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德醫生的「矯正會談」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每一天，陳星駒都被帶到那間設備複雜的房間，坐在那張特製的椅子上，頭頂是那個能夠讀取和修改思維的頭盔。起初，他試圖抵抗，緊緊抓住自己的核心記憶和信念，但隨著時間推移，這變得越來越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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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的腦海中充斥著碎片化的記憶和情感，真實與虛幻的界限變得模糊。有時他會突然「記起」從未發生過的事件，卻對真實發生的關鍵時刻感到陌生。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誰——是學院的優秀學生？淨化派的潛在叛徒？還是路卡將軍實驗的重要材料？這些身份在他的意識中交錯重疊，讓他感到深深的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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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會談格外漫長。韋德醫生似乎對某些內容特別執著——漩渦實驗的危險性、艾莉婭的「背叛」、東方明的「誤導」。這些明顯是謊言，但經過頭盔的特殊處理後，陳星駒發現自己開始無法確定哪些是真相，哪些是虛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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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陳星駒，」韋德醫生指著投影在牆上的影像——一段模糊的視頻顯示艾莉婭與某個軍方人員交談，「這是上週在梅爾卡多星站拍攝的。你的朋友艾莉婭正與淨化派的高級成員會面。你不覺得奇怪嗎？她聲稱反對路卡將軍的實驗，卻與他的手下保持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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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緊閉雙眼，試圖集中精力。這段影像可能是偽造的，或者被斷章取義了。但隨著頭盔發出的微弱脈衝刺入腦海，這種確信逐漸動搖。一個可怕的想法浮現在腦海——如果艾莉婭真的背叛了他們？這種懷疑讓他胸口一陣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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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些，」韋德醫生溫和地說，似乎真的關心他的感受，「我理解真相有時很難接受。但現實終究是現實。你的朋友們各有各的計劃，而你，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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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會談室的門被推開，一個身影走了進來。陳星駒透過頭盔的縫隙，認出了那個人——維克多·哈曼。看到維克多的瞬間，一股莫名的怒火和恐懼同時襲來，陳星駒的心跳驟然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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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打擾了，」維克多說，聲音中帶著一絲陳星駒從未聽過的謙恭，「路卡將軍要求我立即向您傳達一則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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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醫生皺了皺眉，顯然對這種打擾感到不滿，但他還是暫停了程序，頭盔緩緩升起。「什麼信息這麼重要，必須中斷我的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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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希望您親自閱讀這份報告，」維克多遞過一個數據板，「關於艾莉婭的最新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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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盔移除後，陳星駒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襲來。房間在他眼中微微搖晃，韋德和維克多的形象重疊又分離。他感到噁心，汗水從額頭滑落。矯正程序被中斷所帶來的戒斷反應比以往更加強烈，這表明他的大腦已經開始依賴那些所謂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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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醫生接過數據板，快速掃視著內容。「有趣，」他低聲說，「看來我們需要調整策略了。」他轉向陳星駒，「今天的會談到此結束。看護人員會帶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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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主動說道：「醫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送他回去。正好我需要討論一下8741號囚犯的星辰連接案例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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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醫生略一思考，點了點頭。「可以，但注意安全協議。這個囚犯比看上去要危險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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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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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沿著白色走廊前行，維克多緊緊抓著陳星駒的手臂，動作看似粗暴，但實際上並未用力。陳星駒的步伐不穩，幾次差點跌倒，但維克多的抓握恰到好處地支撐著他。雖然閉著嘴，但陳星駒的呼吸急促而不規則，眼神遊移不定，時而清明時而渙散，顯然正處於某種藥物影響下。他們轉過幾個彎，進入了一條較為偏僻的走廊。確認周圍沒有監控裝置後，維克多突然鬆開了手，聲音降到幾乎聽不見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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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他快速地說，「這個區域是監控的盲區，但最多只有三分鐘。陳星駒。你要振作起來，大家都在外面等著你，包括我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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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猛地抬頭，眼神中的迷茫突然被一絲警覺取代。「維克多？」他的聲音嘶啞而不穩，彷彿很久沒有說話。突然，他狠狠撞向維克多，將他推到牆上，手臂頂住對方的喉嚨。「這又是一個測試嗎？」他咬牙低吼，眼中閃爍著疲憊卻危險的光芒，「韋德的新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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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沒有反抗，任由陳星駒壓制。「不是測試，」他平靜地說，「如果這是測試，警報早就響了。你知道任何反抗行為都會立即觸發你頸後的追蹤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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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眼中閃過一絲遲疑，但手臂仍未放鬆。他盯著維克多，懷疑地皺起眉頭。「為什麼我要相信你？上次...我看到你，你正試圖讓艾莉婭遠離我。在織女四號基地之前，你甚至...一直...在監視我們。」他的聲音中混雜著憤怒、懷疑和一絲深埋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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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掩護，」維克多輕推開陳星駒，平靜地說道。他注意到陳星駒不穩定的狀態，「我知道你現在很混亂，思維不清。我知道你只記得我是個傲慢自負的基因貴族，只關心自己的特權地位。但如果你還記得，自從文化中心的那次事件後，一切都變了。」他趁陳星駒稍稍放鬆力道時，從口袋中取出一個微型設備，迅速在陳星駒的頸後掃過，「我剛才暫時干擾了你的追蹤器信號。他們無法聽到我們的對話，但這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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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鬆開手，踉蹌後退，靠在對面的牆上，手指顫抖著揉搓太陽穴。「我...我不確定什麼是真實的了，」他低聲承認，眼中閃過一絲脆弱，「韋德...他在我的腦子裡植入了東西...假的記憶...」他的目光突然變得銳利，「有時我好像記得你曾經幫過我們，但有時候...我又記得你向路卡出賣了我們。哪個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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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維克多·哈曼。」陳星駒仍然懷疑，但內心深處湧現出一絲希望，他的聲音變得幾近絕望，「你不是織女星系軍部的中尉嗎？那次在禁區失去聯絡後，我以為你真的回到了淨化派那邊。」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刻薄的笑意，「還是說，你在這裡也是為了看我的笑話？看那個曾經打敗你的陳星駒如何被摧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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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臉上閃過一絲受傷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復平靜。他嘆了口氣，露出一個苦澀的微笑。「我確實還是織女星系軍部中尉，」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但你要記起織女四號基地文化中心的那場爆炸...當時是你冒著生命危險回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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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眼中閃過一絲回憶，但隨即被痛苦的表情取代，彷彿回想起這段記憶本身就帶來肉體上的疼痛。「我...不太確定，」他痛苦地說，「我記得爆炸，記得建築物倒塌，但細節...韋德讓我懷疑很多事情。」他突然抓住維克多的手臂，力道之大令人吃驚，「告訴我真相，維克多。那次任務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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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直視著陳星駒的眼睛，「建築物在爆炸中坍塌，我被困在碎石下，只有上半身露在外面。當時你毫不猶豫地返回救我，儘管克里斯說我會拖慢逃亡。記得嗎？馬克斯警告過你軍方很快會追來，但你說'我們誰也不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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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維克多的話語，陳星駒的眼神開始變得清明，彷彿是混沌中的一絲光明。「我...我抱起了你，」他慢慢地說，「克里斯幫忙分擔重量...艾莉婭在前面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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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就是這樣。」維克多鼓勵地點頭，「那次之後，當我們到了運輸車上，我問你為什麼要救我。你記得你說了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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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搖搖頭，眉頭緊鎖，努力穿透記憶中的迷霧。「我說...」他突然頓住，眼中亮起一絲清明，「我說我相信人是可以改變的，而且如果我們開始丟下隊友，那麼我們與路卡將軍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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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維克多的聲音因情緒而輕微顫抖，「那句話讓我整夜無法入睡。我從小被哈曼家族灌輸的是『優越』和『力量』，卻從未有人教導我『勇氣』和『同情』。那一刻後，我開始重新評估很多事情——包括路卡將軍的真正目的，以及我自己的立場。」他的目光變得熾熱，「你改變了我，陳星駒，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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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的表情依然充滿懷疑，但眼中的敵意已經減弱。「如果你真的站在我們這邊，」他痛苦地笑了笑，「那麼證明給我看。」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絕望的挑釁，「給我一個相信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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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你們逃往織女三號衛星後的搜捕行動嗎？」維克多壓低聲音，傾身靠近，「軍方為什麼一直在錯誤的區域搜索？因為我提交了一份誤導性報告，將搜索力量引向了淨化區——遠離你們的實際位置。我在報告中說你們可能已經逃往織女三號衛星，建議集中搜索力量於三號衛星的淨化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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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的眼睛睜大，一絲光芒重現在那混沌的瞳孔中。「所以那不是因為馬克斯的干擾措施生效了...」他的聲音中帶著驚訝和一絲希望，「我們一直以為是技術成功誤導了追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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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全是。自由思想者的干擾確實起了作用，但我的報告起了關鍵作用；後來林克也是我透過監察東方明的通訊找到的，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維克多的表情變得嚴肅，聲音中透出一絲緊迫，「從那時起，我開始暗中收集淨化派的情報，提供給自由思想者他們。你知道嗎——阿爾法-7事件不是意外，而是淨化派的有計劃行動。他們在拿活人做漩渦能量實驗，陳星駒。而你...」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急切，「因為你特殊的思維模式，對漩渦能量有一種罕見的適應力，你成了他們的主要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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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那無言的恐懼在胸中蔓延，突然間他頭痛欲裂，並下意識地抓住了維克多的手臂尋求支撐。「他們...在我腦中...」他的聲音顫抖著，「韋德在做什麼？他們想用我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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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驗基地的資料顯示，」維克多壓低聲音，緊握住陳星駒的肩膀以穩定他，「路卡相信某些人類可以與漩渦能量共存，甚至利用它。他們稱這些人為『介質』，而你的大腦活動模式顯示你可能是最理想的候選者。」他的聲音中流露出罕見的恐懼，「路卡想要把你變成某種武器或工具，利用你與漩渦之間的特殊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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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被抓後沒有立刻被『矯正』的原因？」陳星駒的呼吸變得急促，眼神中的清明與混沌交替閃現，彷彿在韋德的編程和自己的真實意識之間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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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如此。」維克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計時器，表情緊張，「我們時間不多了。重點是，韋德正在準備你的記憶修正程序，比之前的所有會談都更加激進。一旦完成，你將無法分辨真假，甚至可能成為他們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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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的表情變得決絕，「我...我寧願死...也不願成為他們的工具。」語畢他呼吸變得更沉重，像是快要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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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讓那發生的，」維克多用力扶起他，堅定地說，「我們正在制定計劃，但需要時間。你必須撐住，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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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過最後一個彎道，他們接近了陳星駒的牢房。維克多迅速從口袋中取出一顆紅色膠囊，藏在掌心。「吃下這個，」他低聲說，「它能幫助你抵抗下一次記憶修正的部分效果。不會完全阻止，但能讓你保持一絲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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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猶豫了一下，眼中仍有一絲懷疑。「如果這是毒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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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直視他的眼睛，聲音堅定而真誠，「如果我想害你，根本不需要這麼麻煩。我可以直接向韋德報告你的反抗行為，讓他加大矯正劑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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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凝視著維克多良久，最終在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什麼，讓他下定決心。雖然內心深處仍有一絲懷疑，但直覺告訴他可以信任維克多。他迅速接過藥丸，放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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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維克多在打開牢房門前最後說道，表情罕見地柔和，「艾莉婭沒有背叛你。她正在外面努力找到救你的方法。那些影像都是偽造的。她...她非常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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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似乎觸動了陳星駒內心深處的某處，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溫暖的光芒，隨即又被疲憊所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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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門滑開，維克多立刻恢復了那副傲慢的姿態，粗魯地將陳星駒推入房間。「好好想想你的罪行，叛徒，」他高聲說，顯然是為了監控系統，「感謝聯盟的仁慈沒有直接處決你。」然而，就在轉身的一瞬間，他的眼神裡只有三個字——堅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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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陳星駒站在原地，腦中一片混亂。維克多說的是真的嗎？還是這又是韋德醫生精心設計的另一個測試，用來進一步混淆他的記憶和判斷？世界在他眼前扭曲，光線變得刺眼又黯淡，思緒如同被撕碎的紙片在腦海中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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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跌坐在床上，手掌掩面。不知為何，那顆藥丸似乎已經開始發揮作用，一股微妙的清明感緩緩流過他的意識。儘管混沌依舊佔據著大部分思緒，但有那麼一絲——僅僅是一絲——理智的光明在黑暗中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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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躺下，閉上眼睛，感受著那一絲久違的清醒。即使它可能只是又一個精心設計的幻覺，此刻，這希望的溫暖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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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當阿特拉斯矯正中心大部分區域都陷入相對安靜時，維克多坐在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內，面前投影著一份加密檔案。作為「織女星系軍部代表」，他被授予了相當高的臨時權限，可以接觸到許多機密資料，包括陳星駒的所有「治療」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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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突然被敲響，維克多迅速關閉了投影。「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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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走了進來，謹慎地環顧四周。「你發的信號？有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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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維克多壓低聲音，「我已經與陳星駒取得了初步接觸。根據我的評估，他的精神狀態雖然受到了影響，但核心意識尚未被完全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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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得好，」弗拉德點頭，「其他人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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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思想者們對於要不要救他仍有分歧，」維克多嘆息道，「有些人認為風險太大，尤其是在得知路卡正計劃在他身上進行特殊實驗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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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艾莉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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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堅持要救他出去，但她一個人的力量有限。況且，我們需要內應。」維克多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荒漠景色，「這就是為什麼我決定冒險接觸他。我們需要陳星駒，弗拉德。不僅因為他是路卡實驗的關鍵，更因為他可能是揭露淨化派全部真相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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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皺眉。「維克多，我理解你的想法，但你是否考慮過你的個人動機？你與陳星駒有過節，特別是關於艾莉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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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轉過身，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我承認，最初我確實對他有敵意。在學院時期，我嫉妒他與艾莉婭的關係。」他苦笑一下，「但一切都在織女四號基地那次事件後改變了。他救了我的命，而現在...我們面對的是更大的威脅——路卡的瘋狂實驗可能會導致數百億人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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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容易，」弗拉德挑眉，「但當你親眼見到艾莉婭對陳星駒的關心時，你真的能做到公私分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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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沉默片刻。「我必須做到。我欠他一條命，更重要的是...我開始明白我從小被灌輸的基因優越論是錯誤的。織女四號基地事件後，我整晚都在思考我父親常說的話：『哈曼家族的特權伴隨著責任。』但這種責任到底是維護家族利益和地位，還是為弱者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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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是一場自我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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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是。」維克多在桌上把玩著一根牙籤，「那天晚上當我站在終端前，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撕裂。一邊是家族的期望與軍旅生涯的前途，一邊是陳星駒代表的那些將被犧牲的無辜者。」他輕輕把牙籤折斷，「但我做出了決定。我將搜索力量引向了織女三號衛星的淨化區，而陳星駒他們當時在蜂巢區。從那時起，我就走上了一條不能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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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的表情軟化下來，拍了拍維克多的肩膀。「我們都有自己的十字架要背負，維克多。重要的是你現在選擇了正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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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並不足以贖罪，」維克多低聲說，「但至少是個開始。」他開始收拾桌上的文件，轉向弗拉德，「明天韋德會對陳星駒進行首次記憶修正治療。我已經給了他一些抵抗藥物，但效果有限。我們需要加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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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藥物能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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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多三天。之後，他的思維將變得越來越受控制。路卡計劃在一週後將他轉移到實驗區，開始直接測試他對漩渦能量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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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皺眉思考。「時間緊迫。我會聯繫自由思想者網絡，看看能否加快援助。」他指了指辦公室角落，「這裡安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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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檢查監控和竊聽設備，」維克多回答，「但我們不能冒險久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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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點頭，準備離開，但在門口停下。「維克多，還有一件事。你確定陳星駒值得我們冒這個險嗎？如果他真的像路卡所說，對漩渦能量有特殊反應，這難道不正是淨化派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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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看著弗拉德，眼神堅定。「正因如此，我們更不能讓他落入路卡手中。陳星駒可能是關鍵——不是作為武器，而是作為解答。他對漩渦的理解，加上澤維爾博士的理論和艾莉婭的星辰族知識，可能是我們阻止這場災難的唯一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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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似乎被說服了，默默地離開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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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重新打開那份加密檔案，上面詳細記錄了陳星駒的大腦活動數據。與其他囚犯不同，他的腦波在某些特定頻率下呈現出獨特的模式，特別是在韋德提到漩渦時。路卡將軍在報告旁的註解令人不安：「潛力巨大，可能是完美的介質。繼續測試，準備轉移至第七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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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區——那個連維克多這樣的臨時顧問都無法自由進入的神秘實驗區。據傳，那裡進行的實驗就連最堅定的淨化派成員也會感到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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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克多關閉檔案，揉了揉太陽穴。自從在織女四號基地的那次事件後，他就開始暗中調查淨化派的活動，並與自由思想者建立了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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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冒險決定讓他必須小心翼翼地在兩個世界間遊走，一邊維持著織女星系軍官的身份，一邊暗中提供情報給反抗組織。當他聽說陳星駒被捕後，他主動請纓到阿特拉斯矯正中心「學習先進思想控制技術」，為的就是找機會幫助這個曾經救過他性命，並徹底改變了他世界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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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須在路卡的計劃進入不可逆階段前，幫助陳星駒逃離。這不僅是償還救命之恩，更是對基因優越論謊言的徹底否定——曾經相信「完美基因」賦予他優越地位的維克多，此刻正試圖救出一個「普通人」，因為他現在相信每個生命的價值並不由基因決定，而在於內心的選擇與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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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那天在織女四號基地，自己被困在廢墟中時的絕望，以及當陳星駒決定，不顧一切將他救出時的震驚，維克多低聲自語：「你說對了，陳星駒。人確實可以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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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早晨，當陳星駒被帶到「矯正室」時，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準備。維克多的藥丸確實起了作用，他的思維比前幾日清晰許多，但恐懼仍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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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醫生已經等在那裡，而這次，設備比往常更加複雜。那個頭盔旁邊多了一套複雜的液體輸送系統，還有一個散發著淡淡藍光的小型容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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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們將開始正式的記憶修正程序，」韋德醫生的語氣依然溫和，但眼中閃爍著異樣的興奮，「不用擔心，過程很溫和，你甚至會感到愉悅。這是為你好，陳星駒，結束後，你將擺脫那些困擾你的錯誤思想，重新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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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被固定在椅子上，頭盔緩緩降下。這一次，還有細小的針頭刺入他的手臂，連接著那個液體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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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開始操作控制台，陳星駒感到一股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這是記憶引導劑，」韋德解釋道，「它會幫助你的大腦更順利地接受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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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的視野開始模糊，意識漂浮。在恍惚中，他似乎看到維克多站在房間角落，眼神中帶著難以捉摸的複雜情緒——憤怒、決心，還有...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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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始記憶重構程序，」韋德的聲音彷彿來自遙遠的地方，「項目代號：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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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詞像是觸發了什麼，陳星駒的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小雪留下的隱藏協議——雪崩9527！這是她的啟動密碼！在他瀕臨失去自我的邊緣，一把清脆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記憶並非數據，無法被完全覆寫。真相藏在最深處，等待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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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一切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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