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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六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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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氣也很和暖,陽光溫柔的灑滿地上,街道兩旁還是鋪滿著金黃和楓紅的落葉。直到夜幕降臨,一切看來還是跟往常一樣。這些平淡的風景,總是能讓我感到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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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今天也是跟往常的每一天一樣「正常」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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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今早開始,一股不安感就開始在我的心裡肆意蔓延著,無法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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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我完全想不起來從開學日九月二日到今天九月六日之間,到底發生過甚麼事。完全一片空白。大家都表現得跟平常一樣,就彷彿只有我一個人昏睡了好幾天般,完全沒有這幾天的記憶。我感覺收到小麴邀約晴海的短信還是昨晚的事情,但原來已經是好幾天以前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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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空白的幾天裡,我大概是有上學的。班上的舊同學自不必說,新同學也一副已經跟我混熟的樣子打招呼,甚至說得出來我最近在看甚麼漫畫、在追甚麼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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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晴海也會主動跟我攀談。準確的說,是跟我、還有小麴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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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錯過了甚麼,但是在這幾天間,我跟班上的好幾個人都成了朋友,這甚至包括晴海。課堂之間,他會很自然的過來找我和小麴聊天,小息的時間也會跟我們一起在飯堂耗、不著邊際的談天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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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樂見這種現況,畢竟對我而言就像不勞而獲地收獲了新的朋友,這其中還包括我喜歡的人。簡直就是不費吹灰之力地一口氣拉近了跟他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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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太奇怪了,我不禁感到不安。
世界正在無視我的意志,擅自推進劇情。它硬塞給我一段我不記得的記憶,硬塞給我一段我沒經營過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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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是誰代替我度過了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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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想過,是不是有個跟我長得很相像的人,冒用我的身份替我度過了三天?難道沒有人發現「她」不是我嗎?
如果真有這個「她」存在,那本來的我被「她」藏在哪裡了?
這怎麼想都不合理,邏輯說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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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難不成是我真的有妄想症或是解離症,或是有人格分裂之類的?有另一個我不知道的人格,在「我」這個人格沉睡的時候取代了我,度過了這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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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難以置信,不過好像也是個挺合理的推論。可是,依我今天跟小麴還有其他人的對話內容來看,沒有人提及過我這幾天有任何怪異行為、或是性情大變之類的。如果那是我的另一個人格,應該會表現得像另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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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以上的推測都不正確,那難道是我在無意識間穿越了時間,直接從九月二日穿越到了今天,所以我感覺到的時間流動才會有缺失、感覺不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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抑或是說,這三天根本從沒發生過、九月二日的翌日就是九月六日了?這就是我這刻的體感,不過這根本不可能。根據與同學們的對話,這幾天的確是發生過各樣事情,雖然我完全沒有記憶就是了。而且,翌日的意思就是緊接著的下一天吧?那九月二日的翌日只能是九月三日吧。這個推論整句都很有病。語病也好,邏輯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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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到底是沒有發生過,抑或是我逼使自己忘記了?我聽說過如果人受了很大的精神創傷,大腦為了保護人格不會崩潰,會強行將那段記憶封存。有些年代久遠的事情,我們也只會大概記得的確有發生過、卻記不起細節吧?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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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只是短短幾天的事情,而且我沒有覺得自己有精神創傷啊?我應該沒有要忘記的理由?而且我完全不覺得周圍的人對待我的方式有任何異樣啊。如果我真的受了甚麼創傷,他們應該會更加小心翼翼的對待我吧,但這樣的事情根本就完全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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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今早整理儀容的時候,我下意識的想抓起頭髮綁馬尾。可是我一抓,卻只是抓了把空氣——我的頭髮長度只勉強及肩,根本沒有足夠髮量去綁馬尾。但我想綁馬尾的動作是那麼的自然,自然的像是肌肉記憶。我盯著鏡中的自己一陣子,無法判斷究竟我是不是一直都留著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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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回到學校裡,小麴在我身旁正好想要綁頭髮,我見到她手上的是一個粉紅色的蝴蝶結髮圈,我認得這個髮圈,是我之前借給小麴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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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麴卻堅持那是她自己的髮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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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琉妳一直都是及肩短髮的呀?妳還說妳懶得打理長髮不是嗎?」小麴說。我想要辯駁,想說那髮圈是我借給她的,可是我卻怎麼也想不起來,我是為什麼、在何時、何地,把髮圈借了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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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開始覺得,會不會現在的這個「我」才是假的?我才是替代真正的「靜琉」的那個暫代的人格?不然,為什麼我的記憶總是跟現實對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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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有其他的證據,證明我的論點不全是天方夜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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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甫起床,我就發覺有甚麼不對勁。明明是我的房間,卻感覺有種違和感。我環視著房間每一處,然後我發現了,令我感到不對勁的是書櫃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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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櫃裡想當然的放置了大量書籍。各種花色的書脊讓人眼花繚亂,又有種亂中有序的舒適感。讓我感到奇怪的是,在我房間的書櫃裡,竟然放置了大量的天文學相關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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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簡史》、《宇宙簡史》、《夜觀星空》、《天體物理學原來如此》、《從一而終的宇宙》、《星象入門》、《觀星入門》…… 由入門到進階的書,可謂應有盡有。我隨手拿出其中一本翻了翻,上面有我閱讀過的痕跡,甚至有我用鉛筆寫下的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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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媽媽跟小麴對我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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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想唸天文學對吧?」
「跟妳一樣喜歡天文學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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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記錯的人一直都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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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沒有印象買過這些書本,更沒有閱讀過的記憶,遑論在上面留下筆記。我甚至想不起來,這些書本是從何時起存在於我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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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的存在我的另一個人格,那她真的是對天文學有濃厚興趣,而且有在為此下苦功。畢竟其中有好幾本都非常艱澀深奧,我才翻開看看已經覺得頭昏腦脹了,而她竟然有辦法寫下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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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有點佩服她了,儘管「她」可能就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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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我的腦子裡亂成一團,無數種可怕的猜測像雜訊一樣在腦海裡爆炸。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困在軀殼裡的幽靈,完全失去了對這具身體的主控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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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讓我感到絕望的是……
當我再次看向那條「約到晴海囉」的短信時,我的心臟竟然不爭氣地、劇烈地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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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理智在尖叫著「這不對勁」、「這很恐怖」,但我的身體卻誠實得令人厭惡。只要一想到「星期六可以見到晴海」,一想到可以跟他並肩走在一起、看同一場電影、呼吸同一種空氣……一股難以言喻的甜蜜與悸動,就像電流一樣竄過我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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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見他。我好想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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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這三天不是我過的,哪怕這個約定不是我做的。但這份喜歡的心情,卻是真的。從第一眼見到他開始,那種靈魂深處的吸引力就沒有停止過。他那雙總是帶著睡意的眼睛、他低沉的嗓音、他偶爾流露出的溫柔……我閉上眼,腦海裡全是他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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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應該要感到恐懼的。但此刻,比起「失去三天的記憶」,我竟然更在意「星期六穿什麼衣服去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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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說,連我的情感、我的喜好、我的心跳,都被那個看不見的「另一個我」給同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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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愛上他了。
在這我不記得的三天裡?還是在更久、更久以前……那個我無法觸及的「上一次」輪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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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膝蓋縮在床角,臉頰發燙,手腳卻冰涼。這種身心分離的矛盾感,比任何惡夢都還要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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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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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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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夜空一片漆黑,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安靜地注視著這個既混亂、又甜蜜得令人發瘋的我。2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6DhFRpr4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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