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託]費南伊連的新娘 - 第四十二話，暮色降臨前夜 (3)

伍迪加尼率軍離開的第七天，天還濛濛亮，拉米亞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殿下！緊急情況！」門外傳來侍衛長緊張的聲音。

拉米亞迅速起身，披上外衣開門。

只見侍衛長臉色凝重，似乎是跑著過來的。他伸手去抹額頭上的汗水，「王子妃殿下，我們收到消息，帝國軍隊正在逼近首都，距離首都還有大概三天的距離，人數大約十萬人！」

「十萬……」拉米亞心裡一沉，「你說他們從南邊過來，瓦倫希納怎麼沒有通知？」

侍衛長面如死灰。「根據情報，瓦倫希納為帝國軍讓道了。」

最糟糕的想像應驗了。

拉米亞知道，總有一天必須與澤塔利亞帝國為敵，卻不曾想居然發生得這麼快！

「立即召集所有在城的將領，盡快制定防禦計劃。」

拉米亞果斷下令，腦中開始飛速運轉，盡力回憶著海利首都的結構、糧食庫存、現有的軍力，以及曾經學過的每個防禦策略。

得了吧，拉米亞。妳以為母親是將軍，以軍神為老師，就能夠與自己的老師並肩嗎？

內心最深處，有個隱晦的聲音正發出嗤笑。

——妳做不到的。

就憑妳那紙上談兵的蒼白歷練，真的有本事守護這個國家嗎？

少自以為聰明了，在造成更大的問題之前，快點把主導權交給合適的人吧！

在無數混亂的嘲弄與自我質疑中，拉米亞重新睜開眼睛。

以飄揚的旗海為背景，濛濛細雨遮蔽的海利王國，迎來漫長的一天。

疲憊不堪的將領們從夢中被喚醒。

留守的將領若不是身體欠佳、屆齡退休，就是初出茅廬，無論老少臉上都寫滿了擔憂和焦慮。他們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這樣的氛圍在拉米亞進入會客室，並坐在主位的瞬間倒抽了一口氣。

惴惴不安的人們對王國的前景感到憂愁，更毫不遮掩地展現對主事者的不安。

一位年輕的斥候上前稟報，「殿下，帝國軍似乎是由讓．埃德加將軍率領。」

這個名字讓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讓．埃德加曾是海利王國最受尊敬的將軍之一，在幾年前對澤塔利亞的戰爭中失蹤並被認定死亡。

「老天啊，你是說埃德加還活著？」一位年長的將領顫抖著說。

「怎麼可能？我們明明親眼看到他被刺穿胸膛……」另一個聲音被淹沒在議論聲中。

身材一位魁梧的將軍站了起來：「安靜，現在不是自亂陣腳的時候！」

可惜他的話未能平息混亂。有人低聲咒罵，有人緊張地交頭接耳。

角落裡，一位年輕軍官喃喃自語：「要和埃德加將軍領導的澤塔利亞帝國軍為敵……我們還有勝算嗎？」

空氣中瀰漫著恐懼和不安。

曾經的戰友如今成為最可怕的敵人，這個事實讓在場所有人都不寒而慄。

桌子被猛地拍響，拉米亞臉色陰沉，冷聲道：「繼續說。」

「不僅如此，」斥候說了下去，「不只南方，其他方向也有數量不一的敵軍，派出的傳令兵沒有一個回來。」

很顯然地，這是澤塔利亞的年輕帝王凱爾維斯．諾．達賽爾的手筆。

他先是透過瓦倫希納擾亂海利，在不同立場的貴族之間製造對立，試圖發起政變。無論是否成功，都能有效達成製造混亂的目的。

緊接著，透過騷擾洛塔尼亞與海利邊境逼迫海利出兵援助，抓準時機穿過瓦倫希納邊境直接往首都進犯，最後就是封鎖王都對外交通，阻止主力部隊回防首都。

伍迪加尼的出征很可能就是敵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凱爾維斯，真是可怕的男人。

拉米亞暗暗讚嘆對手的策略，腦袋快速運轉。

「用過魔法聯絡嗎？」

「我們用過各種方法，不論是魔法或者信鴿都被攔截了。」另一名騎士回答，他滿身髒汙，滿是鬍渣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即便如此，他仍強撐著回到首都，這些士兵的忠誠正是海利最後的籌碼。

——妳做不到的。

拉米亞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諸位，」她環視四周，聲音鏗鏘有力，「我知道大家都很擔心。但是請記住，我們是海利王國的守護者。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困難，我們都不能放棄希望。」

——沒有人會聽妳說話。

那個幽靈般的聲音在她耳畔輕聲細語。

那又如何？難道鳥兒不會因為沒有觀眾，就選擇不再歌唱嗎？

拉米亞克制內心的自我質疑。縱然必須難看地掙扎，她也必須竭盡全力守護海利，守護與伍迪加尼殿下的約定。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再見。

唯有如此，才有可能聽到伍迪加尼保留的話語。

在眾人的如針刺的視線中，拉米亞邁步走向房間中央的沙盤，迅速佈置防禦計劃。

「所以，我們的王子妃要率領我軍，共同贏得勝利？」那位身材魁梧的將軍譏諷道。

拉米亞假裝沒聽懂他話中的諷刺，「我們現在需要保持理智，在有限的資源下做出最好的計劃。閣下何不先聽聽我的計畫？」

魁梧將軍聳聳肩，卻不再出言譏諷，比了個「請說」的姿勢。

「謝謝您的理解，我的計畫是這樣的。」拉米亞刻意對他欠身。緊接著，她熟練地在沙盤上迅速移動小旗和模型，開口解釋道：「首先，我們要充分利用城牆。加強每個城門的防禦，特別是東門和南門。這兩邊的地形平坦，更容易被集中攻擊。」

一位年長的將領皺眉道：「可是，我們的兵力不足以守住所有城門……」

拉米亞點頭：「沒錯，所以我們要在城內設置多重防線。」她在沙盤上畫出幾道弧線，「我們必須利用街道和建築構建防禦網，這樣即使外圍被攻破，也能夠仰賴地形優勢抵抗入侵。」

「那麼糧食跟藥品呢？」另一位將領問，「我們的戰備資源已經被主力部隊帶走，最多只能撐一個月。」

拉米亞轉向他：「就只能用魔法跟毒藥了。海利的黑市有大量的魔法與非法煉金成品流竄，我們要充分利用魔法部隊創造優勢。請魔法師們準備大量的防禦咒語和陷阱。另外，徵召熟練的鐵匠製作簡易武器和防具、也徵召帝都學院的高年級學生協助製造藥劑與提供治療。」

此刻，一幅清晰的藍圖展現在眾人面前。在少許讚嘆聲中，質疑的聲音開始變小，一些人開始熱絡地討論起來。

拉米亞繼續分析：「我們的糧食可以支撐一個月。安全起見，應該立即實行配給制。如此一來，就能夠確保一個半月至兩個月的糧食。」

隨著拉米亞的分析，房間裡的氛圍逐漸變化。

將領們開始專注傾聽，有些人甚至拿出筆記本抄寫。

「還有一點，」拉米亞補充道，「為了儘快結束戰爭，我建議組織小型精銳部隊，進行突襲和騷擾戰。這樣可以擾亂敵人的部署，為我們爭取時間。」

一位年輕的將領忍不住驚嘆：「王子妃大人，這策略真是太優秀了！」

拉米亞微微一笑：「現在，只有策略是不夠的。我需要仰賴每一個人的智慧和經驗完善策略，如此，才能夠守護這個國家。」

此刻，房間裡的氣氛徹底改變。

將領們一掃先前的恐慌和懷疑，紛紛圍到沙盤前積極討論細節與分工。

看著眼前這一幕，拉米亞心中湧起一絲希望。

就在這時，一位年長的將軍突然開口：「殿下，您的計劃很好，但是恕我直言，您真的有能力指揮這場戰鬥嗎？畢竟您從未親自上過戰場。」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拉米亞身上。

拉米亞直視著那位將軍的眼睛，嘴角浮現出一絲苦笑。

「將軍，您說得對，我確實沒有實戰經驗。但是，」她的聲音變得堅定，「我出身費南伊連，師承伊桑．布萊斯，從小受到的訓練正是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更何況，我並非孤身一人。我心信諸位先進肯定會指點我的不足，並給予最好的建議。有各位在，作為帝國身分最高的指揮官，我怎麼會沒有能力指揮戰鬥，您說對吧？」

聽聞此言，年長的將軍嘴角不禁露出微笑。

「王子妃大人說的是！」

「好了，我們沒有多餘的時間了！」拉米亞的聲音變得堅定有力，迅速地分派了工作，「現在，開始行動。保衛我們的家園！」

她的話讓在場的每個人都為之動容。

他們終於明白，站在他們面前的不只是柔弱的王子妃，更是足以領導他們的統帥。

一名將領發自內心地感嘆：「我一直搞不懂，伍迪加尼殿下為何迎娶這樣的女人為妻。現在，我好像懂了。」

隨著拉米亞的一聲令下，士兵們迅速就位，平民們也紛紛加入防禦工作。拉米亞親自巡視每一個防禦點，鼓舞士氣並完善計劃。

當第一波進攻來臨時，海利王國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

縱然埃德加領導的帝國精兵無比勇猛，但在海利軍民的充分配合下，進攻都被巧妙地化解。

戰鬥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

拉米亞幾乎無暇闔眼，她的身影出現在每一個角落。她不僅指揮若定，更親自參與了多次危急時刻的反擊。

第四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穿透濃煙籠罩的天空時，埃德加終於下令撤退。

「我、我們贏了？」第一個遲疑的聲音說著。

緊接著，城牆上響起了勝利的歡呼聲。

「王子妃殿下萬歲——！」

以歡慶勝利的聲音為背景，拉米亞獨自站在城眺望著遠去的敵軍，心中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她很清楚，這只是階段性的勝利，而這遠遠不夠。只要戰線拉長，首都被攻陷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就在這時，一個信使跌跌撞撞地跑來。「殿下！好消息！伍迪加尼殿下的軍隊已經擊退了攔截部隊，正在趕回首都的路上！」

短暫沉寂後，疲憊的將士們爆出歡呼聲。

「伍迪加尼殿下要回來了！」

此刻，拉米亞終於露出微笑。她轉身面對疲憊但士氣高昂的將士們。

「諸位，」她的聲音雖然疲累，卻仍舊鏗鏘有力，「戰爭還沒有結束。我們必須繼續保持警惕，為接下來的挑戰做好準備。」

「是！將軍大人！」

「我不是你們的將軍。」

拉米亞試圖糾正，可惜無果。

海利城內的士氣大振，將士們對拉米亞的稱呼也逐漸從「王子妃大人」變成「指揮官閣下」或者是「將軍大人」，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不知道的是，死神的鷹爪仍緊緊掐在海利國民的頸項上，始終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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