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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意盎然,微風輕拂著綴滿新綠的枝椏照入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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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澤塔利亞帝國已經將近四個月,拉米亞在賽琳娜精心照料下逐漸恢復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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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輕輕按著肩膀上尚未痊癒的傷口,上面的疤痕已經漸漸變淡,她望著不明顯的疤痕,暗暗感到有些可惜。對澤塔利亞來說,那是她作為收藏品的瑕疵,對她來說卻非如此。那是她作為海利王子妃兼將軍,在戰敗後淪為俘虜的證明,也是她為海利奉獻的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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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小姐,今日陛下特地命人送來了來自艾爾登的蜜漬蘋果。」賽琳娜輕聲說道,將一個銀製果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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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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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本月第五次收到來自皇帝的「賞賜」了,除了珍稀的水果,還有精美的絲綢以及昂貴的珠寶,甚至連包含費南伊連特有的香草。隨著皇帝的賞賜,宮中的僕人對她的態度明顯改變。眼神與言語中帶著的討好,讓拉米亞發自內心感到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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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唯有藥師弗蘭希與賽琳娜兩人態度始終不變。前者用一種介於醫師與長輩的態度對待她,而後者始終盡職地完成皇帝交付的任務——也就是讓拉米亞賓至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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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賽琳娜對拉米亞並無好感,她在拉米亞面前總是笑臉迎人,給她最完整的關懷。藥品的選擇、心替他上藥、爭取外出機會以至於鍛鍊身體,帶來的書籍也根據她的閱讀速度與偏好精心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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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那吧。」拉米亞淡淡回應,目光重新落回書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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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午茶時間,弗蘭希準時報到,帶著親手烤的麵包與點心來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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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好,拉米亞小姐。」弗蘭希笑咪咪地坐在她的專屬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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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必須開始抹藥去除疤痕開始,弗蘭希就會帶著親手製作的點心前來。一起度過下午茶時間,除了例行治療也會分享近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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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從她口中得知,皇帝對外將她當成「從邊境帶來的收藏品」,並沒有對她的身分與來歷多做說明。因此,弗蘭希雖然知道她是外國人,卻並未意識到在她面前應該有所隱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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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位溫和卻多話的老太太,也是拉米亞唯一的資訊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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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聊家裡的孫子做了什麼惡作劇、隔壁家養的牛又生了小牛,也會在閒聊的過程中談論一些國家之間的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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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希,妳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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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陣子藥草漲了兩倍,直到最近才終於恢復。我們藥房屯的庫存所剩不多,正好趁這段時間補充一些藥劑。」弗蘭希用手捶了捶肩膀,看起來有些疲憊,「我本來想找兒子幫忙,可惜機械工坊目前正在維修之前損毀的機械,沒空幫忙。還好騎士團最近輪休,就找孫子幫忙,但那小子雖然擅長辨別藥草,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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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週兩至三次的閒話中,拉米亞逐漸掌握了澤塔利亞帝國的現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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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不只信守承諾,而且執行徹底——這些從弗蘭希的話中可以窺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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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還從她口中知道了關於海利的消息,例如伍迪加尼登基後與鄰國展開談判,向費南伊連索賠並要求開啟商道、要求真正的「薇薇安娜」以人質身分到海利長住;除此之外,費南伊連無視洛塔尼亞與海利的聯合聲明,好幾次缺席太陽聯盟的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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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告訴妳,」弗蘭希壓低了聲音,「聽說海利的國王發瘋了。直到現在,他都堅持王子妃沒有死,不願意讓王妃安息。」她嘆了口氣,又搖搖頭,「不只費南伊連,海利的王室也日漸凋零,想必很快就會滅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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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拉米亞保持微笑,桌子下的手無法控制地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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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她是敵人,但我個人很尊敬她。作為女性,她能夠統籌國內的意見並從皇帝陛下那裡守住海利,實在不容易。穆拉瑪札家的女性都很優秀,女性的典範,可惜沒有好下場。這麼優秀的人才,怎麼就不能成為帝國的子民呢?」弗蘭希抿了口茶,看見拉米亞表情不對,詫異道:「怎麼回事?有哪裡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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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帝國對穆拉瑪札將軍有這麼高的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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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希挑眉,茶杯在她手中輕晃:「為何?即便是敵將,她的名字也早已傳遍帝國。聯盟稱她常將軍,我們這裡尊稱她為玫瑰戰神,或太陽之盾。」她放下茶杯,瓷器與桌面相觸發出清脆聲響,「她為守護國家殞落,實在令人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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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蘭希凝視著拉米亞平靜的面容,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說來奇怪,妳真的是邊境人?這些事帝國子民應該都知道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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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露出微笑,「因為我不能算是帝國人,我小時候在太陽聯盟的國家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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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的話題轉向彼此年幼時的有趣經驗,就這樣,例行的茶會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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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獨自一人來到書房,短暫猶豫後,從書架上選擇了帝國的戰爭史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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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敗將軍」與「太陽之盾」指的同樣是母親,但對海利、祖國費南伊連以至於整個太陽聯盟,不敗將軍的殞落是個既定事實,留下的記載卻截然不同。或許,能夠從中得到些許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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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典籍中關於母親的紀錄僅有寥寥數筆,簡單列著將領姓名與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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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一一翻閱相關人員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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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在帝國展露才能,取得皇帝信賴,或許能接觸更多機密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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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她準備翻開新的書頁,一張泛黃信箋無聲落地。上面以費南伊連古文字書寫著「拉米亞.穆拉瑪札」,除此之外空無一字。拉米亞瞳孔微縮,心跳驟然加速。循著暗示,她在出生年月的帝國編年史中尋得更多線索:太陽神使者的讚美詩、精通音律卻性格暴戾的澤塔利亞初代皇帝詩歌,以及一串神秘數字。最終指向大賢者阿斯特羅奇的傳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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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帝國暢銷書記載著初代皇帝輔佐官的事蹟:他原是潛入帝國的間諜,卻因皇帝感召而留下效命,短短十餘年奠定帝國基業。後來他離開帝國,與洛塔尼亞公主結婚,輔佐女王並與帝國維持和平,臨終時初代皇帝親臨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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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神讚美詩暗指聯盟使者,初代皇帝典故指向宮廷宴會,大賢者故事則暗示臥底身分……但是,總覺得似乎缺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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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藥時間到了,這是最後一次。」賽琳娜的聲音忽然響起,目光掃過堆疊的書籍。看到阿斯特羅奇傳記時,她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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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假裝沒注意到,隨口問道:「我對阿斯特羅奇的故事有點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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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問題,相關的書籍稍晚送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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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口隱隱的發癢,是徹底恢復的徵兆。她沒注意到,剛剛拿起的幾封短箋夾在書內,正好被賽琳娜看見。她在背後翻看,閱讀信箋上的文字後,表情變得陰森而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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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莫陛下會參加公爵小姐的生日宴會,」賽琳娜刻意說,「現在您已經恢復不少,應該開始考慮參加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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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爾維斯極少攜伴出席宴會,更遑論拉米亞這樣來歷不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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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亞搖搖頭,「我現在還沒有表現機會,不適合陪陛下參加宴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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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賽琳娜語調輕快,臉上卻毫無表情,「真可惜,您這麼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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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陛下外出時,偏殿內雖然維持警備,禁衛軍卻需要增加工作時間偶有疏漏,這或許就是拉米亞等待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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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表情陡然變得陰沉,他下意識將手伸向藏在裙下的匕首,又想起皇帝的指令,瞬間頓住——如果她想逃走,必須活捉。這是陛下派她來的唯一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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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點我將書送過來。」賽琳娜轉身,門縫中,她看見拉米亞信件丟進一旁的爐火中,看著火焰將其吞噬。火焰在她的眼眸裡跳躍,明暗不定的光芒讓她的神情看來格外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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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琳娜忍不住想,背叛者阿斯特羅奇決心以親女兒為刺客嫁入帝國並且刺殺皇帝時,是否也是這樣的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