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裡行間 - 第二章《異夢（五）》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b2ho4YGIh

直到今日之前，我還以為自己只是個過著平凡高中生活的、世界上八十四億人之中的其中一個普通人。真要說有甚麼特別，也可能只是特別愛作白日夢、還有最近第一次真正的喜歡上了別人，初嘗暗戀的滋味而已。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tjD123oe

但今天，由我睡醒的那一刻起，世界卻無視我的意願，一直一直的在提示著我有甚麼不對勁。而我根本不知道，不對勁的到底是我、是其他人、還是整個世界。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E6qljYOh

今日上數學課的時候，我正聚精會神地抄寫著筆記。我將某個非常難懂的算式寫在筆記本上，卻忽然有種感覺，已經不是第一次抄寫著這個算式。數學白痴的我會忘記自己學過的算式是非常合理的事情，所以我想翻閱筆記本，看看自己是不是曾經寫過一樣的算式。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eq1AHTaa

但是，筆記本翻不開。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oUpJSLyy

筆記本的頁邊像是被甚麼強力膠水糊住了一樣，我無論如何都翻不開。我明明已經很用力了，但那些紙張卻連凹陷也沒有。整坨就這樣緊緊糊在一起，完全無法翻開。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7fMDrLOjm

我放棄翻閱筆記本，抬頭望向黑板，想要確認自己有沒有寫錯。卻見到黑板上本來整齊條列著的一條條算式通通消失了，換成了一個個英文詞語，還有幾個老師手畫的圖解。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nf0XuV6d

數學課變成了生物課。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qwqAutfY

我愕然，馬上環視教室。

教室裡的所有人，包括老師、小麴、晴海，還有其他所有同學，都像沒事人一樣聽著課、抄寫著筆記，沒有人感到任何異狀、沒有人提出任何問題。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NZp5oTVs

除了我。

只有我，清晰的記得幾秒前，我們還是置身在數學課裡。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JuvuON7Kx

我瞟向我鄰座的小麴，她的筆記上遍佈著密密麻麻的生物詞彙，唯獨沒有數學算式。

我驀地闔上了筆記本。我沒有勇氣去看，裡面寫的是算式、還是生詞。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CQOHkhUj

「老師，抱歉我好像有點不舒服，我想去保健室。」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O8xplOfJ3

我必須從這個教室逃走。我怕再留在裡面，我會發瘋。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7hQtC5Jb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A7TxdR9da

午飯時間的食堂裡，小麴跟晴海正並肩坐在我對面。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uYQmL9CI

「靜琉，妳好點了嗎？需要早退回家休息嗎？」小麴擔心的問。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CknwaMWU6

「妳在保健室整整兩個小時啊，本來還以為妳只是想偷懶睡覺，但看妳沒精打采的，是真的生病了吧？」晴海說，「不要勉強自己啊。」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go7N3j5U

如果是平常的話，得到這兩個人的關心大概會讓我感到很窩心吧。

尤其是，連晴海也表示出擔憂，這種在乎我的表現足以讓我心跳加速，甚至一整天都處於悸動之中吧。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5REfRjsbC

如果這是「平常」的話。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6MsVcVuX

我不發一語，只是默默的看著我們三人面前的午餐。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dT6BJL9CL

三份一式一樣的午餐。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wh6Dqlt3t

不是因為我們口味一樣、不是因為偶然。

而是，今日的飯堂只有提供這「醬燒雞排飯」。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egEemfh0

我回想起剛才排隊買飯的時候，餐牌上的十列內容，全都寫著同一句：

醬燒雞排飯。

整整十列，無一例外。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uXhAOZSe

而在我前面點餐的每一位學生，無論男生女生、高年級低年級，臉上都沒有一絲疑惑，神情自若地報出同一道餐名——

醬燒雞排飯。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afCHtEjF

明明是這樣不尋常的情況，卻沒有人提出疑問，沒有人皺眉，也沒有人覺得這不對勁。餐牌上出現十次「醬燒雞排飯」耶？飯堂裡好歹有幾十個人，就沒有一個人吐槽嗎？

這是甚麼惡作劇嗎？今天是愚人節嗎？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7Sb3r3Lp

我看著眼前的「醬燒雞排飯」，完全沒有食慾，甚至感到一陣反胃。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yENyhEN1

「「小麴，晴海，你們就不覺得奇怪嗎？」我終於忍不住問出口。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YUfAkEwm

我已經搞不清楚，奇怪的是我還是他們了。

有沒有可能，我一直都是清醒的，是他們全部人合起來騙我？為甚麼？到底是為了什麼，要大費周章的對我惡作劇？跟我沒有記憶的那三天有關聯嗎？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WyeQhFkm

還是我一直也未醒過來，我一直在夢境之中？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4x3pC8xb

如果是的話，這真的是一個很長的夢境。這是像伊藤潤二《長夢》般的世界嗎？

如果這是夢境，如果這是一個長夢 —— 我要怎麼醒過來？我是不是在現實遇上了甚麼意外？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ZutLcJMq

說起來，現實的我是現在的這個我嗎？

我會不會醒來以後發現自己已經四十幾歲了？

我會不會發現現實根本不值得留戀？會不會後悔醒來？

會不會這才是我沉溺在長夢的原因？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8j8BFP3uW

我要怎麼甦醒過來？

或者說，我應該甦醒過來嗎？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1egyCOMsM

夢境和真實，哪邊才是幸福？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vDuDr8lA1

「嗯？妳指甚麼？有甚麼奇怪的嗎？」晴海不解的問我。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5BDgjbfa

「你們有讀過《長夢》嗎？」我說，「我懷疑自己正身在長夢之中。我想要醒來。我甚至不知道你們是不是真的。」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HxQMIZ2gE

「《長夢》？妳在說甚麼？」小麴皺眉，似是聽不懂我的問題。

像她這樣飽覽群書、博學多聞的人，雖然《長夢》是漫畫，但她沒可能沒有聽過吧？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CHBIf5eiI

「《長夢》啊，就是伊藤潤二筆下的其中一個漫畫故事。」我解釋，「就是講述一個男子經歷愈來愈長的夢境，夢中度過數百年人生，最終身心異變崩潰，化為灰燼的故事……」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B83XBV4l

「我從來沒聽過，晴海你呢？」小麴問，只見晴海也搖了搖頭。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xbu2ZJST

「怎麼可能！」我低呼，「伊藤潤二耶！怎麼可能不知道？他可是……他可是……誰？誰叫那個名字？我從來沒聽過……」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ImKkG5vd

甚麼伊藤潤二？我根本不知道。

一瞬間，我甚至不記得這個名字從何而來。

越來越怪異的人原來是我嗎？這全都是我的妄想嗎？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xnWp1P1U3

「靜琉……妳今天……有點可怕耶……」小麴望著我，臉上既擔憂又驚恐。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wtyAKrHF3

「我……我先回家了。」我顛抖著身子，彷彿一不留神就會倒下。「跟你們說了奇怪的話，很抱歉。」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5WHJ1RNxR

「啊，那……我們明天見？約好了一點鐘，不見不散哦？」小麴沒有挽留我，只是憂心忡忡的望著我。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jrqt74nHP

她明明被我的反常嚇到了，卻還是記得我們的約定。

我知道她在努力維持一切如常，不讓氣氛徹底崩壞；我甚至感激她沒有後退一步，沒有用那種看待瘋子的目光注視我。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8YDGiWxJ

但那道眼神中閃過的遲疑與不安，仍令我說不出地難受。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boSd27Ik

「嗯，明天見。掰掰。」我說，甚至不敢看晴海一眼，就逃離了這個瘋狂的空間。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O6ZeCCrE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rLXaa53Jl

咻 ——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DIOrFsaB

在我逃離學校的同一瞬間，我彷彿踏了個空。

世界變得極其安靜、四周只剩一片漆黑。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6fknJ0Kpy

我的眼皮變得很重、很重。

我覺得很累了，已經不想再思考了。

睡一覺吧。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Cy7xIMIzx

……

…… ……

…… …… ……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OCiev3pY

在世界完全靜止之前，空氣中又飄來了薰衣草夾雜煙草的味道。

2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IFrK0dH4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