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號」的機庫充滿了忙碌的技術人員和機器人，他們在緊鑼密鼓地進行著最後的改裝工作。陳星駒站在控制台前，審視著一份複雜的技術報告，眉頭緊鎖。根據最新的數據顯示，飛船外殼在面對時空漩渦的極端條件時，其結構完整性將比預期中更為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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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問題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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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轉身，看到維克多·哈曼站在那裡。他穿著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藍色外套，即使在機庫這樣的環境中，依然保持著貴族般的優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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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些技術參數需要調整，」陳星駒合上顯示屏，微笑道，「好久不見，維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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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走近，藍色的眼睛掃視著機庫內的忙碌景象，「我想和你談談，私下的。」他的語氣充滿了陳星駒不太熟悉的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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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看了看手上的錶，點頭道：「跟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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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離開機庫，來到一個較為安靜的觀察室。透過巨大的觀景窗，可以看到基地外的星域，無數恆星在漆黑的宇宙背景中閃爍。維克多走到窗前，背對著陳星駒，似乎在思考如何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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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打算親自駕駛『啟明號』進入時空漩渦，」他最終開口，聲音異常平靜，「我也知道生還率只有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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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挑了挑眉，但沒有打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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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請求代替你執行這個任務，」維克多轉過身，直視著陳星駒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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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的沉默後，陳星駒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你確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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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不開這種玩笑，」維克多的表情嚴肅得可怕，「我相信我更適合執行這個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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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陳星駒靠在窗台上，「難道是因為你的基因優化優勢？」話雖尖銳，但他的語氣不帶任何諷刺，只是陳述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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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維克多平靜地說，「我的基因改造確實讓我比普通人更能承受極端環境。這是事實。我的骨骼密度、肌肉強度和神經系統都經過特殊強化，更適合應對時空漩渦中的極端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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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沉默了一會兒。他必須承認，維克多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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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維克多繼續說，「你對這個團隊更重要。他們需要你的領導，尤其是在我...離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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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思是死後，」陳星駒直白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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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必要的話，是的，」維克多毫不迴避地回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陳。我的價值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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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驚訝地看著眼前的人。雖然這些年他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從由對抗轉變為相互尊重的盟友關係，但他從未想過維克多會願意做出如此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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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他問道，聲音中充滿好奇，「為什麼願意冒這樣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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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向窗外，沉默了片刻。「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嗎？」他突然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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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陳星駒說，「星際學院的新生歡迎會。你那時候對我的地球背景有些...保留意見。」他委婉地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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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我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維克多自嘲地笑了笑，「被基因優越論洗腦，以為自己與眾不同，高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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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過身，面對陳星駒，「但這幾年發生的一切——淨化派的陰謀、星辰族的啟示、還有...還有看到你和艾莉婭之間的感情——這些都讓我開始質疑我從小接受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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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微微點頭。維克多的轉變是大家都看在眼裡的，從曾經的傲慢到現在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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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維克多的聲音變得更加柔和，「我欠你們的。如果不是你，星際聯盟可能已經被淨化派控制。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永遠不會看清真相。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文化中心了，而且...」他停頓了一下，「如果不是你，艾莉婭不會找到真正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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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莉婭的名字懸在空氣中，帶著某種沉重的分量。陳星駒知道，維克多曾經對她有特別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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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讓我代替你去吧，」維克多再次請求，「這是我能做的最有意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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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走到窗前，與維克多並肩而立。「我不能接受你的請求，」他最終說道，「不是因為我不信任你的能力或誠意，而是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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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向維克多，「從一開始，這就是我的使命。我是第一個發現時空漩渦的人，也是第一個提出解決方案的人。如果有人必須為此付出代價，那個人應該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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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想要反駁，但陳星駒舉手阻止了他。「而且，」他繼續說，「這不僅僅是關於誰更能承受物理壓力。中和裝置的操作需要特定的知識和技能，我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它的工作原理。任何差錯都可能導致整個任務失敗，那將意味著人類文明的終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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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的肩膀微微下垂，但他的眼神依然堅定。「我明白了，」他最終說，「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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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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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艾莉婭呢？」維克多的聲音幾乎是一種低語，「你們之間有著如此深厚的感情，你真的忍心離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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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感到心臟一陣緊縮。「我不想離開她，」他承認，「但有時候，我們必須做出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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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維克多猶豫了一下，「如果你真的無法回來，我能做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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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看著維克多的眼睛，那雙藍眼睛流露出真誠的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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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顧她，」他最終說道，「作為朋友。確保她不會孤單，確保她知道她不必獨自面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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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點頭，「我保證。」然後，他似乎想起了什麼，「還有...如果她有了你的孩子，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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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震驚地看著維克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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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眨了眨眼，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我...我只是假設。你們在一起這麼久，未來可能會有孩子。」他迅速轉移話題，「總之，我保證會照顧艾莉婭和...未來可能存在的任何家庭成員。哈曼家族的資源和影響力會成為他們的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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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深吸一口氣，暫時放下了疑慮。「謝謝你，維克多。這對我意義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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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維克多搖頭，「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給了我一個更廣闊的視角，甚至是另一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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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沉默地站在那裡，望著窗外的星空。曾經的競爭對手，如今已經成為真正的朋友和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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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維克多突然說，「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特別的。因為我的基因，因為我的出身。直到最近我才明白，真正讓人特別的不是你的DNA或家族背景，而是你願意為之犧牲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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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轉向他，看到了一個全新的維克多·哈曼——不再是那個驕傲的基因貴族，而是一個願意為更大的利益而犧牲自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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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榮幸能與你並肩作戰，維克多·哈曼，」陳星駒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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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握住了它，「榮幸之至，陳星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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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維克多突然想起什麼，「我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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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巧的數據晶體。「這裡有哈曼家族的部分技術資料，包括一些尚未公開的相位轉換技術。我們的研究人員相信，這可能有助於改善『啟明號』在漩渦中的穩定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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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接過晶體，驚訝地看著它。哈曼家族的相轉移技術是高度機密，這也代表著他們在星際社會中的優勢地位。維克多竟然願意分享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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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誤會，」維克多微笑，「這不是為了贖罪。這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計劃，相信你能成功。而如果這些資料能提高成功率哪怕只有0.1%，那也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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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握緊晶體，「我會好好利用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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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維克多的表情變得更為嚴肅，「我父親不知道我把這些給了你。如果他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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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發現的，」陳星駒保證，「這將是我們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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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點頭致謝，然後轉身準備離開。在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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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星駒？我曾經嫉妒你。不是因為艾莉婭選擇了你，而是因為你擁有我永遠無法擁有的東西——一種不需要任何證明的自信。你知道自己是誰，知道自己為何而戰。而我...我花了這麼多年才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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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笑了笑，「也許這就是為什麼她選擇了你。不單純是因為你比我聰明或勇敢，而是因為你知行合一。而在這個充滿虛偽的世界裡，真實是最珍貴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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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轉身離開，留下陳星駒一人站在觀察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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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認識維克多的這幾年裡，他從未想過有一天他們會成為如此親密的盟友。更沒想到，正是維克多主動提出願意為任務犧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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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真的能改變到這種程度嗎？陳星駒望向窗外的星空，思考著。也許每個人都有可能超越自己的限制，找到真正的價值所在。就像維克多找到了他的，就像他自己也在尋找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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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數據晶體小心地收進口袋，每提高一點生還機率，他就多一分機會回到艾莉婭身邊。而現在，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想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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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是為了艾莉婭，也是為了證明維克多的信任沒有錯放。為了證明，即使是一個普通的地球留守者後代，也能完成拯救人類文明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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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此之前，他必須把握每一分每一秒，將「啟明號」調整到最佳狀態，為即將到來的終極挑戰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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