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用運輸艦的引擎聲在陳星駒耳中如同遙遠的回聲，自從被捕後，他已經在這艘船上度過了三個月。除了例行的盤問之外，期間沒人與他交談，食物通過艙門的小窗口定時送入，就連提供餐食的軍人也戴著不透明的防護面罩，連一個眼神交流都不允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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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知道這是標準的隔離策略——切斷所有人際聯繫，令囚犯產生孤立無援感，最終崩潰並屈服。但他內心深處卻感到一絲安慰：至少東方明獲得了治療機會，根據泰勒中尉最後一次經過他牢房時的冷笑和話語證實了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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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那位小胖子現在正享受著聯盟最頂級的醫療，比你這牢房奢侈多了。」儘管泰勒語帶嘲諷，但陳星駒知道，這意味著路卡接受了他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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艙門在一陣刺耳的警報聲中緩緩開啟，刺目的白光灑入，兩名全副武裝的衛兵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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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8741，準備轉移。」頭盔下傳來機械般冰冷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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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平靜地站起身，伸出雙手讓他們重新鎖上能量手銬。這種特殊設計的電磁束縛不僅限制了手腕的活動，更通過精巧的電路脈衝干擾神經系統，讓囚犯幾乎無法集中注意力，更別提反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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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帶到了一個氣閘艙，透過狹小的觀察窗，陳星駒看到了一個令他心跳加速的景象——「阿特拉斯矯正設施」，那座在學院教材中被委婉稱為「思想重塑中心」的地方，實際上卻是聯盟政治犯的最終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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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輸艦與矯正設施對接後，陳星駒被移交給了一群身著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員，他們的面容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說平淡無奇，但那雙空洞的眼睛卻透露出某種不自然的冷漠——就像是被徹底抽離了情感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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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阿特拉斯設施，囚犯8741。」一名看起來像是主管的中年男子接過陳星駒的資料，聲調平淡得像是預錄的聲音，嘴角掛著一絲公式化的微笑，「從現在開始，你將在這裡接受思想矯正，直到被評估為對社會無害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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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犯人，」陳星駒平靜地說，「我只是知道了一些人不希望公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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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的微笑絲毫不變，彷彿根本沒聽到陳星駒的話，「請跟我來，我們需要完成入院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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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被帶進一間無菌室，全身衣物被剝除，替換成了灰白色的薄質囚服，材質類似於醫用無紡布，寬大而毫無特色。他的全身被掃描了三次，連指甲都被檢查，然後是眼底掃描、DNA確認、思想波型記錄...一系列繁複的程序過後，一個微型追蹤器被植入他的頸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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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標準程序，」注意到陳星駒的目光，負責植入的技術員平淡地解釋，「不僅能追蹤你的位置，還能監測你的生理指標。別擔心，只要你配合治療，很快就會適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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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應？陳星駒在心裡冷笑。他早就聽說過這些「治療」的真實目的——不是治癒，也不是恢復，而是重建以及重塑。將一個人的思想和記憶如同軟泥般揉捏，直到符合聯盟標準的「健康心智」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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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步，」主管走過來，拿著一個掃描裝置，「請將你的個人AI助手交出來。按規定，任何個人通訊或計算設備都不允許攜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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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的心瞬間緊縮，「我沒有攜帶AI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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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先生，」主管的語氣依然平靜，平淡無波的眼裡甚麼情緒也沒有，「我們的掃描顯示，你的腕表中內置了一個高級AI程序。根據你的檔案，這應該是你的私人AI助手『小雪』。」他伸出手，「請交出來，否則我們將被迫採取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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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咬著牙，緩緩解下腕表，他知道抵抗只會讓情況更糟。至少，在被捕前，他啟動了小雪的隱藏協議，這意味著她的核心記憶已經被複製並隱藏在某個只有他知道的加密分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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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小雪，」他輕聲說，將腕表交給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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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接過腕表，放入一個特製的隔離盒中。「別擔心，」他用那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友好語氣說，「我們會妥善保管它。如果你的治療進展良好，也許會被允許有限度地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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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知道這是謊言，但他只是點點頭，沉默地跟隨著白衣人穿過一條條看似相同的白色走廊。在這個迷宮般的建築中，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這或許正是設計的目的之一——讓囚犯感到迷失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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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他被帶到了一個約十平方米的房間，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外，再無其他傢俱。牆壁、地板和天花板都是純白色，沒有窗戶，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的柔光燈，而且永遠不會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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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的居住單元，」主管說道，「明天早上8點，你的第一次矯正會談將開始。建議你好好休息，保持清醒的思維對治療很有幫助。」他指了指牆上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小孔，「如有需要，可以通過對講系統呼叫。不過請記住，濫用將會導致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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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主管離開，房門無聲滑閉，陳星駒獨自站在這個白色牢籠中。他慢慢走到床邊坐下，感受著床墊下微妙的凹陷——這不是普通的床，而是一種特殊的感應床，能監測睡眠模式和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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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顧四周，注意到每個角落都隱藏著監視設備。這裡沒有隱私，沒有安全感，甚至沒有真正的寧靜。環境本身就是一種精心設計的心理折磨——永不停息的光線會擾亂你的生理時鐘，純白的環境則會逐漸削弱你的感官敏銳度，而隱形的監視則會該你催生一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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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躺下，閉上眼睛，嘗試放空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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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流逝，那純白的牆壁彷彿在向他逼近，空間感逐漸扭曲。他發現自己開始數牆上的細微紋理，試圖找出任何不完美之處，只為了給自己的感官一點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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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開始不由自主地回到學院的日子，那些普通而珍貴的時光：清晨在食堂與東方明的閒聊，課間與艾莉婭交換的眼神，與小雪討論星際政治的深夜...這些記憶此刻顯得如此遙遠而模糊，彷彿屬於另一個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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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憶是唯一他們無法完全奪走的東西，」陳星駒對自己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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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他即將入睡時，一陣低沉的嗡鳴聲開始在房間內迴響，頻率恰好處於人類最難以忍受的範圍。陳星駒猛然睜開眼睛，意識到這又是一種剝奪睡眠的手段——讓囚犯在神經衰弱中更易於接受「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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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阿特拉斯，囚犯8741，」牆上的擴音系統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你的個人化休息方案已啟動。祝你度過愉快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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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無奈地笑了笑。看來，真正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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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如果這個沒有日夜變化的環境中還能稱之為「天」的話——陳星駒被一陣刺耳的警報聲驚醒。他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發現自己頭痛欲裂，全身如同被碾過一般。那持續了整夜的嗡鳴聲顯然達到了目的，他幾乎沒有真正睡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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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籠罩著他，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眼前的白色牆壁似乎在呼吸，扭曲，這是感官剝奪後的常見幻覺。他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重新聚焦。「只是第一天，」他提醒自己，「我必須更堅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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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犯8741，請準備出發。你的矯正會談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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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起身，發現洗漱間的門已經開啟。他快速梳洗後，門再次打開，兩名白衣看守無聲地站在外面。與軍方不同，這裡的看守不需要武器或威脅，因為整個設施本身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囚籠，每一個設施都有監測和控制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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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帶到一個寬敞的房間，中央是一張單人椅，四周環繞著複雜的設備。陳星駒辨認出其中一些是腦波監測儀和情緒分析器，還有一些則是他從未見過的神秘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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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的過程中，一位身材高大的獄警進入了房間，開始檢查各項設備。與其他工作人員不同，這名獄警的動作中帶著一絲微妙的猶豫，眼神也不像其他人那樣完全空洞。他偷偷瞥了陳星駒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是同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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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設備檢查完畢了嗎？」一個聲音從通訊器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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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主管，」獄警——現在陳星駒知道他叫弗拉德——回答道，聲音刻意壓低變得粗糙，「一切正常，可以開始程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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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弗拉德轉身離開時，他的手指不經意地敲了敲陳星駒旁邊的儀器控制台，讓陳星駒注意到他的手腕內側有一個微小的星形疤痕，與學院舊志中提到的自由思想者組織的標記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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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陳星駒還來不及多想時，弗拉德已經離開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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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坐，」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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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轉身，看到一位身穿深灰色制服的男子走進房間。他看起來約五十歲左右，灰白的鬢角和鷹勾鼻給人一種嚴肅的印象，但那雙淺藍色的眼睛卻出人意料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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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韋德醫生，」男子自我介紹道，「將負責你的思想矯正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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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洗腦過程？」陳星駒平靜地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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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德醫生笑了笑，似乎對他的直接反應感到有趣，「我理解你的防禦心理，陳星駒。但我向你保證，我們在這裡做的並非『洗腦』，而是幫助你重新調整對事實的認知，修正那些被錯誤信息污染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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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陳星駒說，「什麼是『正確』的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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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就是符合聯盟集體利益和安全的思維方式，」韋德醫生走到一台顯示屏前，調出一份檔案，「根據你的檔案，你曾經是一名優秀的學生，擁有光明的前途。但不幸的是，你接觸了一些危險的思想，導致你走上了錯誤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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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發現了真相，」陳星駒說，「關於漩渦，關於淨化派，關於路卡將軍的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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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這些『真相』，」韋德醫生嘆了口氣，「這正是我們需要解決的核心問題。你相信自己發現了某種陰謀，但實際上，你只是被精心設計的虛假信息誤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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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正要反駁，但韋德醫生舉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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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辯論的時候，」醫生溫和地說，「今天只是初步評估。請坐到那張椅子上，我們需要記錄一些基準數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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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猶豫了一下，但沒有選擇的他還是坐到了中央的椅子上。立刻，一組束縛帶自動鎖定了他的手腕和腳踝，而一個複雜的頭盔從天花板降下，覆蓋了他的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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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緊張，」韋德醫生說，「這只是標準程序。頭盔會記錄你的腦電波模式，這對於制定個性化的矯正方案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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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盔啟動後，陳星駒感到一陣輕微的刺痛，隨後是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有人在輕輕翻閱他的思緒。韋德醫生在控制台前專注地操作，不時點頭或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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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醫生喃喃自語，「你的思維模式顯示出高度的獨立性和批判性思考能力，這在正常情況下是優秀品質，但在當前環境下，卻成了阻礙你康復的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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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需要康復，」陳星駒說，儘管頭盔的壓力讓他感到不適，「我需要的是真相被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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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韋德醫生重複道，「你如此執著於這個詞。但你是否考慮過，真相並非絕對，而是相對的？它受到個人經歷、價值觀和社會環境的影響。你所堅信的『真相』可能只是你主觀認知的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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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漩渦的危險性呢？」陳星駒追問，「那是經過科學驗證的客觀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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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學也是人類活動，同樣會受到主觀因素的影響，」韋德醫生回答，「特別是在解釋和應用層面。同樣的數據，在不同的理論框架下，可能得出截然不同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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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感到一絲不安，醫生的話術如此圓滑，幾乎讓人無法反駁。這正是思想矯正的可怕之處——它不是簡單的強制和壓迫，而是通過精心設計的邏輯和論述，一點一點地侵蝕你的確信，直到你開始質疑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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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基準數據已經收集完畢，」韋德醫生按下一個按鈕，頭盔緩緩升起，束縛也隨之解除，「明天我們將進行第一次正式的矯正會談。在此之前，我建議你好好思考我們今天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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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站起身，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扶住椅子才能站穩。這種感覺不太對勁，似乎比單純的疲勞更嚴重。他的腦中回響著無數細碎的聲音，視野邊緣泛起陌生的色彩，那是記憶被篡改的前兆——他曾在學院的禁書中讀到過這種症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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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別擔心，」注意到他的不適，韋德醫生解釋道，「那只是掃描後的正常反應。你的腦部活動被高度刺激，需要一些時間恢復平衡。回去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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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被看守帶回牢房，一路上他的視線有些模糊，思緒也異常混亂。他試圖在腦海中重現學院的地圖，卻發現無法清晰地記起某些樓層和房間。這種選擇性的記憶模糊更加證實了他的猜測——韋德醫生的設備不僅是在讀取他的思想，更在悄悄重寫某些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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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間後，他立刻倒在床上，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疲憊席捲全身。一種深層的恐懼在心底滋生：如果他的記憶被逐漸修改，他還能記得自己是誰嗎？還能記得自己的使命嗎？更可怕的是，他會不會開始相信路卡的謊言，成為那個毫無個性的「理想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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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正常，他意識到，他們在掃描過程中一定對他做了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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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他陷入恐慌時，牢房的門突然滑開，弗拉德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托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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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間，囚犯8741。」他宣告道，聲音刻意提高，顯然是為了監控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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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將托盤放在桌上，動作粗暴，但當他轉身時，嘴唇幾乎沒有動，低聲說道：「飯下有東西。不要直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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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門在身後關閉。陳星駒等了幾分鐘，裝作專心吃飯的樣子，然後小心翼翼地移動餐盤，發現下面壓著一張薄如蟬翼的紙條：「韋德的機器可以修改短期記憶，但無法觸及深層記憶核心。專注於你最珍貴的回憶——朋友、家人、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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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迅速將紙條塞入口中吞下，心中閃過一絲希望的火花。他不是完全孤立無援的，設施內部似乎有人在暗中幫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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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意識即將模糊的邊緣，他突然想起小雪。雖然他的AI助手被沒收了，但他事先啟動的隱藏協議應該仍在運行。只要條件合適，小雪就會自動啟動備份程序，重新與他取得聯繫。問題是何時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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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起弗拉德的建議，陳星駒閉上眼睛，開始專注回憶最深刻的記憶：他與艾莉婭在實習時第一次牽手時的顫抖，母親在他離家時的擁抱和輕聲叮囑...這些情感記憶如同燈塔，在意識的黑暗海洋中為他指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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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沒能得到答案，因為陳星駒已經陷入了沉重的睡眠。這一次，細微的嗡鳴聲和永不熄滅的燈光都沒能阻止他墜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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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陳星駒被一陣輕微的電流刺激驚醒。他猛然睜開眼睛，發現房間中多了一個人——路卡將軍本人，正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平靜地注視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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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得好嗎，陳星駒？」路卡問道，聲音中沒有絲毫嘲諷，反而帶著一種奇怪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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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撐起沉重的身體坐起來，感到全身無力，思維依然有些遲鈍。「比預期的好，」他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有什麼能為您效勞的，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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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微微一笑，「我只是來看看我們的貴客安頓得如何。畢竟，你是我特別感興趣的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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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陳星駒挑眉，「這就是你們對待貴客的方式？二十四小時監視，剝奪睡眠，強制思想矯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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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必要的預防措施，」路卡平靜地回答，「對於那些思想被污染的人來說。但你不同，陳星駒。我感覺你有潛力理解更大的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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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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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化的圖景，」路卡的眼中閃過一絲狂熱，「漩渦不是威脅，而是機遇。它在重塑宇宙法則，為適應者提供前所未有的進化可能。阿爾法-7只是開始，那些存活下來的人...他們發生了變化，獲得了新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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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感到一陣寒意，「所以你真的在進行人體實驗？用漩渦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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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實驗，是引導，」路卡糾正道，「我們只是在加速一個必然發生的自然過程。宇宙在進化，人類也必須進化，否則就會被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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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東方明呢？」陳星駒轉移話題，「他的治療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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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卡微微一笑，「進展順利。藍焰能量已經被中和，他的康復速度超出預期。」他意味深長地看著陳星駒，「這要感謝你的朋友艾莉婭提供的星辰族治療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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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心頭一緊，「艾莉婭？你抓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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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路卡搖頭，「但她主動聯繫了我們，提供了一些關鍵信息，換取你和東方明的安全。有趣的是，她似乎對我們的研究也表現出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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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可能是真的，陳星駒在心中否認，艾莉婭絕不會與淨化派合作。路卡一定是在試探他，想要製造他們之間的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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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路卡站起身，「我期待著你的矯正進展。韋德醫生是這方面的專家，他會幫助你看清事物的本質。」他走向門口，又回頭補充道，「哦，對了，你的小雪已經被我們的技術團隊徹底分析。很遺憾，她的核心程序已經損壞得無法修復，我們不得不將她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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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強忍住心中的震驚，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我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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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休息吧，」路卡臨走前說，「明天將是一個重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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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後，陳星駒癱坐在床上，腦中一片混亂。路卡提到的一切都令人不安——漩渦實驗、艾莉婭的「合作」、小雪被重置...但最讓他擔心的是，自己竟然一度感到路卡的話有幾分道理。這正是「矯正」的可怕之處，它不是直接攻擊你的信念，而是悄悄植入新的思想種子，讓它們在你的意識深處慢慢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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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到自己的思想如同一個戰場，最可怕的不是外在的束縛，而是內心這種逐漸模糊的界限——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懷疑自己的記憶，甚至懷疑自己的情感。這就是真正的思想控制，它讓人成為自己思想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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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回想起在學院圖書館中看過的反偵訊知識。「辨認現實與謊言的邊界，」他對自己低語，「建立思想的安全屋，將核心信念存放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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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必須保持警覺，」陳星駒對自己低語，「無論他們說什麼，做什麼，我都不能失去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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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嘗試在心中回顧與漩渦相關的每一個事實，每一段記憶，以此來鞏固自己的信念。但不知為何，某些細節開始變得模糊，彷彿被一層薄霧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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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輕微的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門滑開，弗拉德站在門口，手中拿著一條毛巾和一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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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行檢查，」他大聲宣布，同時走進房間，「按規定，囚犯8741需要補充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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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水杯放在桌上，用毛巾擦拭了一下，趁機在陳星駒耳邊快速低語：「明天韋德會加大劑量。記住，疼痛是真實的，但恐懼可以被克服。」然後他直起身，面無表情地說，「明天0800，矯正會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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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拉德離開後，陳星駒喝下那杯水，感到一絲微妙的清醒感。水中似乎加入了某種能幫助抵抗精神藥物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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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注意到床頭盔的角落有一個微弱的藍光，幾乎不可察覺。那不是設施的標準設備，而是...一個微型投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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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閃爍了三次，然後漸漸形成一個熟悉的圖案——一片雪花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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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星駒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是小雪的標誌，是她隱藏程序的啟動信號！不知何時，她設法將一個微型投影單元藏在了他的床鋪中，而現在，這個程序已經繞過設施的安全系統，成功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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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光投影出一行細小的文字：「我仍在這裡，星駒。他們只得到了我的表層程序。堅持住，我正在尋找出路。記住，真相不會改變，只是被隱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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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閃現了幾秒鐘後便消失了，整個過程無聲無息。陳星駒躺回床上，臉上毫無表情，但他的心中卻燃起了一絲希望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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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前方等待著怎樣的折磨和考驗，至少他不是孤軍奮戰，他必須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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