張安目光如舊，落在一處不起眼的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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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了指牆上一整面錯綜石紋：「這面石牆，是朴家開宗之初便鑲入，內裡藏有脈絡轉輪，若不知石紋走勢，轉錯一塊——這堵牆便會封死三年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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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遙凝神望去，只見石面之上盤繞如龍蛇游走的紋路，線條交錯，毫無規律。小滿低聲驚呼：「這誰能看懂？太複雜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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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卻伸手一點，一塊灰白石頭被他逆時針旋轉三圈，又朝下一寸推入。幾處石塊陸續跟著轉動，牆上浮出一道細縫。他自懷中取出一本舊冊，撕開書脊，將藏於其中的銅扣插入石縫末端。

「最後一道，得靠這書冊扣。」張安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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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聽「咔噠」一聲輕響，石牆微微震動，內部傳來一陣機關錯動的低鳴，整面牆緩緩退後，露出一道幽深的暗道。

雲遙與小滿屏息踏入。地道中空氣濕冷，壁上垂落的鍾乳石閃著微光，腳步聲迴盪不止。

「這裡，是朴家舊藏。」張安低聲說，「神策圖已不在，但這裡，還有先皇留下的……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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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舉燈照亮盡頭一處石臺，那上頭靜靜躺著一道赤金色令牌，牌上龍紋斑駁，赫然為帝王所用之物——

雲遙腳步在那刻頓住了。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ut3DfvICc

石臺周圍無陳設，四壁靜默，唯有那塊令牌，彷彿穿越時代的重量，帶著血與權力的氣息，落在塵封百年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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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那塊令牌，像望見一場早已注定的棋局。

神策圖已落入他人之手，如今只餘這塊尚未被動過的遺物，仍靜靜守在這片無聲的墓窖裡。

雲遙的指尖緩緩收緊。

他從未想過，會以這樣的方式，踏進朴家真正的秘密之地，也從未想過，會在這樣死一般沉靜的空氣中，再次與那人的命運交會。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67Su4glG

——邊昭霆已葬。

但他留下的疑霧，仍在步步逼近。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z8nccGfP

雲遙垂下眼，深吸了一口氣。燈火搖曳中，他的神色前所未有地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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