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五十五話，帝國的暗影

午後的陽光斜斜地穿透皇宮厚重的石牆，在帝國圖書館外的走廊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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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銀髮少年侍從佇立在皇帝書房門前，半長髮在光線中泛著柔光，一雙藍眸如海洋般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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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我。」少年輕叩門扉，嗓音清冷中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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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書房內傳來凱爾維斯的回應。「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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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私人書房位於宮殿最高處，午後的陽光透過巨大的彩繪玻璃窗灑落，在純白的大理石地面上揮灑出斑斕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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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林踏入其中，腳步輕盈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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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皇帝凱爾維斯正專注於堆滿卷軸文件的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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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恰到好處的距離停下，微微欠身行禮，開始匯報：「血狼已經控制住，關在特製的秘銀牢房內，套上了抑魔水晶項圈，目前由六名專業訓獸師輪班監控。其他稀魔獸已完成例行餵食。目前牠們的魔力指數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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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邊境的貴族私兵已經開始整編，預計三日內可完成初步訓練。東境的魔獸繁殖場運作正常，本月產量較往年增加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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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林，」皇帝終於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直視著他，「那女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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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稱呼讓賽林——或者說「賽琳娜」——心頭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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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賽林謹慎地斟酌用詞，「如昨日報告，拉米亞小姐的身體恢復良好。她最近多數時間都在於閱讀，特別是《帝國戰略全書》與《邊境防禦論》系列。」他觀察著皇帝的表情，補充道：「她似乎對北方要塞的防禦工事特別感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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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維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節奏沉穩而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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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為他剛毅的側臉鍍上一層金邊，卻讓他的表情更加難以揣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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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林感受到空氣中微妙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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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皇帝近侍及『首席收藏』的這幾年，他很少見到陛下如此關注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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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經常在花園散步，特別是在巡邏隊換班的時段。她的傷口已經恢復，並定期使用淡疤藥劑，傷勢恢復得很快。雖然安排了一些適合貴族小姐的活動，但她似乎對插花、刺繡等興致缺缺，反而喜歡借用木劍練習劍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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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不常問起拉米亞，一旦問起卻想得到十分詳盡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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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林對此感到意外，輕輕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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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米亞到來之前，皇帝陛下最關注的可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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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皇帝的語氣突然變得冰冷，「如果她想逃跑，可以動用武力，但不能殺她。這個任務，只能交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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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林抿了抿唇。「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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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拉米亞是個優秀的將領，頭腦靈活、行動敏捷並且做事果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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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戰士角度她毫不特別，包含陛下在內的其他人也能夠輕鬆制服拉米亞，卻難保她毫髮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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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賽林第一次擔任皇帝陛下外的人的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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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皇帝起身走向角落的檀木櫃。他取出一個精緻的陶瓷瓶，裡面盛著琥珀色的液體。「給她用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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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玫瑰？」賽林失聲驚呼，隨即懊惱地抿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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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瓷製的米色瓶子呈現沙丘的波浪紋理，搭配淡淡的金邊裝飾，瓶蓋設計成一片檀木葉，簡約而不失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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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款「沙漠玫瑰的低語」，是坎特雷爾生前最鍾愛的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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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才有一位後宮妃子因模仿這個香調而觸怒皇帝，最終被發配到邊境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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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林接過香水瓶，感受到其中的份量與意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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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皇帝的「工具」，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坎特雷爾對凱爾維斯的意義——那是一種混合了仇恨、欽佩與某種難以名狀情感的複雜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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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知道你聰明，」皇帝的聲音近乎耳語，「但即便是你，也不要擅自妄為。你唯一的職責，就是忠實執行朕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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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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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書房時，賽林在走廊的陰影中停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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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摩挲著陶瓷瓶精緻的紋路，陷入思考。為什麼皇帝對這個俘虜如此執著？僅僅因為她是坎特雷爾的女兒嗎？還是說……她只是一個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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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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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皇帝的影子，他只需要執行命令，其他的——包括個人的好惡、情感，甚至那一絲若有似無的嫉妒，都不應該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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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書房後，賽林並未直接前往更衣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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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了數道迴廊，確認了血狼的關押情況。秘銀牢籠在魔法燈火下泛著幽藍的光芽，籠中的猛獸雖然兇猛，卻無法突破抑魔水晶的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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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他巡視了其他魔獸的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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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豹們在夜色般的魔法霧氣中優雅地徘徊，雷鷹在高聳的棲架上小憩，牠們周圍不時閃過細小的電光。最後他來到水晶蛇的溫室，透明的蛇身在月光草叢中若隱若現，彷彿一條流動的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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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巡視讓他得以整理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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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向更衣間時，他已將方才的思緒完全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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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對拉米亞的態度、那瓶意味深長的沙漠玫瑰香水，以及自己微妙的心緒，都被他仔細地收進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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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中映照出她的轉變——從威嚴的侍從變回溫婉的女僕賽琳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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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正制服的領結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露出恰到好處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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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理好情緒，賽琳娜推開門步入拉米亞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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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正坐在窗邊，陽光灑在她的身上，宛如在帝國中靜靜綻放的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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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中拿著一本書，就著午後陽光專注地閱讀著，彷彿沒有察覺賽琳娜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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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輕手輕腳地走到拉米亞的身後，將香水瓶放在桌上。拉米亞聞聲抬頭，疑惑地看著她。「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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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微笑道：「這是陛下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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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放下書，眼神中帶著一絲疑惑。她看著賽琳娜，接著將目光轉向桌上的香水瓶。「是香水？總覺得在哪裡聞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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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叫做沙漠玫瑰的香水。」賽琳娜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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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接過香水，指尖輕輕摩挲著瓶身上細膩的紋路，檀木與玫瑰的香氣在她鼻尖縈繞。她閉上眼，彷彿回到了故鄉費南伊連，母親仍在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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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記憶中最美好的時光，只可惜美好的過去、母親以及故鄉已然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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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臉上仍帶著微笑，只是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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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她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情緒，「請代我感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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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賽琳娜微笑，「如果您親自向陛下道謝，他應該會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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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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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對凱爾維斯與母親的過往並不了解，但卻並非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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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處時皇帝對她態度還算和緩，好奇中帶著幾分疏離，像是觀賞隔著玻璃飼養的魚，偶爾會投來關注的視線。即便如此，還是能感受到他視線內投來的磅礡殺意，想要將她生吞活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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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拉米亞還有些戒慎，隨著時間經過，她皇帝是透過她注視著已故的母親，固執地將自己困在受困被俘的少年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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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她的危機更是轉機。意識到這點後，她本來就預期會從皇帝那裡收到禮物，甚至開始思考應該如何回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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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第一個禮物並不是劍、書籍而是香水，其中的意義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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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輕輕撫過香水瓶身的紋路，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既然皇帝願意沉溺於過往，那麼扮演「替身」又有何妨？比起被皇帝關照或者呵護，她更希望能夠被忌憚、被憎恨，唯有憎恨與對能讓她不被遺忘……就如同母親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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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將香水噴在手腕上，閉著眼睛感受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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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睜開眼睛時，她已將些許迷惘抹去，露出毫無破綻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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