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你們一個都不會少。」怪風貼在耳後，祂的聲音微小，卻能在轟鳴與混亂之中，使我不可思議地冷靜下來。我拔起背心上的銅釘，那重量壓得我手心冒汗。「萬一小果失血過多，我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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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會，而且血流成河、生不如死，但這能拉她回來。」怪風掃開我的瀏海，似乎指著她的胸膛。「如果要做，就一次到位，心臟！別偏。」然後閉口沉默，不再影響我下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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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咆哮，樓板震顫，鋼樑在頭頂摩擦出尖銳的哀鳴，像有什麼巨獸在咬合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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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的牆皮被高溫蒸得起泡，滴下滾燙的白漿，燈管「啪…啪…」爆裂，玻璃渣混著霧氣亂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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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滲出熱水，鞋底一踩就發出嘶嘶聲，好像我不是站在樓層，而是踩在一口即將燒開的巨大蒸鍋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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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向小果，熱霧把她的睫毛濕成一束一束，癒傷者在她體內打著瘋狂的節拍，準備隨時把我燒成灰碳；高傲的槍口越過濃濃煙浪，對準小眼淚；鳳梨正奔向監控室，趁著懶惰還未掀開下一波蒸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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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懶惰只伸出兩指，蠻不在乎地打了個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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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下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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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隆！」走廊瞬間塌陷，天花板也猛然砸下，樓層像玩具盒般折疊，又像兩片鋼筋水泥的餅乾，「啪！」一聲把人命夾碎，也把縫隙裡的血肉噴成泥漿，幾秒之後「哧啦！」焦臭升騰，連屍體都沒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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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媽的！這傢伙不只會開蒸籠，還會玩夾娃娃機？！」我踉蹌著抓住牆壁，命銀色砂礫湧來撐開樓板，才沒被壓成肉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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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食對著掛牌殘骸咆嘯，雙掌一撐，便從封印井裡跳出來，滿臉鳥氣，第一時間就頂著怒火找我發洩，幸虧銀色護盾扛得住，否則被狠狠搥進地板的我，除了肋骨發出脆響，應該還會讓背脊底下的尖刺物，往肺葉倒插無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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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我…誰都…不可以……」小果猛地撞翻暴食，拳拳落下，骨頭脆響、血花四濺，可揍著揍著她卻笑了，呼吸急促，肩膀顫抖，眼白上翻，像餓狼品嚐到血，整張臉只剩下獸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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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我熟悉的小果，她的笑容裡沒有一絲人性，只有撕裂與饑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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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那間，我終於明白為何那陣怪風，要我瞄準心臟，因為癒傷者根本不在乎是非對錯，牠只要心底的傷痕、仇恨被宣洩，有出口，就能像餓鬼舔到血一樣，享受最原始的野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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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殺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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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小果沒有浪費時間，才剛打趴暴食，就立刻朝剩下的兩名女秘書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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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遲疑太久……」我衝上去，死死摟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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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肘像鐵鎚砸進我肋骨，膝蓋由下而上頂翻我的肚腹，鮮血灑在胸口，可我依然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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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果…我必須釘進心臟……我必須保護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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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我連自己都救不了，還談什麼保護，只能在銅釘舉起時，聲嘶力竭懇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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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帝、耶穌、聖靈……誰都好，求祢們救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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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小果全身僵直，翅膀收了回去，下半身像斷掉線的風箏跪倒，她抱住我，像抱住一個骨頭碎裂、渾身是血的贖罪者。當下，我已經感覺不到痛，只看見她的眼神逐漸失焦，像被什麼力量往深淵裡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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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臟被銅釘貫穿的瞬間，小果的世界熄了燈，意識墜入冰冷的深井，四周黑得像沒有出口的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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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是誰？」小果在模糊的視線中，發現角落裡有個女孩蜷縮著身體，她臉上覆著斑駁胎記，像一道永遠洗不掉的污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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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東西！」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hvYCerr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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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從四面八方逼來，尖銳、嘲弄，帶著戲謔和壓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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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這副鬼樣子，難怪爸媽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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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以為我們敢跟妳當朋友？拜託，我們只是可憐妳，想利用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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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八怪、廢物，死了也沒人在乎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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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句話，都像鐵釘砸進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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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那樣罵她…別再罵了……」小果想喊，但聲音卻像繩索一圈圈勒緊喉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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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中的女孩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埋進腿裡，肩膀一抖一抖。她沒有哭聲，只有窒息般的喘息。小果想伸手碰她，但腳步卻沉得像被鉛塊封住，喉嚨堵塞，小果甚至懷疑，那女孩就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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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陣怪風從黑暗裡颳過，一個輪廓模糊，卻散發溫暖與光芒的身影走來，半蹲下身子，把小女孩抱進懷裡。祂什麼也沒說，只是輕輕搖晃，低聲哼著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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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那旋律一起，癒傷者的罵聲就如蒸氣被風帶散，消失得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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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誰？」我聽見自己顫抖著問。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WHQtjP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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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可以靠近……我很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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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沒回答，只是抱得更緊，直到小女孩終於哭出聲音，哭得聲嘶力竭，雙手顫抖著回抱住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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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祂才低聲說：1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86Ca3QPb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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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特父母的神，我怎樣陪伴他們，也一樣能夠陪伴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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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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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堵在小果胸口，使心臟無法跳動的銅釘，被一股莫名力量擠了出去，小果猛咳了好幾口氣，又反覆呼吸過，在心臟痛得快要炸開，卻又真真切切地跳動起來，有力量睜開眼睛時，看見同樣滿身傷痕的我，以及被壓進水泥塊下的鳳梨，和被暴食的拳頭轟進牆裡，整個人嵌在裂縫中，鮮血淌下的小眼淚，神智渙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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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好…不過…那張塔羅牌的預言快要應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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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裡！跟妳說過多少次，別相信邪靈胡說八道，疑…我們不就是邪靈嗎？哈哈哈……」高傲故意扯了一個笑話，結果嘲諷到自己。她踏過地板上的血跡，走到昔日的同事旁邊，奪走那疊塔羅牌，隨意抽了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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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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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邪靈抽到死神，不正是天經地義的讚美嗎？」當高傲迎著暴食、懶惰噗哧狂笑時，背脊突然冰涼，彷彿後腦杓害怕到冒出眼珠，睜大盯著一股靛藍色的電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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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搞錯了，那張牌說的是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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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不喜歡這種登場方式，應該是英雄救美才對！但老實說，當我跟小果牽起手，讓銀色砂礫毫無攔阻地流過彼此，不只腎上腺素飆升，連腦內啡都悄悄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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